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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她与欲与罪（2）同学聚会 生活在高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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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空间内。
人偶悠哉地躺在懒人沙发上，比水晶还闪亮的葡萄在空中翻越了几圈，精准地落入牙齿间。
镜头里是少女那张万年不变的扑克脸。
要是能多笑笑就好了，哪怕不带感情地扬一下嘴角呢？
明明笑起来时像真的神明一样。
金麟摸鱼摸得不亦乐乎，偶尔才会施舍给面板们一个眼神。
忽然，那两只大大的眼睛眯成了一道缝。
他挺起腰板儿，擦了擦手上的葡萄汁液。一手操纵着视觉摇杆，将郁昕的眼神逐渐放大。
人类的复杂性让算法系统运算了许久，面板上列出一个个可监测数值。
好感：1
警戒值：1
人设崩坏值：???
兴奋值：???
情绪稳定值：100
……
“咔哒、咔哒”餐叉戳着沙拉碗发出不小的声响，若是仔细听还能听见汁水的黏腻声。
清雅已经忍了足足一分钟了。
她放下筷子，两只手习惯性搭在一起，目光向身边的少女一横。
迟离还在折磨碗里的西兰花，突然感觉到一道杀意从右侧袭来。
“……”她停顿了一秒，默默换成小番茄继续。
“高辣、高盐、高糖的食物会对你的身体带来巨大负担。”郁昕给自己盛了一小盅蘑菇汤，眼虽未抬，却也是有指向性地说给某人听。
迟离木着脸，暗戳戳地将小番茄扎成了马蜂窝。
她承认他的说教有几分道理，前提是他没有把她的蘑菇汤拿走的话。
今天这桌人大部分都是清雅的老同学，导演、制片人、杂志主编、舞台剧演员……
每一位都是演艺界的中流砥柱，是圈里说得上话的人物。
迟离扫了一圈，在场就她一个未经世事的小孩儿，反正也没自己说话的份，于是捧着自己的蔬菜沙拉，慢悠悠地咀嚼。
【喂，别吃了呆瓜。】
【小世界的崩坏会让人物出现不同程度的觉醒，他的一些关键数值我无法获取，你小心应对。】
迟离早就习惯了系统的声音冷不丁出现，但尽管如此，心尖还是忍不住颤了一下。
烦。
她不动声色地瞄了一眼斜对面的男人，他仅仅是坐在那里喝蘑菇汤，和周围的人就像隔开了一个世界。
暖白色的灯光打在他的头顶上方，五官的轮廓外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如同精致的瓷器。
真漂亮。
不带任何人物滤镜下的赞美。
迟离就这样撑着脸欣赏了一会儿，目光并不避讳。于是很快，郁昕便发现了前方那一道直白但并不露骨的视线。
“……”
郁昕在日常生活中经常会收到来自周围的目光，那些眼睛常常带着不同的情绪，审视、唾弃、厌恶、贪婪……
而此时此刻，他看着少女玉兰花瓣似的唇，好似成为了自己最讨厌的那些人。
是谁在偷窥谁？
又是谁在觊觎谁？
她的眼睛与像隆冬的夜晚一样浓郁、深沉、看不到边际。当你越凝望那双眼时，越能感觉到其中的孤独与平静。
他恍然意识到少女的存在并不是错觉。
＊＊
郁昕今天的行程是回工作室。
他刚参加完时装周马不停蹄地飞回国内，工作室还有很多工作等着自己亲自接洽，可刚一落地就“偶遇”了自己的“前经纪人”。
“清雅姐？”
“别看了，连榆没来。”清雅一眼就看穿了他寻找的目光。
“……”
“他在晋市有个商业活动，所以只能我来代他接机喽。”清雅一只手抬起墨镜，“怎么，我亲自来你不满意？”
郁昕无意争辩，既然她都能从连榆那里得知自己的航班，他也没必要纠结其他的。
“怎么会，只是觉得大经纪人亲自来接机实在浪费了您宝贵的时间。”
“如果真觉得抱歉的话，那晚上跟我去参加一个聚餐？”
“……”
郁昕被噎得无言以对。
清雅眼疾手快地摁住男人的行李箱，不容置疑地说：“先别拒绝。”
“你之前不是问过我《沉默之罪》的女主角吗？喏，她叫迟离。”
清雅一边挡住他的路，一边将手机摆在了男人眼前，“巧了不是？男女主都是我的艺人……你还别说，这俩小孩儿还怪搭的。”
郁昕心情本就算不上愉悦，浅垂眼眸，视线从照片上一扫而过。
原生态、底子不错、可塑性强……
几乎看见那张脸的同时内心便有了一系列的评价，他将自己这种“标签化”行为归结于职业病。
“连榆这小子第一次上大荧幕就能拥有这种配置，唉——让他偷着乐去吧。”
清雅透过墨镜看着郁昕逐渐黑下去的脸，发出一声冷哼。如果不是看在连家和郁昕的面子上，她是死也不会签那位只有一张脸的花瓶少爷的。
连家曾经资助过很多贫困家庭的学生，郁昕也是其中之一。
后来郁昕成了国际顶尖妆造师，获得名气和曝光的同时也引出了一些爆炸性八卦：连家大少爷连榆和郁昕熟识多年，且关系密切。
两个人曾经的大量同框生活照流露到了网络上，沙滩、大海、冰川、森林……世界上的每个地方似乎都有他们的身影。
有粉丝扒出了连榆素人时期的社交动态，他们从童年起便形影不离，照片里，他们一起蹦极、登山、看电影；彼此对视、彼此关心、彼此陪伴。
那早已不同于普通朋友间的情感，几乎所有人都知道。
几个月前清雅收到了郁昕发来的一张热搜榜单的截图，热搜榜一是：＃《沉默之罪》选角＃
几秒钟后，页面多了一条气泡框：女主定了？
郁昕寡言少语，除了工作上的问题很少主动给别人发信息。
清雅记得自己当时回道：过几天会定下来。
点击“发送”。
她点开郁昕的社交账号，翻着翻着眉头紧锁起来。
好歹是工作号，他竟然只关注了连榆一个人？点赞内容除了连榆就只有一些美学电影分享。
果然，小少爷的人格魅力已经进化到男女不分性别的迷恋了，连郁大美人也不能免俗。
清雅是最熟悉他们的人，一个是她费尽心思发掘出来的“千里马”，另一个是她厌恶至极的“花瓶”
清雅浅浅叹了口气，头疼欲裂，她怎么偏偏就摊上这对男鸳鸯了？
＊＊
“小郁这脸还真是很上镜呢，要是当初坚持走艺人这条道，至少也得是个顶流。”
说话的是个老牌制作人，国内第一个选秀类节目便是出自她手，对于看人外表这一块儿很是敏感犀利。
清雅同学时便和她关系不错，这几年也常有合作来往。
“谁说不是呢？要是没有连家，他现在能站在更大的舞台上。”清雅盛了一大碗排骨汤递给身边的迟离，不忘记附和道。
清雅这话听起来不合时宜，但明显就是特意说给郁昕听的。
周围的听客都知道她对连家怨声载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连家夫人也就是连榆的妈，是清雅当年的大学室友，当年一寝六个人就属她嫁了个富家子弟，刚毕业就开开心心地去当家庭主妇了。
十年前他们带走了她最报以希望的艺人，十年后又把他们的儿子硬塞给了她，天底下哪有这么欺负人的事？
“你当过艺人？”许久未言的少女忽然开口问道。
“我十二岁时曾在公司参加了三个月的练习生集训，当时的负责总监恰好是清雅姐。”
郁昕轻声回答。
“哦。”她应，低头继续喝汤。
在那个遍地都是星探的年代，只要五官匀称、骨相精致的男女都有机会一举成名。
“转眼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清雅回忆那段时光，那时自己刚在娱乐圈中闯出一点名堂，郁昕是她见过最有天赋的艺人。
集训完成后的一个星期里，公司准备正式拟定合同签下郁昕为艺人。然而，半路却突然杀出个连家来，大手一挥，表示愿意资助他继续上学。
金钱？还是学业？
年幼的郁昕不懂什么是利弊，只知道遵循自己的内心。最终，他还是退出了娱乐圈，选择继续完成学业。
男人虽是在笑，眼神中却透出了几分冷：
“连夫人和连先生心地善良，如果没有他们，我永远都是一个初中没毕业的小孩子。”
生活在高塔上的富人们会理解穷人的窘迫吗？
当他们透过金色窗户仰望星空时，是否知道在高塔之下的荆棘丛里，有无数的蝼蚁正争夺着贫瘠的花蜜？
他永远无法忘记，于高塔之上向他伸出手的少年。
“要和我回家吗？”他说。
好。
郁昕在心中悄悄地回答。
＊＊
迟离没喝几口白汤便放下了汤匙，实在是腻得发腥。她在喧闹声中抬起眼皮，在接触到那道目光时，略是停顿。
“不是我选择了连家，是他们选择了我。”
此刻的他就像一条小巧而高贵的珍珠蛇，吐着无害的信子，而那裸露出的蛇牙却在闪着寒光。
只要牙尖上的一点点小剂量的毒，就足矣使猎物抽搐、痉挛、窒息直至死亡。
滴答、滴答、滴答……
她听见了时间的“声音”。
蝴蝶振动翅膀的一瞬，空间扭曲成了一团。时间被缓缓拉长，渐渐趋于停摆。她忽然想起“郁昕”人物面板上接近满格的高光值。
什么是「高光值」？
【人物高光值是由魅力、能力、性格、家庭背景、人际关系、气运等综合决定的。某人的高光值越高，代表他在这个世界中的优先级越高。】
“几串数字就能看出来一个人的命运吗？”她曾问道。
【某种意义上来说，可以。】近乎失真的声音像跨越了许多光年才传到她的耳畔。
【高光值不过是将人物优先级可视化。举个例子，如果一个人的优先级如果处于平均值以下，那么意味着他的存在对于世界来说可有可无。】
这是一种相当简单的辨别「主角」的方法。
把人从一出生就划分为三六九等，智商拔尖的比愚笨的优先级更高；容貌漂亮的比相貌平平的优先级更高；生在发达地区的比生在大山里的优先级更高……
眼前的郁昕，就是由各种数据运算、筛选出来的「主角」。
可成为「主角」又意味着什么呢？
能掌控生与死？爱与恨？胜与负？
迟离想不明白。
＊＊
回到现实。
“你现在的成就和连家可没什么关系，因为你本来就是可造之材，你把他们想得太好了。”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男人一改温和的做派，选择了出言反驳。
“您，似乎对连家有许多偏见？”
气氛凝固。
作为置身于外的看客，迟离继续冷眼旁观。也没别的意思，只想看看他们会撕到什么程度。
清雅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短暂的几秒后，放声大笑。
一双在名利场磨砺了十几年的眼睛正望着眼前的年轻人。他是如此年轻、一腔孤勇，他是如此幸运、让上天宠爱。
她只觉得可怜。当然，可怜的不是他。
倾泻完情绪后的女人一边摇着头一边起身，她顺手拿起一旁的小方包，笑容还残存在嘴角处。
“走了，小离。没意思。”
看了少女一眼，她又回过头对桌上朋友们说了几句抱歉的话，也不等别人反应，迈着“踏踏”的短跟鞋扬长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