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满楼》残墨落雪

4、小危机惹大怒 赶到远

　　赶到远山派时，血色的夕阳照的庄严的大门更显肃穆。
　　门口有两位修士看守，顾无忧本可以轻易打晕，但自己并非行恶，这远山派有何不能进。他走上前，两位看守提刀挡住了他。“来者何人，所为何事。”
　　“平辛镇，寻人。”顾无忧停在了门口。
　　只见两人对视一眼，竟直接提刀劈了过来，顾无忧侧身一避，剑未出鞘，只用剑鞘在一人颈后一击，当场昏死了过去。顾无忧并无杀意，放另一人跑回门派。不过片刻，人未到声先至，数柄宝刀飞来，招招皆是杀意，毫不留情。顾无忧神色凝重，此等宗门，不分青红皂白视人如草芥，不禁怒从中生，抬手一震，内力逼停了袭来的兵器。长剑出鞘，率先截住一名来人，而后无数修士蜂拥而至。顾无忧提气运步穿梭众人之间。而众多修士只觉红衣人形同鬼魅，只留下赤色残影，恐惧似藤曼疯长缠住了脚步无论如何都挪不动了，几声呼啸过后，冷汗从后背泛起，双手止不住的颤抖，待他们反应过来顾无忧已收鞘负手走入门中，只留下身后兵器散落一地相撞和修士回过神来喘息的声音。
　　远山派内地势复杂，无人引路一时难以找到成小凡等人所在之处。走了许久，天色已经暗下来了，细微的血腥味传来，顾无忧顺着来源快步前进，到达门口时空气之中皆是浓重的血腥味。此处已无人看守，想必是随同众人倒在了门口。顾无忧破门而入，地上血迹斑斑，刑具上凝固的和没来得及干的血迹混杂在一起，顾无忧不忍心再看，一路匆匆，终于在最里面的牢房找到了奄奄一息的一群人。他抬手震断了锁，里面的人用着最后一丝力气往墙角缩，“莫怕，你们可是平辛镇住民？”
　　这群缩成一处的人听到平辛镇，浑浑噩噩的眼睛迸发出光，呜咽着点头，顾无忧搀扶着众人站起来，当务之急，先将带他们逃离此处。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有的腿被打的血肉模糊，有的口吐鲜血更有甚者已经气息奄奄。但他们在看到希望的曙光时，没有丢下任何一个人，尚能行走的搀着走不动的，但又有所顾虑小心翼翼的看顾无忧的脸色，顾无忧连忙帮忙“放心，我会带你们都回家。”一位正把人往背上背的年轻人一怔，泪水顷刻涌了出来，明明是少年人，声音却已经如同两片生锈的铁片在摩擦，艰难的挤出了谢谢二字。大家不敢耽搁，扶着人往外走。
　　少年人带着顾无忧走了另一条路，黑漆漆的小道越走越窄。少年突然停了下来“小凡哥?”顾无忧绕到他身前一看，一个已然没有气息的人倒在路边。顾无忧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微微黄光让众人看清了前人，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但少年认了出来。
　　“啊啊啊啊啊小凡哥啊啊啊。”少年尖叫起来，但他的声音太沙哑了，只能从喉咙发出断断续续的抽气声，顾无忧看他要跌下去，伸手一把扶住，“我一定还他公道，先走。”少年两腿站都站不稳，连着他背着的人就要往下摔，顾无忧托着二人，顺着小道往前走，感受到有一丝微风吹来，顾无忧知道，离出口不远了。
　　一阵风吹散了些许众人身上的血腥气，也让顾无忧缓了口气。但气还没换完，远处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顾无忧暗道不好，远山派众人肯定发现他们已经不在牢房，开始搜寻了。他一个人自然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可带着这么多人，若是打起来恐怕要误伤旁人。他转身破了一间房间门的锁，带着身后的人躲了进去。
　　时不时的隐隐啜泣声和痛苦的吸气声交织着。
　　顾无忧习武之人五感敏于常人，听到了远处修士用谄媚的语气汇报情况和求饶。看样子远山派当家的人回来了。“继续搜。”那人甩下命令去了另一边，汇报情况的一队修士一边咒骂，一边越靠越近。顾无忧不自觉的握紧了手中的剑，若是这样，今天只能杀出去。下定了决心。顾无忧反而镇静了几分，利刃出鞘三分，只待见血的一刻。
　　屋外嘈杂的声音越来越近，屋内反而仿佛连同空气被一并凝结了一般，顾无忧在聚神凝聚内力，但对其他人来说，下一刻可能便是死期。
　　修士踏上第一节台阶，顾无忧埋伏在门后准备好了杀招，千钧一发之际。
　　“别跑，站住！”
　　远处怒喝声吸引了门外人注意，转身循声而去了。
　　顾无忧松了一口气，心道省了不少麻烦。
　　待声音越来越远，一行人躲躲藏藏，终于出了远山派。在门口之时，顾无忧忽然想起来，问少年成小凡被拐来的妻子何在，少年含着泪解释成小凡已经帮助他妻子逃了出去，也许正是如此才被折磨致死。顾无忧叹了口气，心中郁结万分，一时说不出话来。
　　顾无忧来时运轻功还加快了脚程，如今肯定是无法赶回去了，他们不知走了多久，终于见到了一处破庙，安顿好众人，他独自去寻找最近的集市，但已经是夜半，他闻着药材味翻进了一户人家后院，叫醒了主人，正熟睡的医师乍看见身前站一人差点吓得驾鹤西去，顾无忧表示歉意，谎称家中有人受伤，买了许多药材和绷带，主人看他买了够二十人的分量，但甸了甸手里的金子，还是没多嘴。相同的路子，顾无忧又用金子请买早市的夫妇先蒸了一大笼包子，随后满载而归。
　　抱着药材和发烫的包子，顾无忧马不停蹄往回赶。在庙门口他停住了脚步，伤痕累累的众人缩在一角，而另一边，坐的端端正正不苟言笑的白衣公子，不是李凌承又是谁。
　　“多谢美人相助。”顾无忧抬手把怀里的包子扔了个给他，李凌承抬手接住蜷缩了下手指。
　　“这么远赶来，还能是热的，阁下功夫了的。”
　　“我给你拿的最里面的。”顾无忧把包子分给了大家，正帮忙简单的包扎，闻言回头回答。
　　“……”
　　李凌承没想到是这个答案。
　　紧张的氛围因为顾无忧打趣消散了不少。安顿好之后，顾无忧又生了把火，不知多久没休息过的众人不一会儿响起了轻轻的鼾声。他看着他们低头一笑，拿着剩的包子走出庙门坐了下来。
　　“笑什么？”李凌承也跟了出来，并排坐着。
　　“幸好。”
　　半晌之后也没幸好出个什么来。
　　“幸好没被抓了？幸好没事？”李凌承心里想，但也沉默的坐着，抬头看天上的月亮。
　　“美人怎么找到这的？”
　　“路过，闻见屋内好似有血腥气，闯进去看了看，是一户人家搭救了一女子又害怕祸临其身，便把女子带到家藏起来了，问了原委，便赶来此处。”
　　李凌承没有多说，但顾无忧大概猜出来那人家便是顾无忧当时察觉不对借讨饭想进去查看的人家，那女子想必就是成小凡的妻子。阴差阳错，李凌承也赶来了。
　　“美人果然人美心善。”
　　李凌承无言，此人嘴上功夫了的，便宜占的是一点没少。
　　顾无忧正经起来“成小凡已死，尸身还在远山派，且就算如今救了他们但后患无穷，远山派找不到人自然会返回平辛镇，看来，护送他们回家后，我还需返回远山派一趟。”
　　李凌承颔首，半晌说到“远山派近年归附于胜天门门下，我打个招呼即可。”
　　顾无忧转头看他，笑道“美人竟有如此人脉，但保的了一个平辛镇，远山派下的其他势力呢？衙门无为，门派当道。只怕现在浮出水面的只是一角，长此以往，江湖势力膨胀，国还叫国吗？”
　　“你待如何。”
　　“层层上报，清正风气，斩草还需除根。”
　　“你认为朝廷会为了此等小事与朝天门彻底翻脸吗？如你所说，朝天门如今如日中天，网罗天下高手，不仅如此，盐铁官营，交通水利，朝天门多有涉猎，朝廷如今外实内虚，只怕无用。”
　　“或许他也只是少一个出手的机会，不妨一试。”
　　“呵。”李凌承轻蔑一笑。
　　顾无忧也不恼，朝他耸耸肩“有些事，总要有人做的，这是人人都知道的道理。”
　　李凌承直视他，月光下，顾无忧像是一团烈火，红衣纷飞，但更热烈的是他的眼神。李凌承在那团火焰般的眼神下，转身回了庙“那你守着吧，大侠。”
　　“美人慢走。”
　　李凌承脚步一个踉跄差点绊倒，心道这人有病。转身恶狠狠一眼，就对上了顾无忧灿烂的笑容。
　　“……”
　　更气了。李凌承脚步加重了几分，但又担心吵到庙里人，又默默放轻了。
　　顾无忧看他一串动作，无声的笑了笑，又回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幸好……”
　　但后半句确实无论如何也说不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