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复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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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有做功课啊。”哥德尔皮笑肉不笑，眼中神色冷下几分。自己这次登船就是为了摆脱那个“辛德兰神使”的身份，如果眼前这个人并不属于那个称呼自己为掘墓人的组织，那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就是件极端危险的事情。
昨天的逃离太过戏剧性，简直像在愚戏信众，一座城邦最核心的权威体系，一整个国家愤怒的民众，自己的身份一旦被锁定，官方的炼金术师和民间高阶炼金术师以及各种铺天盖地的悬赏，绝非自己一个只有二阶的新手可以应付的。
可对方一下点明了自己的身份，而且显而易见的有比自己更高的[提纯]等级，隐瞒毫无意义，撕破脸皮等价于寻求即刻的死亡，此刻唯一可以做得就是周旋，并逐步通过话语的引导夺回主动权。
就像之前论文答辩一样。他心中暗暗希望眼前的家伙是个蠢货，至少不要比大学中僵化的老教授们聪明。
“虽然是合作，但上次见面时，我并没有看到你的诚意。”这句话真是屡试不爽，哥德尔自我吐槽道。
“我要知道你的身份，合作目的，以及你得知我的名字的手段。”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胡子拉碴的脸上显露出呆滞的神情。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自己表现出来的实力比这位艾瑞克“纯净”至少2个等级，而且对方是自己刚刚救出来的，没有感恩就算了，为什么偏偏这么不按常理出牌。
天要亡他老麦瑟。
啧，吸血鬼就这点不好，伤口好太快了，不能趁着对方昏迷入梦，引导他签下神秘学合同。
“我是辛德兰官方安插在船上的卧底，叫我老麦瑟就行。”他自暴自弃地叹了一口气，末端下垂的眼中显露出沧桑，“原本呢，我是来监视你，防止你乘船逃逸的。“
老麦瑟顿了一下，看了眼哥德尔原本冷着的红色眼瞳没能掩饰住地因为震惊而骤缩，掂量着还是决定把话说全：“我的悖论信仰层级并不适合战斗，我还有一个来自教会先锋部队的队友，可他被一个绿眼睛的疯女人杀死了。”
“……”
“我打不过那群罪犯，只能伪装高层次炼金术师。”老麦瑟两手一摊，“……我的信仰擅长伪装。”
“……”
“我的目的很简单，你帮助我从这群罪犯和疯女人手里活下来，我保你从深渊里活下来，怎样？”老麦瑟苍蝇搓手。
看着面前摆烂沧桑与谄媚奇异融合一张脸，哥德尔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对方开得条件也确实令他心动，信里提示小心深渊……提升自己的实力是一方面，和掌握信息的人结伴而行也是一种机遇，毕竟在全然未知的时代中，知识是一种强力的实力。
“行啊。”小金人斩获者·哥德尔按捺着心中的欣喜，神色淡漠地缓慢扯动殷红的嘴角，露出一个阴森的笑容，眯起猩红的眼眸，竖起修长惨白的食指，“不过我还有一个条件。”
“跟我讲讲有关这个时代的故事吧，我沉睡得太久，已经不认识这里了。”
上翘的嘴角掩盖了所有的落寞，他微微放松了下来，今天第一次，他像是“哥德尔”一样说话，面前的人勉强算是暂时的朋友。
当然，必要的提防是永远都是重要的生存法则。
旁边站着的金发小男孩看到哥德尔醒了，慢慢停止了抽噎，红肿着一双眼睛缩在角落吸鼻子，拳头紧攥，牙齿咬破下唇出了血，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他看到哥德尔投来视线，哭得通红的脸上勉强地扯出一个笑容。
哥德尔忍不住伸手薅了一把小朋友的头发，有些湿漉漉的，但在湿冷的雨夜海面上，又暖融融的像火堆。
他想起了“废墟图书馆”里那团小小的搏动火苗。在这个混沌危险的时代里，每个人似乎都格外用力地生存着，其中的生命力绝非他曾经那个人人孤岛的年代所可见的。
他觉得自己似乎没那么排斥这个时代了。
而且他现在有两个伙伴，姑且算是热闹。
“走，带你去吃甜甜圈。”哥德尔扬起笑容，拿起桌上的一帕方巾，叠成细条，随意地把半长的银发绑在脑后，忽略他身上的血迹，就像是一位真正的绅士。
“嗯嗯！”小男孩的浅蓝眼睛忽然亮了起来，挂着泪珠的金色睫毛翕动两下，一滴泪不设防地流下。
哥德尔善意地装作没看见，没有揭穿孩子坚强的谎言。
“嗨呀！你这小朋友怎么这样，我哄半天不见你不哭，人家一个眼神你就笑……啧啧啧，小孩子就是小孩子，不懂欣赏我这种饱经风霜的成熟美啊！”老麦瑟幽幽地在旁边酸，一边有些没自信地摸摸自己好不容易蓄起来的那点胡茬。
哥德尔忽然觉得太热闹似乎也不是好事……有些聒噪了。
胡子拉碴有着小麦色皮肤的男人麻利去除了门上的各种禁制法阵，手脚快出残影，然后，他深呼吸，演出自信强大的微笑，一把推开了门。
“这里面没一点动静，是不是那个高阶强者不行啊？”
啪！响声清脆如同拍瓜。
“蠢货，要是被里面听见了怎么死得都不知道。依我看，那是里面那小美**被**死了。”
“诶！嘿~哎呦！”
门一下子被打开，偷听墙角的一众大汉齐刷刷倒在地上，还好老麦瑟闪得快，否则他要是被砸倒了，这苦心经营的强者人设就不复存在了。
“呵，蠢货。”老麦瑟轻蔑冷哼一声，一个眼神都没给地上堆叠哎呦大喊的大汉们，脚步生风气压十足地朝着食堂走去。
——
草莓甜甜圈和加三颗方糖的牛奶咖啡。
哥德尔拿起桌上一方白色的帕子，轻轻拂了拂唇，脸上挂上餍足的笑容。真是绝配啊。
小朋友拿着有他脸大的甜甜圈，一小口一小口地咬着，嘴里很甜，而眼泪止不住地打转，每一口都吃得很慢，就像是在认真品味思考着什么。在快要吃完的时候，他一抹眼泪，眼神中透露出不属于年纪的坚毅来。
“嗨呀！这真是太甜了，也只有小孩子爱吃了。”老麦瑟咬了一口甜甜圈，喝下一口接一口的苦咖啡，站起来一拍桌子吐槽。
哥德尔嘴角抽搐，但假笑着维持笑而不语。
忽然，船体剧烈地摇晃，速度明显是迟滞了下来，由于惯性作用，坐在椅子上的哥德尔略微往前倾，而站着的老麦瑟就没那么幸运了，一个踉跄往前蹦跳好几步才勉强停下。
得亏这个点餐厅没人，否则这“四小天鹅”般的步法就暴露了他是个草包的事实。健壮的胡子拉碴的男人扶额摇头，心有余悸。
“哎呦喂！”老麦瑟崴到了脚，掐着大腿控制自己惊叫得不至于大声。
死寂。
整艘船，整片海域，整片领空，都是死一般的寂静。
在官方做事做久了，就算再迟钝也会知道，此刻的寂静并不简单。何况麦瑟·布朗克斯还是信仰[洞察之眼]的。
他神情一瞬之间变得空洞，似乎他的目光不再安分于双眼，听觉不再蛰伏于耳蜗，触觉不再埋藏于皮肤，而是像无孔不入的湿滑胶体，渗穿腐朽但依然坚硬的船身，黏附在船只的外表面。
然而，仅仅是一瞬，他的双目就如同被炙热的钉子穿刺，火焰在蓝色的瞳孔中迸发一瞬，耳膜带着耳腔黏膜一起迸裂出血，浑身的皮肤也像蜡一样融化，然后撕裂纤维，肌肉一丝一丝钙化，层层剥落，轻薄如柳絮。
在这若有实体的诅咒顺着所有的感官神经在一瞬间攻入大脑，死亡几乎是顷刻间发生的灾厄，不，那是解脱。
死前的之后一刻，他看到的是遮天蔽日的纯白羽翼，密密麻麻的裂缝中嵌入浅蓝色半阖的眼睛，横向拉丝的瞳仁就像是被捕食者一样无辜怜悯。
哥德尔还未反应过来，就看见刚刚获得同伴在眼前以极其残忍的死状暴毙，一滴鲜血溅入他本就猩红的瞳孔，竟是奇迹般融了进去。
而这一瞬间，知识像是凭空出现一般，在他的脑海中炸开。
他的瞳孔中，正以极快的速度印刻时钟的形状；他的周身燃起苍白的火焰。哦不，那大概不是火焰，那是时空以一种难以理解的方式被糅合在一起，震荡的余波泛起细密的波纹……不连贯的两端像水泡一样融合在一起，他的身体处于一种奇特的状态，他的质量似乎一瞬间变成了负数。
二阶药剂：渡火之鸦——接近太阳的乌鸦总是逐渐着火焦黑。
在神秘道路上缺乏引导的他，并不知道二阶意味着什么。
【接近太阳】。太阳，即是信仰。因此，二阶炼金术师会在合适的契机，从其信仰的悖论中窥探到一丝权柄。
大部分人的这个契机都来得很慢，甚至终身不能越过这道门槛，但哥德尔不一样，他身上的两道悖论中，有一道是自己演算所得的，而这种融合也使得撬动另一道的力量方便很多，程度也会更深一些。
当然，【着火焦黑】的侵染也会更加显著，正在提纯度低的时候显现不出什么，而到了高层次时是致命的。
但这些知识，都是后来老麦瑟颓着张帅气的老脸和他讲的了。
哥德尔身边3立方米的空间中的一切在扭曲的时空中被撕裂重组，桌椅，甜甜圈，船舱，凡是被框定的一切都未能幸免……半个甜甜圈镶嵌在斜插在天花板的桌子腿里，椅子的一部分挂在墙上，另一部分插在甜甜圈上，刀叉以滑稽的形式没入地面和另外半个甜甜圈形成诡异的笑脸——像是什么人故意而为之。
金发碧眼的男孩在旁边看得说不出话来，然而他并没有后退，反而向痛苦扶额的哥德尔走近了一些，双眼中闪烁着的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他看见老麦瑟，从一堆残破的血肉组织，重新变回了人类。
哥德尔有了一个很荒诞的联想，这就像是废墟图书馆里漫步的学者们，每隔29秒的重生。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复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