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满楼》残墨落雪

2、少年心性大展身手 顾无忧

　　顾无忧出客栈已是夜半，月华如水。微风阵阵吹来，心中只觉心旷神怡。
　　他掉了个头去了客栈背后，双脚一点，跃上了二楼，只有一间房间泛着点点烛光。顾无忧甩甩衣袖，推开了门。
　　两人坐在烛光旁，似是等候已久，凑近细看不是那叶婷儿姑娘和掌柜又是谁。
　　“顾大侠，许久未见啊。”掌柜起身要作揖。
　　顾无忧连忙抬手一端，没让掌柜这腰弯下去。“平掌柜，你我之间何必多这些虚礼。”
　　“顾大侠又去哪行侠仗义了？”叶婷儿朱唇半抿香茶，开口道。
　　“说笑了，顾某不过一个游手好闲，无所事事之徒罢了，倒是婷儿姑娘你，舞姿越发精进了。”
　　“油嘴滑舌。”叶婷儿勾了勾唇。
　　一旁掌柜开口“承蒙顾大侠多年前出手相助，于山贼手下救了小人这条贱命，又赠与银两，容我开了这客栈，靠着这祖传的酿酒手艺倒是在这硕大的京城立住了根基。顾大侠恩情，小人没齿难忘。”退开一步，又是要拜。
　　顾无忧没拦着，待掌柜起身，开口说到“掌柜何必妄自菲薄，我路遇不平本就是举手之劳，助人于危难本就是喜事一件，况且每年约下这月圆之夜白得一壶佳酿，掌柜这酒怕早就是千金难求了吧，那顾某也需谢过掌柜赏酒之情了。”说完，双手抬拢，对掌柜欠身一躬。
　　掌柜连忙上前，却没拦得住。
　　“这……这可真是……真是。”掌柜是个老实人，嗫嚅了半天也再吐不出字了。踌躇半晌才想起来下楼找酒。
　　“这一年口才又精进了几分。”叶婷儿冷哼一声。
　　顾无忧走到她身前坐下，“你可别也谢我啊，这男女对拜可就不像话了。”
　　“恬不知耻。”
　　顾无忧没听见似的，从琵琶袖之中抽出了一个盒子，递给了叶婷儿。
　　叶婷儿接过手，打开一看，却是五枚散发苦味的药丸。
　　“前些时候结交了一位江湖医生，医术可是数一数二的，叶姑娘前几年落下的咳喘之症试试这丹药可否缓解。”
　　叶婷儿沉默半晌。
　　“这世间出身显贵之人图名，出生寒微之人图利。你既不愁吃穿，又不图人情。我想不通，你为何……”
　　“为何行这一路，为何行这番事？我无意官场，不爱名利，救人，不过是随手罢了，我在学堂多年，顽劣任性不爱读书，但这性子是学好了的，父母无需我操心，钱财不用我费力，人生在世，若追求太多，反而什么都得不到，说好听点，是我脱俗无欲，说难听点，只图享福，胸无大志罢了。我倒不懂了，为何助人还需理由了。”
　　还未说完，她嗤笑一声。
　　“你笑什么。”
　　“笑你顽童心性，笑你见识太少。”
　　“我见识少？我游览大山名川，结交天下好友，到过漠北饮西风，去过江南听烟雨，怎得了个无知之名？”
　　叶婷儿却是不答了，低头微微一笑“我一直在这客栈，想来寻我，随时恭候。”顾无忧思绪随之而动，竟是忘了上一刻在争论什么“婷儿姑娘自从风月楼出来后一直委身在平掌柜此处，怎得不往外走，看看美景也好啊。”
　　“哼。”叶婷儿动了动身收起了那药丸。
　　“嘿，你倒是不客气。半月一服，切莫忘记。”顾无忧伸手倒了杯茶。只当不与她计较。
　　掌柜取了壶酒回来就见两人相对无言而坐，顾无忧起身，接过酒壶“这一年啊，就盼平掌柜这一壶了。”
　　掌柜听完笑眯了眼“顾大侠又要启程了？”
　　“是啊，对了，今日见先前送你那防身袖弩似是有些旧了，刚好新制了两把，存在你家店小二处了，莫忘记了，走了，不送。”
　　“欸，好，顾大侠路上小心。”掌柜还是送到了门口，盯着那抹红色背影，目送很远。
　　叶婷儿沉默不语。
　　“顾大侠送的丹药收好了？想必是金贵东西，我说叶姑娘，这顾大侠处处着想，重情重义，何必冷落了人。”掌柜转身关门，阻了那一缕凉风。
　　“我说顾无忧见识少了，并非说他无知之意。他从小娇生惯养，哪见过人心冷暖，顽劣任性，呵，仅是私塾里逃过几节课，挨了两三声教诲就认为自己顽劣，玄铁袖弩岂可随意打制，千山神医又怎会是偶然结交，拿着一颗真心恨不得挂在腰间，哪日叫人整颗骗了去才好，蠢。”叶婷儿秀眉一蹙。
　　“哈哈哈哈，叶姑娘可不也是把担心二字挂在了腰间吗。只是自己不知罢了，顾少侠至纯至良之人，你我都知知恩图报，又怎能认定了他人就恩将仇报呢，吉人自有天相，且看他前行吧。这江湖风起云涌，若是真……那我拼了这条命也要护了他。”掌柜盯着那烛火，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叶婷儿手轻握了握药盒，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
　　顾无忧出了客栈，见过故人后心情大好，行在宽阔大道上，哼着不知名小曲，抬手打开了酒，放在鼻尖细嗅片刻小抿一口，品出了滋味来仰头一饮而尽。
　　凉风吹来，身体一股细微燥热升起。
　　再行方寸，竟是脚步虚浮了。眼前高楼挡了路，顾无忧一跃而起，立在顶峰之上，往下一望，房如蝼蚁，抬头一看，满月占了整个眼眶，丝丝缕缕的风吹来，吹回了三分神智，吹来了七分傲气，“唰”的一声，利刃出鞘，顾无忧右手成诀，与他的剑相视一眼，抬手轻轻一提，挽了个剑花向旁一刺，破风之声传来。“翩若惊鸿，宛若游龙，一剑惊鸿剑。芳华满目，挥洒自如，一剑为见春。萧瑟流星，神采奕奕，一剑为斩天。”红衣猎猎飞舞，宝剑光芒四起，顾无忧舞的好不潇洒，银白满月之中，那抹红色翻飞的越来越快，长剑如芒，气势如虹，剑过之处，引起那冷冽的风一阵呼啸。忽然回手一收，刚刚那潇洒肆意的剑乖乖立于身后，顾无忧对着这皎皎月光，像是脚下轻轻一点便能上了那云端，便能羽化而登仙，他不禁笑出了声，那笑声贯彻云霄。
　　“与谁同坐？明月清风我。”
　　说完，收剑入鞘，大袖一摆，携着这月，这风，眠了。
　　铺开的赤衣，宛若盛开的牡丹，天下无双，无人可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