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9 阿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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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重新回到便利店夜班，医院陪护，出租屋蜗居的三点一线。
展希灵想明白了，与其冒那些风险，挣所谓的高工资，不如安心在便利店工作，即便薪水微薄，但至少是干净的。
她好不容易才拼好自己的自尊心，生长出新的刺，再也不想因为金钱，打碎自尊心、剔除尖刺第二次。
工作，走一步看一步吧。
反正现有的存款，维持她和俞柯的生活，奶奶的治疗，还有支付汪青的工资，撑个八九个月也是没问题的。等过段时间，她和维盛的风言风语都过去了，再去找一份正经的工作也不迟。
至于监护契约。
只要俞柯自己不提出异议，也不会有人主动挑她这个监护人的错处。
他倒是非常守约，每周按时交给她五百元现金。她也不跟他客气，也从不追问他自己到底有多少存款。
直到试镜风波后的那周，他递给她的现金里，又多了五百元。
展希灵没接：“你的生活费用不了这么多。”
俞柯将钱放在她面前，没有顺着她的话头，而是客观评价：“你做的酸汤鱼不错。”
展希灵愣了愣，迟疑片刻，才问：“你现在到底……有多少钱？”
“不算太多。我叔叔以维盛的名义，把我除信托基金以外的自由财产全部冻结了。”
他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还好，我妈妈的画室还在，画室和维盛无关，他的手伸不到那里。妈妈把画全部留给我，我卖两幅出去，不是什么大问题。”
俞柯将现金又往前移了移：“你也不用过度担心你奶奶的医疗费。等我爸爸留的医疗基金用完了，我会继续注入资金的。”
他泄出一丝无奈的鼻息：“上次的事情，是我不对。我应该坚持阻止你去面试。但是不让你去撞一撞墙，你肯定更要跟我情绪失控。”
“俞柯……”
“做好我的监护人，遵守我们的契约。”他打断她的欲言又止，认真注视她，几秒后，转身进了阳台，打开电脑，戴上耳机。
展希灵还站着原地。
微风从阳台吹进屋内，穿过他的身体，拥抱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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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利店的工作枯燥却稳定。
店长五十多岁，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规矩分明，临近保质期的食品，向来都直接丢弃。
展希灵看着包装完好的饭团和便当，犹豫再三，还是趁着交接班时，向店长开了口。
“店长，这些临期的食物，下班后我可以带走吗？我只是自己吃。”她小声询问，耳根发热。
店长正在清点货架，闻言转过脸，目光在她疲惫的脸上停留一瞬，没多问什么，点了点头。
“行。不过记着，不能拿出去卖，吃之前自己看好日期，吃坏了肚子别赖店里。”
她松了口气，心里淌过一阵暖意：“谢谢店长！”
这天下班时，天刚蒙蒙亮。
展希灵拎着装有几个临期饭团的塑料袋，沿着熟悉的街道往回走。
空气清新，早起的环卫工人正在清扫路面，发出唰唰的声响。
路过一个堆满杂物的街角，她听到一声虚弱的呜咽。循声看去，一只瘦骨嶙峋的土黄色流浪狗正蜷缩在纸箱后面，警惕又渴望地盯着她。
展希灵停滞脚步，蹲下身，隔着几步远，拿出一个金枪鱼饭团，剥开包装，掰成几小块，放在地面，然后退开。
小狗起初不敢动，用鼻子使劲嗅着。过了一会儿，它才凑近，飞快地叼起，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
展希灵又掰了一块给它。
喂完小狗，她继续往回走。
转过最后一个街角，出租屋的外墙出现在视野范围内。
就在她准备拐进巷口时，脚步却顿住了。
巷口昏黄的路灯下，站着一个很靓丽的身影。
是个很年轻的女孩，打扮与周遭的环境格格不入，穿一条设计感极强的灰色长裙，一头栗色长发，妆容精致得体。
她蹙额皱眉，打量眼前破旧的居民楼，又低头看一眼手机，好像在确认地址。
似乎是感应到目光，女孩抬起头。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两人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阿灵？！”女孩失声叫了出来，带着明显的粤区口音。
“阿彩？！”展希灵也脱口而出。
蔡彩。
这个曾经亲密无间，却又因世事无奈而分离的名字，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撞回她的生活。
记忆在脑海中翻涌。
训练室里一起压腿疼得龇牙咧嘴，后台互相帮忙整理妆容和衣服，挤在映光模特公司狭小的宿舍里分享一碗泡面，畅想着有朝一日能出现在知名摄影师镜头下，赚更多的钱……
阿彩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着展希灵，从她简单的衣着，到她手里的塑料袋，再到她眼底掩不住的倦色。
阿彩的眼眶开始泛红：“真的是你，莉娜给的地址竟然是对的。你怎么住在这种地方？”
展希灵扯出轻松的笑容：“这里便宜嘛。走吧，上楼说。”
她引着阿彩往楼道里走。
推开出租屋的门，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才早上七点过，俞柯已经坐在阳台的旧课桌前，戴着耳机，面对电脑屏幕，应该是在上课。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目光扫过展希灵，落在她身后的陌生女孩身上。
眼神立刻变得锐利而警惕，像一只察觉到领地闯入者的猫。
展希灵连忙解释：“俞柯，这是阿彩，我朋友，以前在模特公司时最好的朋友。”她又转向阿彩，“阿彩，这是俞柯，他现在跟我一起住。”
阿彩的视线在俞柯身上停留一瞬。
少年的容貌过于出色，清冷的气质与周遭环境实在不符。
但此刻，她的注意力更多被这间狭小简陋的屋子所吸引。
阿彩鼻尖一酸，强忍的眼泪终究是掉了下来，抓住展希灵的手，声音哽咽：“阿灵，都是我害了你……如果不是因为我，你根本不会……”
“阿彩！”展希灵打断她，用力回握她的手，摇了摇头，“别这么说，都过去了。”
俞柯摘下耳机，依旧没有开口。
阿彩抹了把眼泪，下定决心，拉着展希灵在床沿坐下，也不管俞柯是否在场，开始讲述一段被尘封的往事。
“我还记得，当时，公司拿到两个和帕里斯合作的名额，我们俩都被推荐了，高兴得几晚上睡不着，还计划着拍完那组大片要去哪里庆祝。”
阿彩的声音带着回忆的微光，随即又黯淡下去。
“后来那次车展，那个暴发户……他对我动手动脚，你为了护着我，抄起展板牌就砸了过去……”
展希灵安静聆听，记忆的画面重新变得清晰。
愤怒的煤老板，惊慌失措的人群，公司主管肖晓强铁青的脸，以及最后，冰冷的解约通知。
她记得，自己收拾东西离开时，阿彩躲在卫生间里哭，却没有勇气站出来说一句话。
她没有怪阿彩，这个圈子就是这样的，现实而残酷，阿彩有她的家人要供养，有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站出来，可能意味着一起被埋葬。
后来，阿彩去了京北，而她遇见了俞振华。
阿彩垂下头，声音满是愧疚：“我太懦弱了，阿灵，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展希灵再次握住她的手：“阿彩，你不用抱歉。有很多事，我们都身不由己。你看，你现在不是很好吗？”
阿彩点点头，从随身的昂贵手袋里，拿出一本装帧精美的写真集，递给展希灵。
封面上是阿彩的面孔，在顶级摄影师的镜头下，展现出一种充满张力的美。
“这是和帕里斯合作拍的。她人很严格，要求极高，有时候一个眼神不对都能让你重拍几十遍。但是，她真的很好，很专业，会教给你很多东西，而且非常尊重模特。”
展希灵接过写真集，一页页翻看，目光专注而欣赏，没有一丝一毫的嫉妒或酸楚，只有纯粹的，为朋友感到高兴和骄傲的光芒。
“拍得真好，阿彩，你看起来在发光。”
阿彩看着她真诚的笑容，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我听圈里一些朋友说了你后来……还有前段时间的事情。”她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阿灵，我向帕里斯推荐了你。”
展希灵抬起头，愣住了。
连看似在摆弄电脑的俞柯，手指也在键盘上停顿了一瞬。
阿彩眼神灼亮：“帕里斯很欣赏我上次的表现，她跟原来的公司合约到期，决定把工作室搬到淇川，开拓这边的市场。她需要一个有潜力、能吃苦、镜头表现力好的本地模特作为长期合作对象之一。我向她描述了你的情况，给她看了你以前的照片和一些走秀片段。她很感兴趣，答应给你一个面试的机会。”
“我……可以吗？”
突如其来的机会，像一道强光，刺破了展希灵眼前沉闷的现实迷雾，却也让她诚惶诚恐。
帕里斯，这个代表着行业顶尖标准和可能的残酷审视的名字。
阿彩语气笃定：“你当然可以！你的天赋从来都不比我差，甚至比我更敏锐。你只是……只是缺少一个机会。”
她从包里拿出两张名片，一张是她的，印着京北某知名经纪公司的抬头和联系方式；另一张则简洁得多，只有名字“Paris·Wenl”和一个邮箱地址，以及一个淇川本地的临时联系电话。
阿彩将名片塞进展希灵手里，用力握了握。
“这是帕里斯在淇川工作室的联系方式。她不怎么用社交软件，习惯邮件沟通。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阿灵，不着急，你慢慢考虑。我相信你。”
阿彩又坐了一会儿，聊了些京北的见闻和圈内趣事，试图冲淡沉重的气氛。
临走前，她再次看向从自己进来后便一直沉默，却存在感极强的俞柯，忍不住小声问展希灵：“那个男生是你弟弟？还是……？”
闻言，俞柯转过身，面朝屋内。
没等展希灵开口，他便用一贯清冽平静的嗓音，清晰回答。
“我是那个‘还是’。”
阿彩怔了一下，目光在展希灵欲言又止的表情和俞柯坦荡的脸上转了一圈，露出一抹促狭的笑意。
她没有追问，轻轻拍了一下展希灵的肩膀，“那我先走了，记得联系！”
送走阿彩，关上房门，房间里重新恢复安静。
帕里斯的名片静静躺在长桌上，像一个风向标，指向可能截然不同的未来。
展希灵还沉浸在阿彩带来的信息和情绪冲击中，有些出神。
俞柯捧着笔记本电脑，挪到她眼前。
屏幕上显示的，正是他刚才搜索到的，关于摄影师帕里斯的详细资料。
获奖记录、合作过的国际品牌、业内评价、作品风格分析，甚至还有几篇专业访谈的节选。
资料详尽，显然是花费心思筛选整理的。
“帕里斯·温尔，法籍华裔，国际知名时尚摄影师，以极具视觉冲击力和艺术感的肖像摄影著称，合作过众多一线品牌和明星。对模特要求极其严苛，注重内在情绪和故事感，厌恶程式化的商业微笑。业内口碑两极，但公认其作品具有极高艺术价值和商业价值。”
俞柯用平板的语调念着概要，看向展希灵，补充一句：“看起来，是个比之前那些工作好很多的选择。”
展希灵看着屏幕上华丽丰富的作品和履历，又看看俞柯平静却做足功课的脸，心里因为阿彩到来而激起的波澜，被更温暖踏实的东西包裹。
她扬起嘴角，没说话，伸出手，带着点泄愤和亲昵的意味，在俞柯柔软的黑发上狠狠揉了一把。
“喂！”
俞柯毫无防备，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薄红。
他略显狼狈地躲开她的手，试图维持镇定，却掩盖不住那一瞬真实的失措。
见他难得的窘迫，展希灵眼中浮起恶作剧得逞般的笑意，抱着手臂，故意问道：“你不是在上课吗？怎么还有心思听墙角，还查人家资料？”
俞柯恢复了冷淡的脸色，微红的耳廓却泄露出内心的慌张。
他漫不经心地瞥她一眼，抱起电脑转身坐回阳台，丢下一句硬邦邦的。
“要你管。”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19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