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命运的讥嘲 ...
-
“在那金色的日子里,太阳让我们眼眸流转。”
嗒,嗒嗒,嗒
“在那狂热的日子里,音乐让我们舞步不停。”
嗒嗒嗒,嗒嗒,嗒
“在那野蛮的日子里,阴影让我们身影交错。”
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在那勇敢的日子里,海洋让我们白手起家。”
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在那血色的黄昏里,富人让我们天各一方。”
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在那幽暗的房间中,怒火让我舞步癫狂。”
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在那虚掩的木门外,偷听的人又是谁?”
嗒!
“第六感”异样的波动汹涌得让其他感官黯然失色,哥德尔本能地护住身边的男孩,脚下步伐惊人的灵活,躲开把木门击得粉碎的一记飞踢。他伸手格挡,红色的眼瞳骤然紧缩,他从未见过这样惊人的气力,就算是经过锻炼的成年男子也不可能造成这如同爆裂般的破坏。
在尽头房间昏暗的灯光中,他只隐约看见了一双幽深的翠色眸子,眉眼压得极低,读不出表情。
不给他时间多想,利用夜视的优势,他挑拣着暗处落脚,一把抄起害怕瑟索的男孩。没锻炼过的身体感到吃力,但在死亡的威胁下移速飞快,在阴影的掩护下,他竟然成功拉开了一段距离。
但这不够,如果这里真的是船的内圈,那么他根本不会知道哪边是前往外圈的出口。在猎人的巢穴中,保持猎物的奔跑只是一种娱乐。
他立刻想到了那个昏黄的图书馆废墟,此前他应该坠落在夹板,却出现在了船的内圈,说明出于未知原因,他从那里出来可以改变落点。而接下来他却皱了眉,他可以使用他的特殊离开,但是手上的男孩呢?自己离开之后根本没有活下去的可能。
男孩很懂事,明明害怕得就要惊叫出来,却死死咬住下唇,攥着哥德尔衣角的手微微颤抖着,就像一只离群的小兽一样瑟瑟发抖。丝丝年轻的、鲜甜的血液味道飘逸出来,哥德尔本能地吞了一口口水,却对根植本能的催促置若罔闻。
狭小的通风管道中雷光倏地泄下,雨线亮如白刀,刺眼的白光在如镜的满地满墙满天花板的血液中反射,漫射,竟是让整个偌大的厅堂一瞬亮如白昼,每一个角落都无所遁形,清晰地展示着这场华丽的谋杀。
这光也照得哥德尔面色惨白如纸,呼吸都停了一瞬,先前爆发所带来的体力透支的问题完全暴露出来,手脚开始发寒僵硬,动作渐渐迟滞。他已经失去了唯一的优势——自己的坐标以及面前的地形,正毫无保留地呈现在对方面前。
他感到那双绿眸的目光已经要穿透自己的心脏。
他意识到了双方实力的悬殊,如果之前追求[提纯]只是根据简单推理得到的理论最优解,他现在真情实感地意识到了力量的重要性。
然而等绝望攀升入骨,他又觉得一种漆黑流动的东西带着波纹,充盈了他的四肢百骸,正微弱地荡开某种力量。这大概是刚才喝了药剂[提纯]之后的效果,是他新的能力——经过绝望的催化,可以短时间内激发爆发力。
短暂一瞬过后光亮沉寂,响雷的声音也随之而来,哥德尔借着雷声掩护低骂了一声脏话,当一个人置身此般境地,挣扎无用。
他红色的眼在黑暗中反复搜寻,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的生机。
然后,他看见通风管道正下方的一双苍白失色的手,正奇迹般缓缓举起,像一株新蕊破土,可它本该属于死去的身躯。这尸身回生的诡谲场面似乎毫无逻辑,只是为了给他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哥德尔眸光一凌,绝望已经盘上顶峰,在体内爆发出最后的哀鸣,他拎着男孩用力踩在那双托举的手上起跳,落地。
一柄刀从天窗口飞了出来,扎在哥德尔肩膀上,鲜血极速扩散,他闷哼一声,血液流失得很快,身体的温度正在极速降低,浑身的力气也像是随着血液一起流出去了。作为常年家里蹲的数学家,这是他受过最重的伤,剧烈的疼痛让他失去了行动的能力。
冰冷的雨铺天盖地。半长的白发紧贴在额前,雨雾霭霭,暴雨如倾。肺里的空气正在极速流失,取而代之的是刀割般的冷风。绿眼女人并没有追上来,发疯一般的笑声激荡在黄昏雨幕中,却比哭还要呕哑。他看见那双不自然地呈托举状的手被女人泄愤一样狂砍,肢体参片和血液一起在动脉处喷涌。
他并没有感到命运的垂怜,反而聆听到了真切的讥嘲。
大多数时候数学家们心高气傲,哥德尔也未能免俗,更何况他正处于年轻人心高气傲的年纪,自是不乐于聆听不友好的教诲。他冷笑一声,嘴角攀上失血的面庞,面容浮夸,一把拔出插在胸口的银色短刀,丢尽汹涌的骇浪中。
血肉正在飞速地愈合,肩膀处传来痒意,他知道,凭借吸血鬼的自愈能力,很快伤口就会平滑如初,只是失血过多,短时间内又很难重造那么多血液,他意识渐渐迷离了起来。
哥德尔咬着牙牵着男孩在湿滑的船板上飞速移动,他正与时间赛跑。
这次[提纯]带来的收益很大,他对身体的掌控力提升到了变态的程度,就像当时【绝望】催化的力量,他可以精准地用在手部拎着男孩,也可以放在足尖一点奋力起跳。只要他愿意,似乎还能精确到每一块肌肉,因此他走在湿滑的船体表面上病没怎么吃力。
只是供血的不足让他的脚步渐行渐缓,手上镣铐的沉重和铁腥味越来越明显。神思恍惚间,哥德尔听到男孩急切地说着什么,但却无法思考。
他牵着男孩,缓慢地穿过甲板上为了他的消失而喧闹聚集的人群,身形摇晃,失去意识昏了过去。
呼叫声连成一片,又溟灭在闷雷中,惊悚的喷溅状的血液像一朵瑰丽的恶之花,决绝地绽放在哥德尔单薄的白色衬衫上。
男孩看见倒在地上的哥德尔,眼前青年雕塑般俊美的脸庞、苍白冰冷的唇和紧闭的双眼与记忆中暗室里金发女人死去的面容重合在了一起。他脸庞上的空白渐渐被悲伤与慌乱填满,他尖叫着跪倒在冷僵的吸血鬼面前,金黄的卷发埋在血色弥漫的白衬衫上,眼泪大颗滑落:
“救救他!求求你们了!帮帮我的妈妈!”
可周围的人都是将死的罪犯,他们只是嘲弄地在旁边谈笑,甚至有些吹着口哨说出粗鄙下流的话语,甚至眼中闪烁了野兽一般意味明确的光芒。
我不是他妈妈,显而易见。哥德尔最后的意识反驳着,但身体不受控制,根本发不出声音。
将死之人,一切利益都毫无意义,一切善行上帝都不再看得见,恶行也同样如此,一切有关灵魂的东西都会在海洋深处的深渊化为虚无,唯一有意义的只有当下的乐子和膨胀的欲望。他们正狞笑着等待那美丽皮囊里的那颗心脏彻底停止跳动,然后那个他们似乎招惹不起的人就会像垃圾一样被抛入狼群,任由他们撕扯。
真是美艳的皮囊啊……吸血鬼的滋味向来不错。啊,细皮嫩肉的,不知道吃起来会不会比船上那些单调的猪肉好吃。
他们淫想着,一点点靠近失温的躯体,手不安分的就要探上。
“别过来!都离开!”男孩张开手臂,颤抖但是坚定的挡开众人亵渎的手。
“小朋友要小心点呐~嘿嘿嘿,叔叔我不介意玩完那美人就来垂怜你的~”一个满脸横肉的刀疤脸捏住了男孩的手,一口金牙狰狞恐怖,就像是要将人吃拆入腹。
“嗨哟!都干什么呢?”细长深蓝眼眸的中年男人声音洪亮沙哑,带着笑腔从船舱中走出,声音热情温暖,手上却毫不客气把挡路的人重重拨到一旁,毫不费力就开出了一条宽敞的空道来。“欺负小孩可算不得什么本事啊,圈子里诸位也都称得上有头有脸的人。”
“嗨哟!这么漂亮的吸血鬼要死了啊,真是可惜了,活着的可比死了的值钱多了。”他摇着头啧啧道。
“您说得是呢,只是这死了,兄弟们也没那么介意……嘿嘿嘿”金牙胖子被推开,心中有些不悦,但碍于实力被碾压的事实,也只得陪着笑脸,说到后面也是越来越得意,细小的眼睛更是被埋成了一条缝。
“可是我介意啊。”中年男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嘴白牙,眼底的温度却骤然冰冷了下来,深蓝的眼眸深邃得像深海的冰川,周身散发出浓黑似有实质光芒,漫溢着晦涩的矛盾感,在场所有人的灵感都被触动,灵魂叫嚣着远离,“我对他很感兴趣,拿走了——没人有意见吧?”
“怎么会有意见呢?哈哈哈……”为首的壮硕男人恶狠狠地瞪了色眯眯的胖子一眼,一把把他推开,硬着头皮赔笑。
可恶,这个人比他想象中更强,甚至这样的魂场哪一阶段第几次提纯对他来说都是遥不可及的秘辛。眼前的吸血鬼再美丽都不是他可以染指的,招惹这样的人就是和自己的生命过不去。
——
深蓝眼眸的中年男人一把横报起哥德尔单薄的身躯,径直就要往船舱边上的小房间去,然后他脚步一顿,把哥德尔单手抡起挂在肩膀上,空出来的手去拉金发男孩的手,目光森然戏谑,连拖带扛地带着两人进了房间,然后大笑着把门锁上。
一进门他脸上的表情瞬间被疲惫和颓废替代,周身恐怖的气场也一下散去,长叹一口气,似乎还不是很放心似的,拿出一瓶红色不明小药水儿用指尖抹着在墙上写写画画。
“叔叔。”
“嗯?”中年男人嘴上应答着,手上动作一点没停,指尖在门上龙飞凤舞,“别叫叔叔,叫哥哥。”
“老不羞。”
“?”
“你家大人教过你礼貌吗?还有这是谁叫你的?”
“我家大人都死掉了,这是妈妈喜欢对爸爸说的话……”小男孩碧蓝的眼睛里装满了泪水,就像是即将漫溢的大海。
“打住!”他真该死啊,他想,真是忍不住想给自己两巴掌。他感到一阵悔恨一阵头疼,他最见不得小孩哭了。他匆忙画完了门上的图案,绝望地翻找乱七八糟的口袋,终于是发现了……一颗被海水泡烂了的小熊软糖,看起来就像是一只熊的骸骨。
“哇——”男孩被软糖骇人的精神面貌吓到,大声哭了出来。
“……”中年男人欲哭无泪。
“行了行了!喂!那边的吸血鬼!醒了就快点管管小朋友!”
……
“别装死了,再过一会儿你伤口都没了。”
“ ……”
“为什么要帮我?”哥德尔面无血色,猩红的眸子睁开一半,散逸出危险的红光。他正在强忍着干呕的欲望,一想到刚才差点就要被那群不怀好意的变态上下其手,洁癖的他厌恶得几乎想要自杀。
“别这副表情对着我,我可是你的恩人。”中年男人嘴角向下一撇,似乎真的很委屈。
“你在寻求合作。”哥德尔勾唇一笑,抬眼,眼中的阴霾去了大半。
“是啊,我认得你,艾瑞克.阿德莱德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