《描摹》小宿宿宿

1、梦与预感 梦境，究竟

　　八月，盛夏。
　　燥热的阳光入侵南方小镇，毫不留情地射杀水乡应有的闲适清凉，周遭空气闷的有些缺氧，人恨不得裸身跳入冷水里整日泡着。然而在炎热里工作的只有烦人的蚊子，午后连蝉都懒得从湿土里爬出来高声叫唤，片刻的寂静中让人迷惑夏天到底有没有到来。
　　童彤急不可耐地冲到超市冰柜跟前，挑选一种雪糕作为打开夏天的钥匙。急哄哄地扯开包装，雪糕木勺翘起，第一口雪糕却飞了出去，献给了同样热不可耐的大地。
　　童彤原地发愣了一下，又只得无奈一笑。钥匙被磕掉了一个小口，夏天，还能不能像从前一样热烈的展开呢。
　　中考结束，本该无忧无虑的暑假，在疫情之下快乐只得被压缩进了一个月里。出分的日子也是着急忙慌地赶来，童彤忐忑地输入那串号码，等待进度条走到头，闭眼，睁眼，重点高中，稳了，只是……
　　她看着那不上不下的分数十分为难，似乎离重点班还差了一点，就只有一点。她向来是要强的，对一分也是要全力争取，显然她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真是令人苦恼，明明一直稳定的成绩，怎么遇到大考就会掉链子，三年之后的高考，不会也……
　　想到这里她努力摇摇头，试图摆脱自己莫名其妙的焦虑情绪。深吸几口气，心里还是满满的不甘心，是啊，她本来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从小不在父母身边长大，她总觉得自己要有足够的价值才会被爱，只有足够优秀，才会有大人的关注，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得害怕失败，不愿接受自己的不完美了。
　　她钻进房间，把空调开到最低，整个人窝进柔软的棉被里，试图从封闭的空间找寻一点自己的安全感。微信闪了闪，是妈妈来问中考成绩，童彤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滋味，潜意识地觉得，妈妈会失望吧，逃避似地按灭了手机屏幕，狠狠拉上窗帘，在房间里睡个昏天黑地。
　　这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她迷迷糊糊的有点记不清了。梦里是她考上的重点高中，教室、同学，陌生又熟悉，好像是来自平行世界的记忆，悉数涌进脑海。
　　我成为了我想成为的人吗？童彤带着一丝期待与疑问，探索着这段记忆。所有人的脸都模糊不清，她在其中迷茫地四处望。猝然地，一个人的闯入让梦境清晰了，周遭皆是幻影，唯独他光芒万丈。童彤惊讶的说不出话来，这是一张她记得的脸，承载着过去的悸动，正缓缓向她走来。
　　“怎么，是你……？”童彤喃喃自语道，那人只微笑地牵起她的手，在她的面颊上落下一个亲昵的吻。童彤不由得面红耳赤，心跳的声音在这个世界回荡着。她看着少年满含笑意的眼睛，瞳孔里映着她的倒影。
　　“你……”童彤还未说出心中的问题，眼前的一切又突然褪去，光影交错中，她又一个人楞楞站在原地，随即，她便悠悠转醒。
　　此时已是日上三竿，空调的定时关闭让此刻房间有一点闷热。她缓缓起身，细细咀嚼着刚刚的梦。梦里的他，存在记忆中，又不只为何与未来重叠，梦是预感，还是潜意识呢？
　　苏哲。童彤轻声念着他的名字，心中微动。她记得他，并且印象深刻，他伴随着少女最幼稚懵懂的好感。少女总是更早地懂得情感。苏哲出现在她初尝人事的年纪，一点爱玩和乐观，总是笑嘻嘻地逗她玩。一来二去的，两人莫名其妙被同学们以夫妻戏称，童彤佯装生气地要跟那几个传谣的同学打一架，却忍不住偷瞄苏哲的反应。
　　看到倔强的小童彤跟别人发生了冲突，苏哲立马上去拦住她，说道：“你管他们干什么哩，打架被老师知道了你就要完蛋了！”
　　他不讨厌这个称呼啊，童彤心里嘀咕，又忍不住窃喜。从此以后，他俩的关系就莫名地升温，听苏哲嬉皮笑脸地喊着她老婆，她脸一红别扭地不敢回应。她还不懂这是什么感情，只是习惯性的逃避，把那些秘密都埋进心底。
　　在一个同样蝉鸣阵阵的午后，童彤看到了趴在桌上睡着的苏哲。阳光撒在他童稚未去的侧脸，金闪闪地悦动在他纤长的睫毛上。童彤忍不住凑近，直到看到了他脸上细小的绒毛，听清了他均匀的呼吸。心跳这时候漏了一拍，她鬼使神差地伸手触碰了少年柔软的嘴唇，又将手收回，轻轻触碰在自己的唇上。
　　反应过来她在做什么后，她慌慌张张地起身逃走了。夏天随着蝉鸣消逝而结束，苏哲毫无征兆地转学走了，就像他突然闯入童彤的世界一样。在得知这个消息后，童彤握紧了拳，心里又空落落的，最终松开了手。
　　算了，反正也没人知道，以后也不会有人知道了。她这么想着，那段朦胧的感情就被抛进了时间长河里去了。
　　后来两人几乎没再交集，童彤有意或无意的从他人那里听说了他的一点消息，只是再没真正见过一面。如今少年的脸已经在她的记忆里模糊了，只是不知为何，又忽然在这个梦境里清晰起来。
　　这是预感，还是我潜意识编织的幻境？童彤又忍不住地发问，他在梦里的出现莫名地抚慰了她因对成绩不满的躁动不安。蝉鸣再次送走了夏天，记忆深处吹来一缕秋风，将她带到了更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