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47 伊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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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十，淇川下了场小雨。也就是在这天下午，汪青收到法院传票。
3月26日，离婚诉讼正式开庭。
这消息像一束光，穿透阴雨，照进医院的病房里。
展希灵高兴得差点跳起来，抱着汪青转了一圈：“青姐！终于要熬出头了！”
汪青眼眶泛红，但嘴角是上扬的。她回抱展希灵，声音哽咽：“谢谢你，希灵。要不是你和小柯帮我……”
展希灵拍拍她的背：“说什么呢。是青姐你自己够勇敢！”
四个人在医院附近的餐馆吃了顿简单的庆祝餐。
奶奶精神很好，还破例喝了小半碗米酒，脸上泛起健康的红晕。
帕里斯工作室那边最近在筹备SOYA春季新品的拍摄，等待的这段时间里，展希灵将全身心都投入摄影练习当中。
她抱着相机又开始走街串巷。
这天晚上，展希灵在公共浴室冲完澡，回到屋内。
热水蒸腾过的皮肤泛着淡淡的粉，长发耷在平直的肩上。那套白色兔子家居服穿久了，布料变得柔软，贴着身体曲线。
俞柯还在阳台上画画。
最近他的画风又有了明显的变化，笔触更加细腻柔和，就像雷诺阿的笔下浪漫瑰丽的世界，但他也保留了自己的风格。
听见推门声，俞柯转过头。
目光在展希灵身上短暂停留，很克制。
他眨眨眼，收回视线，回过身，给画布上树梢的红苹果再加上一笔。
那抹茜红加得恰到好处，苹果顿时鲜活起来，仿佛能闻到甜香。
展希灵好奇地凑近：“又在画睡莲？还是向日葵……”
话没说完，她看清画布上的内容，腿一软，差点栽在地上。
一棵枝繁叶茂的苹果树下，一对赤/身/裸/体的男女侧身依偎。他们仰望着树上娇艳欲滴的苹果，女人的长发垂在胸前，男人的手臂虚环着她的腰。
光线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们皮肤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构图是古典的，笔触是温柔的。
但内容太具冲击力了。
“你……!”展希灵的脸烧起来，像被苹果的红染透了。
“我在画《圣经》里的伊甸园，这是亚当和夏娃，你在想什么？”
俞柯将画笔插进笔筒里，拿起纸巾，从容不迫地擦掉指尖上沾染的红色颜料，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展希灵语塞。
她不是没见过类似题材的名家作品，但是俞柯的这幅，显然不一样。
传统油画里，夏娃多是金发。他的这幅画里，夏娃的长发是黑色的，柔顺地披散在肩头，发尾微卷。
还有侧脸的轮廓。
眼熟。
太眼熟了。
像每天在镜子里看到的那张脸。
展希灵头皮发麻，不敢再看，逃也似的转身，爬上上铺，“唰”地拉上床帘，用被子捂住滚烫的脸。
距离明涪那夜已经过去半个月。在那之后，他们再没有过亲密接触，连拥抱都没有。
展希灵刻意保持着距离，俞柯也配合，仿佛那夜的相拥和坦白只是场梦。
但展希灵总觉得，现在这种“相敬如宾”的状态，比真枪实弹的接触还可怕。
像伊甸园里盘踞在树上的蛇，无声地吐着信子。
她摸出手机，插上耳机，熟练地点开音乐软件，又想放《大悲咒》。
指尖还没按下播放键。
唰。
床帘被拉开了。
灯光涌进来，俞柯的脸出现在床沿边。
他双臂枕在栏杆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睛亮晶晶地看她。
展希灵浑身一颤，弹坐起来。
“你又要干什么？”
俞柯眨眨眼：“什么叫做‘又要’？我只是来问问你……”
“我要睡觉了。”她打断他，往后挪了挪，后背贴上墙壁。
“可是时间还早，才八点过。你以前不是要十点以后才睡嘛？”
“早睡早起身体好。”
俞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状似不经意地提起：“可是今天是情人节诶。”
2月14日，情人节。
空气安静了几秒。
展希灵梗着脖子，虚张声势地提高音量：“管我什么事？”
“我又没说管你的事。”俞柯笑出声来，眉眼弯弯，“你自己对号入座。”
完了。
上套了。
展希灵恨不得把刚才那句话掰碎了咽回去。
她庆幸，上铺空间狭小，只容得下一个人平躺，不然以俞柯的身高，现在恐怕已经爬上来了。
“好啦。”俞柯收起笑意，但眼里的光没退，“我是想说，我们很久没有一起看电影了。今晚上要不要一起看一部适合在情人节看的电影呢？”
只是看电影。
展希灵为自己刚才乱七八糟的想法感到羞愧。
她泄出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看……看什么电影？”
俞柯没答，而是歪头问：“你不下来吗？下铺看得清楚。”
“我就想躺在上铺看。”
“哦，好吧。”俞柯没强求，转身去摆弄投影仪。
幕布亮起来。
电影开场画面是明媚的蓝天，英文片名浮现：《Flipped》。
中文译名跳出来时，展希灵心念恍然。
《怦然心动》①。
这部电影被誉为人生中必看的爱情片之一。
她看过这部电影，很多年前，她读六年级，在儿时好友的家里，两个人拉上窗帘，偷偷摸摸地看。
那时候，她对爱情的理解停留在课本里的诗词和偶像剧的套路。
但这部片子不一样，它讲的是两个孩子的故事。
朱莉第一次见到布莱斯，就被他那双蓝眼睛击中了。
她说：“The first day I met Bryce Loski, I flipped.”（见到布莱斯·罗斯基的第一天，我就怦然心动了。）
从二年级到八年级，从孩童到少男少女。
朱莉固执地守护梧桐树，布莱斯偷偷扔掉她送的鸡蛋，他们在图书馆的别扭对视，最后那棵小树苗被种下，两只手在泥土上方轻轻触碰。
结尾的台词可以说是“初恋圣经”
——“Some of us get dipped in flat, some in satin, some in gloss. But every once in a while you find someone who's iridescent, and when you do, nothing will ever compare.”（有人住高楼，有人处深沟，有人光万丈，有人一身锈，世人万千种，浮云莫去求，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展希灵很喜欢这段台词。
青涩的校园爱情就该是这样的。
可惜，她这辈子是没法拥有一段校园爱情了。
但是下铺的那个人，算起来，年纪应该刚好是个男大。
电影结束。
俞柯走到记录纸前，填上一行：
[《怦然心动》 2025.2.14（情人节）]
写完，他转过身，看向上铺。
床帘已经拉上了，严严实实的，像一道屏障。
他忍不住弯起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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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展希灵是被梦给惊醒的。
梦里，俞柯画里的伊甸园活了。
苹果树在风里摇晃，红得像要滴血。
亚当的脸是俞柯，夏娃则是她自己。
他的指尖从她眉梢滑下来，摩挲过鼻尖，唇角，脖颈，锁骨……
像一条温热的小鱼，游过皮肤的每一寸纹理，最后没入密林深处的溪涧。
触感真实得可怕。
她猛地睁开眼，撑坐起来，大口喘气。
胸口剧烈起伏，睡衣被汗水浸湿了一片，黏腻的贴在背上。
她还睡在上铺。
刚才梦里的触感，不过是被子的一角蹭过皮肤。
她使劲捏了捏脸，让自己的神智清醒几分。
摸出手机一看，时间是凌晨三点五十分。
鬼使神差地，她悄悄掀开床帘的一角，探头探脑地往下瞄去。
下铺，俞柯没拉床帘。他侧躺着，睡得很沉，眉头舒展。
月光从阳台门的缝隙漏进来，在他的脸庞投下柔和的阴影。
看起来那么无害，那么纯净。
可就是这个人，画了那幅让她做噩梦的画，还在情人节晚上若无其事地放《怦然心动》。
不行。
展希灵放下帘子，重新躺平，盯着床帘的帘顶。
她不能和他继续睡上下铺了。
她要换房子！！
第二天一大早，俞柯还没有出门上班，展希灵洗漱完，火急火燎地往一楼冲。
她敲开王姨的门。
王姨有些诧异，问：“小灵，怎么啦？”
展希灵喘匀气：“王姨，你之前贴在公告栏的那套两室一厅……现在还有吗？”
“那套啊？”王姨想了想，“上个月就租出去了。”
展希灵心里一沉，像一脚踩空楼梯。
“怎么了？你们想换房子？”
她该怎么说？说“我和我弟弟”想分开住？
可他们根本不是姐弟。
“你弟弟前几天也来问过我，也是问两室一厅。我说没有了，他还挺高兴的样子。哦不对，不是高兴，是松了口气？”
展希灵抽了抽嘴角，差点喷出一口无形的血。
俞柯什么意思？他也想分开住？还是他猜到了她想换房，所以提前来打探，发现没有房源后松了口气？
脑子里的神经拧成一团乱麻。
“王姨，早上好。”
熟悉的少年音从背后传来。
王姨笑眯眼：“早呀！”
展希灵浑身一颤，仿若一个机器人，转过身。
俞柯背着双肩包，站在她背后，笑得阳光灿烂，像个不谙世事的邻家少年。
但眼底那抹狡黠，还是被她捕捉到了。
“早饭我给你放桌子上了，记得吃。”他抬手，落在她的发顶，轻轻揉了揉，带着点恋恋不舍的意味，又帮她理好额前的碎发，才继续往前走。
展希灵僵在原地，回过身，发现王姨正打量着自己，眼神越来越暧昧。
她咽了口唾沫，想要解释：“王姨，你听我说，其实我们……”
“哎呀，年轻人嘛！”王姨摆摆手，笑得心照不宣，“不用不好意思！我早就看出来啦，他不是你弟弟。哪有弟弟看姐姐是那种眼神的？我活了大半辈子，这点还看不出来？”
展希灵目瞪口呆。
王姨拍拍她的肩：“你们小年轻谈恋爱，我支持！只要别把房子拆了，怎么都行！”
她试图辩驳，却发现任何言语都苍白无力。
最终，她只能说：“王姨，有新的两室一厅，麻烦你告诉我一声！不管多少钱，我都租！”
回到三楼，推开家门，展希灵站在门口，一眼就看见，热好的三明治正放在长桌上。
视线缓缓上移。
阳台上，那幅画依然伫立。
真实的晨光在亚当和夏娃身上跃动，仿佛下一秒，他们就会活过来，伸手去采摘树梢的苹果。
展希灵一步步朝里面走去。
她不知道，自己是向着三明治，还是向着伊甸园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47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