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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已修) ...
院子里的枫叶将青白色的城池染红,但这抹红色没有给那位郁郁寡欢的夫人带来安慰。
本来就吃不下东西的夫人,在看到花清歌端进来的药碗,眼睛更是失去了光芒。
也不怪夫人一看到药碗就作呕,蹲在炉子旁的花清歌都感觉自己被药熏入味了,各色的草药味混杂在一起,搭配着惨白的脸色,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才是病入膏肓的人。
为了避免苦涩的药味熏到食物,花清歌将炉子端到了院子的背风口,粉色的疤痕随着她扇风的动作映入眼帘。
花清歌试探着握拳,伤口随着动作紧缩,不再裸露出猩红的血肉。
伤口好了的话是不是该把弓道练习提上日程了?花清歌美滋滋地想着,这段时间要好好练习的话,回去后小枫一定会大吃一惊吧。
但是也就想想吧……
花清歌弯起的嘴角垮了下去,叹着气再次扇起了炉子。
现在把夫人的病治好才是重中之重,这样姐姐才能好好休息,她们也可以早点回去。
一抹暗红色突然出现在她的余光中,以为是桔梗的花清歌转头看去,一名小孩子像是突然从地里冒出来了一样蹲在她身旁。
披散下来的头发像天边被染红的云朵,太阳纹样的耳坠在暗红色的发间摇晃,露出了和练武场的孩子一模一样的侧脸,只是脖子上多了一块红色的斑。
那孩子将自己抱成一团,大而无神的眼睛紧盯着烧得火热的炉子,赤裸的双脚蜷缩在深秋的砖石上,比仆人还不如。
花清歌望向廊下来往的仆人,穿着暖和的仆人没有施舍一丝目光,任由这孩子光着脚,看他也不像是怕热的样子,这样的话只能说是家主授意。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家主把这对双胞胎这样区别对待,但既然她已经管了这座宅子里的事情,也不差这一件。
“别碰这个炉子,小心烫。”
花清歌丢下这句话便径直将药罐子端走,装作将炉子忘在了院子里,飞快地绕进了七歪八扭的走廊,来到宅子的背光处。
障子上的百合也因为没有阳光的照射而低垂着脑袋,随着侍女的动作隐藏到枝叶后,又快速地回归原位。
花清歌将药碗交给侍女,便微垂着脑袋跪坐在门口。
紧闭门窗的屋内盘旋着草药苦涩的气息,伴随着夫人时不时的咳嗽和呼吸困难的喘息声,显得更加死气沉沉。
照顾夫人喝完药,花清歌按照惯例准备离开,却被一道虚弱的声音叫住了。
“孩子,过来。”
半靠在桔梗身上的女子朝她招了招手,花清歌放下手里的托盘,跪坐在离夫人有一段距离的地方。
“夫人。”
夫人没有因为花清歌的疏离而恼怒,暗红色眼睛怜爱地望着垂着脑袋的女孩儿:“孩子,你能把头抬起来吗?你来这里很久了,我都没有看清过你的脸。”
直觉不太会是好事情的花清歌仰起头,视线却一直落在底下的榻榻米上,想起了离家前小枫的话。
这些大家族的最高管理者不太会管她们这种被请来的医生,现在这位缠绵病榻不管事的夫人都注意到了微不足道的自己,说不定是她闯了什么大祸……
“你和桔梗大人长得不太像……”
夫人犹豫不决地看向侍女,侍女点了点头表示认可:“是的夫人,她们两个长得并不相像。”
桔梗紧跟在其后,解答了夫人的疑惑:“这孩子因为一些原因所以和我住在一起,平时就以姐妹相称。”
“这样啊……”
一阵衣物摩擦的声音渐近,花清歌低垂着的视线中出现了唐草样式的花纹,接着一双微凉的手抚上了她的脸颊。
不是桔梗温暖带着箭茧的手,也不是小枫尚未长开的手,那双柔软的手带着清淡的药味,细腻的指腹在脸颊处来回摩挲,仿佛是在怜爱地抚摸自己孩子般。
好像也有人曾经这样抚摸过她的脸庞,那双手里包含着担忧,怜爱与不舍……
“孩子,谢谢你。”
眼底有些涩然的花清歌赶紧从自身的情绪中抽出,全身心地思考这位夫人所说的话。
她只是在桔梗医治夫人的时候搭了把手,这有什么可谢的。要说感谢,桔梗才是那个更累更辛苦的吧。
“这几天,我看见,岩胜那孩子身上的伤,咳咳,是你给的药吧,咳!”
侍女轻轻地抚着夫人的背,让她将气顺匀。
夫人呼了口气,语速重新放缓:“那孩子的父亲一直不让我接近他,说过多的柔情会将一把好剑摧毁。”
一把剑?
明明有那么多方向去培养一个孩子,为什么这名城主只想把自己的亲生孩子当做一柄锋利的武器来培养?
花清歌猛地抬头看向那位久病的夫人,发现夫人正浅笑地看着自己,仿佛看到一只歪头不解的小猫,想和她开开玩笑:“你终于肯看我了呢,我有这么吓人吗?”
“不敢,夫人您说笑了。”
花清歌意识到了这失礼的动作,想向夫人道歉,夫人没有在意这些,只是示意身边的侍女将祭祀太阳神的台子上的一个小木盒拿了过来。
“可以帮我带给岩胜吗?”
那双柔软的手将寄托着她对孩子所有的思念的御守放进了花清歌的掌心:“只有你接近那孩子,他的父亲才不会起疑心。拜托你了。”
被交代了任务的花清歌站在廊下,看着手里的御守,刚刚在昏暗的屋内没有看仔细,这枚御守用了上好的布料,细密的针线在一片紫色中绣出火红色的太阳,和院子里孩子的耳坠是一样的花样儿。
把御守交给继国岩胜看起来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但这对花清歌来说已经像是完全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了,能见到面已经算是好的了,更多的时候两个人各忙各的,连面都见不着。
花清歌将夫人的心血揣进怀里,迎着微风与阳光路过演武场时,瞥到里面拿着木刀的继国岩胜正在被老师教导练习时不要分心,刀剑无眼云云。
那孩子好像是换了个会循序渐进的老师呢,凭借着他的勤奋,学习剑术应该也更快了,到时候也不会被他父亲训斥,身上能少很多伤口吧。
御守的事情也急不来,反正距离夫人病好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总不能一点有空的时间都找不到吧。
花清歌嘴角扬起,哼着不知名的小曲提着药盒拉开了药房的门。
一片昏暗中,无数只眼睛一齐看向站在门口的花清歌,如同百目鬼在打量着身为异类的人类,花清歌赶紧将头磕在冰凉的地上:”城主大人。”
城主打量着这间屋子:正要处理的草药,翻到一半的医书和叠起来的药方,见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向药盒还放在身边的平民女孩儿问道:“夫人的身体怎么样了?”
花清歌斟酌着回答道:“夫人最近好很多了,这几天还会绣一些东西玩。”
这是实话,夫人吃不下很多东西,但是精神好了很多,最近的每个下午她都拉着桔梗说上好久,好像之前这偌大的宅子里都没人和她说话一样。
城主对花清歌的话没有反应,或者说他根本并不在意夫人的身体到底好没好,他只是借着这个理由来寻找落单的花清歌来发作他的怒火。
白色的贝壳被滴溜溜地丢在花清歌面前,大张着嘴巴展示出空荡的内部,花清歌呼吸一滞,她太清楚这是什么东西了,里面的药膏还是她在桔梗的指导下放进去的。
“那个孩子是要成为这个国家最强的武士的人!这点小伤不足为惧!”
城主见花清歌不答话,以为达到了警告的效果,丢下一句威胁的话便匆匆离去:“看在你侍奉的还算用心的份上,就饶了你这一次。要是再这样多此一举,就是桔梗也护不住你!”
花清歌看着空荡荡的贝壳,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扭曲,脑袋顶上都能幻视出白色的蒸汽。
冷静一下,花清歌,冷静一点……
这种时候冷静得下来才怪吧!
这种人竟然将医治伤者说是多此一举!明明被打的是自己才五岁的孩子吧!还有个孩子连保暖的衣服都没有!
自己的孩子都照顾不好的人哪里来的脸来教训她!这城主只是把别人当成实现自己理想的工具吧!
“小花……”
放下医书的桔梗看了眼天色,打算嘱咐自己的妹妹要开始研磨药物,一转身便看到了燃烧着熊熊火焰的花清歌,药碾里的草药在她的手底下地发出嘶哑的哀鸣,试图让这位怒火中烧的始作俑者放过自己。
或许是草药的哀鸣逐渐消失,花清歌背后的火焰缓缓熄灭,只剩下一小撮在风中摇摆。
但是……或许这就是大家族的生存方式?
花清歌将处理好的药材放入药盒中,开始称量剩下的药材。
让孩子成为一名武士是整个家族在这种世道里下去的关键吗?
毕竟她只是个平民百姓,对大家族的生存方式也不是很了解,或许这样对于大家族的孩子来说才是正确的?
这条道路真的正确吗?让人抛弃感情,只成为一柄杀戮的利器……
“小花。”
散乱的头发被桔梗拢住,木梳带着柔软的力道一点点将打结的头发梳开:“要是实在想不出的话,说不定去问问本人的意愿会比较好。”
制止住妹妹想往后转的动作,桔梗低垂着眉眼,手指穿过发间,分成几绺头发编织起来:“或许这是大家族的生存之道,但并不是正确的选择才能拥有美好的事物。小花刚刚是在因为城主的的事情生气吧,不让孩子接受母亲的接触,就连身上的伤口也不允许别人治疗。”
“是的,那名城主说那孩子身上有伤口,就是无能的表现。”
花清歌握紧了拳头:“但人类就是这么脆弱,烫到了会有水泡,摔倒了会流血,被打了骨头会断……这些都是很痛苦的事情。”
可怕的场景犹如走马灯般在眼前闪过:月光照亮的婆娑树影,成群的黑鸟在树枝上嘎嘎地叫着,腐烂的尸骸与残肢堆砌在残留着硝烟的屋子旁,瞪大的双眼成为蚊虫的落脚点,粘稠的血液流淌在泥土上,反射出暗红色的光泽。
花清歌闭上了双眼,遍地的尸骸如同斑驳的画像一块块掉落。
她叹息着将梗在喉间的情绪缓缓吐出:“如果人连痛苦的事情都不能被安慰,不能被治疗,那是件多么可怕的事情啊!”
“但是现在有姐姐教会我怎么去治疗别人的痛苦,我想只要学会了医术,我就可以让世界上为此痛苦的人越来越少!这是我一直想要去做的事情。”
看着眼前重新振作起来的妹妹,桔梗轻笑一声,将绑好的头发放在她肩上:“虽然我很开心小花能对医术这么积极,但是现在是要干活的时间了。”
静谧的夕阳中,吱呀叫的绳索将重物嘭地一声扔到了地上,皮鞭打出响亮的破空声,繁杂的马蹄混砸着盔甲碰撞的声音渐远,沉重的木门再次封锁了这座城池。
即使身处在只有五人的房间,放下药碗的夫人依然小声地询问着身边的侍女,像是怕惊扰到了那名阴晴不定的城主:“阿系,继国大人外出做什么去了?”
侍女阿系一板一眼地回答着:“最近城外有伤人的猛兽,大人为了安抚民心,亲自带兵去狩猎了。”
“没把岩胜一起带过去吧?”
“没有,大人只带了一小队亲兵,估计很快就回来了。”
侍女阿系的话并没有实现,直到第二天午后,那扇城门都没有再打开过。
这几天夫人的身体情况逐渐稳定,桔梗也不让花清歌一直待在药房里了,交给她一叠纸和剪刀,让她去剪纸人。
“这些不能用灵力代劳吗?”
花清歌看着手里一沓纸,乌黑明亮的眼睛眨巴眨巴地看向桔梗,企图打消桔梗的念头,让她直接开始教如何使用灵力。
“灵力又不是神力,哪有这种用处。”
见花清歌还是半信半疑的样子,桔梗拿出袖中的一张纸人放在桌上,躺在桌上的纸人身体一折,像人类起床时一样伸了个懒腰,朝两人点了点头,学着桔梗平时的坐姿安静地坐在了桌上。
“每位巫女在学习使用灵力之前都需要剪一沓纸人,这些脆弱的纸人就是为了让你知道怎么灵活地控制灵力。”
冰凉的木质走廊在阳光的烘烤下还保留着些许温度,花清歌坐在廊下,白色的纸屑随着手里动作纷纷落在身上,很快她的手上就出现了一只手和腿一长一短,脑袋两边各缺一块的纸人。
花清歌无语地看向手中破破烂烂的纸人,又想起桔梗那张匀称的纸人:“这种纸人怎么能拿给姐姐看!”
不就是纸人吗!我还能剪不好?!
歪歪扭扭的纸人越来越多,花清歌的脑袋越来越低,最终往后一倒,瘫在了白色的纸里。
剪纸这种事情还是放过她吧!
“那个……”
花清歌微微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发现一直在学习课业的继国岩胜拿着彩色的纸鸢,一脸疑惑地看着瘫在地上的她。
彩色的!纸鸢!
对花清歌来说,玩具是灰扑扑的弹弓,是随手捡起的树枝,是清澈的溪水。这样漂亮,精致的纸鸢只在繁荣的城池的天空上看见过几次。
五彩斑斓的颜料在纸上勾勒出一只深蓝色的燕子,又在其身上勾勒出枝条,点缀上浅紫色的花瓣,让这只朴素的燕子变得与众不同起来。
惊喜分的花清歌一起坐起身,对上了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那双眼睛和她不小心对视上了,便躲闪开了目光:“你倒在这里干什么?”
虽然彩色纸鸢很吸引人,花清歌手里的任务还没做完,她只能艰难地将视线从纸鸢上挪开,朝着站在身边的继国岩胜问道:“我在完成姐姐布置的作业,你呢?今天不用上课吗?”
“嗯,今天老师休沐。”
“但是早上我还看见你在演武场里练习……”
“老师是休沐了,但练习不能停。”
继国岩胜见花清歌身边被白色的纸屑包围,头发上都粘上了一张纸屑,在风中倔强地仰着头,昭示着自己的存在,便指了指那些纸屑:“这是怎么了?”
花清歌意识到自己正被那些长短不一的纸人包围着,而这些大作都出自于她的手。
热血涌上脑袋,花清歌努力将视线向上瞟,害怕在他脸上看到对自己的揶揄:“这是我剪的纸人……但是……长得都……不是很正常。”
花清歌悲凉地想着:已经无所谓了,这么简单的事情都能做成这个样子,应该会被狠狠嘲笑吧,说连这个都做不好什么的……
“能让我试试吗?”
意料之外的回答让花清歌愣了愣,眼前的男孩儿将纸鸢放在了一边,认真地看着花清歌身边那些缺胳膊少腿的纸人,像是在思考怎么样才能剪出像样的纸人。
花清歌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将纸和剪子递给他,男孩儿仔细地观察着花清歌失败的作品,剪子试探着在对折的纸上比划了几下,便开始动手。
锋利的剪子下,一条方正的腿部已经初见雏形,花清歌瞪大了眼睛,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聚精会神地看着锐器划过柔软的白纸,勾勒出纸人方正的形状,一个脑袋溜圆,手脚方正对称的纸人很快躺在了继国岩胜的手中。
“是这样的纸人吗?”继国岩胜转过头试探性地询问花清歌,就看见女孩儿仿佛点缀着星星的眼睛离自己近在咫尺:“岩胜,你是天才吗!第一次就剪得这么好!”
继国岩胜有点不知所措地往旁边挪了挪位置,又被花清歌抓起了手:“拜托你了岩胜!请教教我怎么剪纸吧!这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从来没有人这样直白地夸赞过他,也从来没有与陌生人在这么近的距离接触过,而最近每次都和这个女孩子超过了与平常人的距离,靠得太近了……
继国岩胜感觉自己耳朵烫得厉害,女孩儿微凉的手仿佛变成了灼热的火堆,顺着手蔓延到乱跳的心口。
他试图将手往外抽,发现根本抽不出来,女孩儿亮晶晶的眼睛里充满着期盼,就这样注视着他。
为了不让期盼的眼神落空,也是为了自己的私心,继国岩胜点了点头,将视线看向手中的纸人,企图缓解剧烈跳动的心脏:“可以的,但是做完纸人以后我可以……”
“可以干什么?”
花清歌疑惑地看向已经快要被煮熟的继国岩胜,这孩子是嫌天气太热吗?脸和耳朵都红成这个样子了,要不下次给他开点清凉降火的药吧……
继国岩胜终于下定了决心,他反客为主地反握住了花清歌的手:“之后可以请你一起放风筝吗?”
想写成纯爱,本人超喜欢纯爱来着,但现在两个人都是小孩子,就是一些小孩子的贴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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