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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49 ...

  •   展希灵被他眼中的深情震得心口发疼。

      她下意识地躲开他的目光,视线移动到对面的墙上。

      那里有一大块突兀的空缺,应该挂过画,墙上留着清晰的痕迹:两个长方形的区域颜色明显浅于周围,边缘还有微小的钉孔。

      她想起内衣模特试镜风波后,他告诉她“妈妈把画全部留给我,我卖两幅出去,不是什么大问题”、“等爸爸留的医疗基金用完了,我会继续注入资金”。

      语气太淡,她当时只是震惊,却从没有想过,或许那“两幅画”是从这面墙上硬生生撕下来的血肉。

      空缺太扎眼了。
      扎得她眼睛发酸,视线开始模糊。

      俞柯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沉默片刻,朝她伸出手:“你来画一幅画吧,把它挂在那里。”

      展希灵用力点头,憋回眼泪。

      俞柯走到角落,抽出一张中等尺寸的画布,铺在中央的大木桌上。

      桌子很旧,桌面上斑斑驳驳全是颜料渍。

      “这间画室是妈妈留下的。”俞柯一边整理画具一边说,“爸爸去世后,沈家的人想要我的抚养权。我知道,他们是看中了妈妈留给我的遗产。”

      他从工具箱里拿出调色板,用刮刀刮掉上面干涸的旧颜料。

      “我一分钱也不要。房产、存款、保险金,让他们全部拿走。我只要这间画室,和里面所有的画。”

      展希灵接过他递来的调色板,继续听他说道。

      “小时候,妈妈对我说,我可以带任何人来这里。她说,艺术不该被锁起来,应该被看见,被感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屋的画。

      “但我从没带人来过。直到今天。”

      他再次看向她,眼神很专注,专注到仿佛这屋里所有的画都消失了,只剩下她一个人。

      他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画笔,递给她。

      “我……画什么呢?”展希灵接过画笔,手指有些抖。

      俞柯扬起唇角:“什么都可以。”

      “可我只会拍照片,不会画画……”

      他绕到她身后:“那就当拍照,只是把相机换成画笔。”

      展希灵提起画笔,盯着画布看了很久,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回头看他,眼神有点无助:“你和我一起画吧。”

      俞柯点点头,右手覆在她的手上,左手环住她的腰,把她圈进怀里。

      画笔蘸了颜料,是柠檬黄,鲜亮得像阳光。俞柯带着她的手在画布上落下第一笔,让她的手随着心意移动。

      起初,展希灵还很僵硬,但慢慢地,她放松下来。

      她用柠檬黄画了两个火柴人,歪歪扭扭的,头大身子小。又用钴蓝色画了一座小房子,三角形的屋顶,方形的墙,窗户是田字格,烟囱还冒着圈圈状的烟。还用橘黄色画了个太阳,太阳公公咧嘴笑,周围是放射状的线条。

      完全是幼儿园级别的涂鸦。

      俞柯没笑,很认真地看着,偶尔帮她调调颜色,或者在她犹豫时轻轻推一下她的手肘。

      “黄色加蓝色,是什么颜色呢?”展希灵忽然问。

      她当然知道这个基本常识的答案。

      但此刻,她想听他回答。

      俞柯也当然知道。他没说话,带着她的手伸向调色盘,先蘸了一点鹅黄,再蘸了一点浅蓝。

      两种颜色在调色板上混合,旋转,交融。

      渐渐地,一种全新的颜色诞生了。

      是生机勃勃的绿色。
      很浅,很嫩,像这间画室外那片榕树林在春天里的样子。

      俞柯带着她的手,把这一大团绿色落在画布上。就在小房子旁边,绿色晕染开,像一片突然生长的草地。

      展希灵笑出声。

      俞柯低头看她,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脸颊泛起红晕。

      他也笑了。

      这幅“抽象派儿童画”被挂在墙上,填补了那块空缺。
      挂好后,两人退后几步看。稚拙的涂鸦和周围成熟的作品格格不入,像一群大人里混进个孩子。
      但奇怪的是,并不违和,反而像给这座圣殿开了一扇透气的小窗。

      俞柯转过身,面对展希灵,伸出右手,握成拳头,递到她面前。

      展希灵愣了愣。

      俞柯松开手指,掌心卧着一枚钥匙。

      铜质的,有些旧了,表面温润,钥匙齿磨损得厉害,环上还挂着一小块褪色的蓝布,布上绣着一个极小的“芸”字,针脚细密。

      “展希灵。以后,我们一起守护这间画室,好吗?”

      展希灵盯着那枚钥匙,喉咙发紧。

      她拥有过很多把钥匙。出租屋的钥匙,医院储物柜的钥匙,蒙山老家那把早已锈死的铁钥匙。

      那些钥匙都代表着责任,代表着负担,代表着不得不扛起的重量。

      但这枚不一样。这枚钥匙代表的是信任,是邀请,是俞柯对她毫无保留敞开的心。

      展希灵迟迟没有接过。

      “我不在乎其他人会怎么看。”俞柯洞穿她的顾虑,“我只知道,妈妈会认可我们的。”

      这句话像是在一语双关。

      展希灵抬起手,却悬停在离他手指一线远的地方。
      道德与理智将她往回狠拽,她声音发颤。

      “你是在自寻烦恼。”

      俞柯怔了一下,脸上漾开温柔的笑,像春天能融化残冰的初阳。

      他往前一步,将钥匙放入她的掌心,替她蜷曲手指,包裹住钥匙,注视她的眼睛,语气如同在神明前最虔诚的祷告。

      “如果我爱你是自寻烦恼,我宁愿爱你爱到睡不着觉。”

      他说的是爱。

      爱。

      展希灵红了眼眶。
      覆在她手上的手,年轻而有力。她收紧手指,让钥匙的棱角更深地嵌进掌心。

      “走吧。”俞柯拉着她,往门口走去,“我带你去录指纹。”

      -

      从郊区回来,已经是傍晚。夕阳把天边染成橘粉色,云层镶着金边。

      展希灵还是给俞柯订了蛋糕,生日仪式不能少。他们在上次俞柯给她买蛋糕的西点店取了预订的六寸鲜奶油蛋糕,淡蓝色,上面写着“18”,周围缀着几颗草莓。

      俞柯提着蛋糕盒,绳子勒在手指上,低头看了一眼,说:“今晚上不想在外面吃饭。”

      展希灵眼睛亮起来,一拍胸脯:“那回家!我给你煮长寿面!我给你说,我煮的长寿面,一根都不会断!”

      两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天色渐暗,路灯亮起,在地上投出暖调的光晕。

      展希灵走在前面,脚步轻快,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长发飘荡,偶尔回头看,眼神熠熠。

      俞柯跟在她身后,试探性地问:“你为什么这么高兴?”

      展希灵转过头,笑容满面:“因为你今天十八岁了啊!”

      俞柯往前走了一步,和她并肩,追问:“为什么我十八岁了,你这么高兴?”

      展希灵歪着头,故意思考几秒,眼中闪过一抹狡黠:“嗯……因为呀,你十八岁了,离二十岁就还有两年。再过两年,我就可以拿到我的五千万咯!”

      “哦?”俞柯声音平静,但眼睛眯了起来,“那你拿到那五千万,想干什么呢?”

      展希灵开始眉飞色舞地畅想,故意拔高语调:“我要去点男模!找帅哥谈恋爱!包下一整个会所,让十八个帅哥围着我转!”

      她越说越来劲,手舞足蹈:“没有帅哥永远十八岁,但永远有十八岁的帅哥!我要一个月换一个,不,一周换一个!天天不重样!”

      俞柯不说话了。
      展希灵用余光偷偷打量他。

      他抿着嘴唇,眼神暗沉沉的,攥紧了蛋糕盒的提绳。

      心里的得意像气泡一样冒出来。
      谁叫他这些天总是占上风?谁叫他总用那种眼神看她?谁叫他说什么“道德于我而言已经没有用了”?
      现在轮到她扳回一城了。

      他们拐进回家必经的小巷。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居民楼的后墙,墙上爬着冒出绿色的爬山虎。路灯在这里坏了两个,光线昏昧,梧桐树的枝桠在地上投出影子。

      四周一片寂静。远处的车流声变得模糊,两人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响。

      咔,哒。咔,哒。

      俞柯还在沉默。

      展希灵有些不安了。
      是不是玩笑开过火了?他会不会真的生气了?她要不要解释一下,说自己只是胡说八道……

      就在她胡思乱想时,俞柯掏出手机。

      解锁,点开屏幕,指尖飞快地操作。

      展希灵瞥见那个熟悉的计时器界面。

      她预感到要发生什么了。

      巷口就在前面,大概还有二十米。出了巷口就是他们住的那栋楼。
      只要走出这条巷子,就“安全”了。

      她脚下生风,步伐越迈越大。

      还剩十米、五米、三米……

      右腕忽然被抓住。

      力道不容置疑,带着灼人的温度,将她往后一带。

      展希灵踉跄一下,后背抵在砖墙上。
      砖石的凉意透过衣服渗进来,但身前的人气息滚烫。

      她抬起头。

      俞柯双眼灼亮,翻滚着压抑已久的东西。

      她来不及说一个字,他的脸就压了下来。

      除夕那天没有落下的樱花,在这个春柯勃发的季节,带着积蓄了一整个寒冬的重量,终于落下了。

      俞柯吻得很急,但不粗暴。他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墙上,另一只手还攥着蛋糕盒的提绳。

      蛋糕悬在半空,随着他手臂的颤抖轻微摇晃。

      展希灵双手垂在身侧,眼睛睁得很大,看着他颤动的睫毛。

      慢慢地,她闭上了眼睛。

      内心传来“咔哒”一声轻响。清晰得就像下午在画室里,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时发出的声音。

      欲望、念想,所有因为道德和法律而克制的,被她强行锁进门里,却又时不时从门缝里溢出来的东西。

      全部倾泻出来,将她完全淹没。

      她也爱他。爱到天地神佛都为她垂泪,爱到足以将那层可笑的身份外衣,烧成随风而去的余烬。

      他们,毫无保留地爱彼此。

      展希灵双手抬起,搭在他腰间,将他揽向自己。

      俞柯僵了一瞬,撑在墙上的手滑下来,环住她的腰,将她往怀里带。

      蛋糕盒“啪”一声掉在地上,没人去管。

      远处巷口有自行车铃响,有人声,有狗吠。但那些声音都变得模糊,遥远,像隔着水传来。

      计时器响起“一分钟”倒计时结束的提示音。

      俞柯恋恋不舍地松开她,但额头还抵着她的额头,大口喘着粗气。

      展希灵睁开眼睛,视线有些模糊,眨了几下,才看清他的脸。

      很近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小小的倒影。

      他的嘴唇有些肿,泛着水光。
      她的也是。

      “展希灵。”俞柯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嗯?”

      “可惜了,没有十八个帅哥,只有我。”

      展希灵凝视这个刚刚成人的少年。
      他吻得她双腿发软,眼神执拗得像要吃掉她。

      她笑出来,肩膀一耸一耸的。

      “知道了。”她说,声音也很哑,“知道了,俞少爷。”

      俞柯舔了舔嘴唇,弯腰捡起蛋糕盒,盒子有点变形了,但没破,他拍掉底部的灰尘,重新提在手里。

      展希灵伸出手,覆上他左手掌心,手指如灵活的小鸟穿过他的指缝,将指尖的小喙叩在他的手背。

      俞柯被啄得心甘情愿,走到她身边。

      两人并肩走出巷子。

      上楼梯时,展希灵小声问:“蛋糕没摔坏吧?”

      “坏了就坏了。”俞柯侧头看她,“反正——”

      “我已经尝到最甜的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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