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8 小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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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满是垃圾腐臭味的后巷出来，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街头。
展希灵走在前面，背脊挺得笔直，时不时抬起手蹭一下眼角。
俞柯双手插在牛仔裤口袋里，沉默地跟着。
走了半个多小时，快要接近出租屋所在的小巷时，展希灵脚步一拐，偏离了常规的路线。
俞柯迟疑几秒，调转方向跟了上去。
傍晚时分，市场又热闹起来。展希灵对这里的布局已经了如指掌，轻车熟路地穿梭于摊位之间。
她先在一个卖腌菜的摊子前停下，仔细挑了一小袋色泽金黄的酸菜。摊主是个笑眯眯的老太太，接过钱时还顺手送了她两根翠绿的小葱。
接着，她走到一个蔬菜摊，挑了几颗饱满的红色小米椒和一把鲜嫩的香菜。
最后，她停在一家水产店前。店面门口摆着几个充氧的水箱，各种鱼虾在里面来回游动，腥咸的水汽扑面而来。
老板娘正麻利地刮着鱼鳞，热情招呼：“闺女，要什么鱼？今天的鲈鱼新鲜，清蒸最好！草鱼也好，肉厚！”
展希灵弯下腰，盯着鱼群：“老板，要一条黑鱼，做酸汤鱼，不要太大。”她顿了顿，声音很自然，“家里没冰箱，两个人一顿能吃完那种。”
老板娘利落地应了一声：“好嘞！黑鱼做酸汤鱼最嫩了！”她抄起网兜，精准捞起一条，重重摔在菜板上，娴熟地开膛破肚、刮鳞去腮、切片冲洗。
展希灵专注地看着。
这种力量感，独属于粗粝生动的市井生活。
老板娘将片好的鱼肉和剔除的鱼骨分别装进两个塑料袋，又塞进几片姜和几根葱段：“鱼骨熬汤底更鲜！回去稍微用油煎一下再加水。”
“谢谢老板。”展希灵扫码付钱，接过袋子，转身递向俞柯。
俞柯的目光落在塑料袋上，又抬眼看展希灵。几秒后，他伸出手接过。
两人再次汇入人流，朝着市场出口走去。
快走到门口时，一个推着玻璃柜小车的老伯正在叫卖糖葫芦，红艳艳的山楂果子裹着晶莹剔透的糖壳，在渐暗的天色里如同一串串小巧的红灯笼。
展希灵的脚步慢了下来，侧过头，目光掠过糖葫芦。
“你想吃糖葫芦吗？”
俞柯没预料到她会问这个，愣愣地看着她。
暮色四合，黄昏的光线柔和地勾勒出她的侧颜。
“我……我想吃。”
展希灵弯一下嘴角，走到小车前，对老伯说，要两根糖葫芦。付了钱，她转身，将其中一根递到俞柯面前。
俞柯毫不犹豫地接过。
回出租屋的最后一段路，他们依旧没怎么说话，糖壳被咬碎，发出清脆声响。
夕阳的橙黄愈发浓烈，仿佛整个世界都浸泡在一杯橘子汽水里，连空气都带着微甜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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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出租屋，展希灵径直钻进小厨房。
俞柯没有像往常一样进入阳台，而是坐在长桌边，全神贯注地聆听厨房里的动静。
伴随着噼里啪啦的爆响，房间内逐渐弥漫起辛香，然后是煎制鱼骨的气味。最后，酸菜高调入场，浓郁的咸香占据上风。
过了半个小时左右，展希灵将热气腾腾的小汤锅小心地端上桌。
热气氤氲，模糊对面人的眉眼。
她盛了两碗米饭，递给他一碗。
两人隔着袅袅白汽对视一眼，没有客套一句，各自拿起筷子。
展希灵吃了几口，很认真地问：“我做的酸汤鱼怎么样？”
俞柯顿了顿，将鱼肉送进嘴里，细嚼慢咽，抬眼注视她，同样很认真地回答：“还行，有点咸。”
展希灵瞪他一眼，佯装生气地“呸”了一声：“嫌咸下次不给你做了！”
俞柯低下头，又夹了一筷子酸菜，脸色平淡无波，声音里却藏着笑意：“我又没说不喜欢吃。”
展希灵没再说话，继续低头吃饭，嘴角却止不住的上扬。
窗外，夜色彻底降临，隔壁传来电视新闻的开场音乐，楼下有母亲呼唤孩子回家吃饭的悠长喊声。
吃完饭，收拾好碗筷和厨房，两人心照不宣地没有提起白天的事，也没有刻意寻找话题。
俞柯又打开了投影仪。
这次放的是一部很纯爱的日本电影，《溺水小刀》。①
画面干净，色调清新，海盐气息的风仿佛能透过屏幕吹进来。少女夏芽和少年阿航，在闪耀碎钻般光芒的海边，骑着自行车飞驰。
他们的头发被风吹得向后飞扬，脸上洋溢着无所畏惧的笑容，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们脚下。
展希灵双脚踩在椅子边缘，抱着膝盖，看得入迷。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敲门声。
俞柯按下暂停键，展希灵起身去开门。
王姨站在门外，脸上带着担忧和警惕，朝屋里看一眼，压低声音对展希灵说：“小灵啊，刚才外头有人找你。”
她心头一跳：“谁？”
“一个男的，穿得倒是人模狗样，就站在咱们楼底下巷子口，逮着人问是不是有个叫展希灵的年轻女孩住这里。”王姨撇撇嘴，语气满是不屑和防备，“我刚好散步回来碰见了，我看他那眼神就不像个正经好人。我说我不知道，叫他快走。你小心点啊。要是他再来，或者有什么不对劲，你就大声喊，咱们这栋楼隔音不好，都听得见，或者直接报警！”
展希灵已经猜到了七八分，涌起一阵烦闷和厌恶，感激地对王姨点点头：“谢谢王姨，我知道了。给您添麻烦了。”
王姨又嘱咐了两句，才转身下楼。
关上门，展希灵耷拉着脸色，走进阳台，踮脚朝巷子口看去。建筑物和晾在外面的衣物，遮挡住她探究的视线。
回到屋内，俞柯按下播放键，目光在她微蹙的眉头短暂停留：“是白天的人？”
即便展希灵不说，他也大概猜到，那十多分钟里，她可能的遭遇。
展希灵满脸无语地点头，在他旁边坐下：“阴魂不散。”
俞柯沉默几秒钟，开口：“刚才吃完饭，垃圾是不是还没扔？我看那锅鱼汤和鱼刺还在厨房里，天气热，容易招虫子。”
展希灵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嗯，我想着明天早上再扔。”
“明天就臭了。”俞柯拿起遥控器，再次按下暂停键。
画面定格在夏芽站在海边，迎着风大声喊话的瞬间，字幕停留在她的话语前。
他站起身，动作干脆：“我去扔。”
三步跨进小厨房，他拎起两个装着鱼骨残渣和汤底的垃圾袋，面无表情地出了门。
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向下。
展希灵又来到阳台。
楼下，俞柯起初是很正常的走路，接近巷口时，有了短暂的停顿，好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接着，他的步伐迈得更大了，消失在她的视野里。
展希灵有些怔忪。
下一秒，怒不可遏的清冽嗓音，回荡在僻静的居民楼间。
“滚！”
随即，又是“砰”的一声闷响，应该是重物被狠狠掷出去，砸在物体上又落地的声音。
属于另一个人的脚步声，仓促凌乱，飞快地远去。
看来，David不仅需要新裤子，还需要新衣服了。
楼下重新恢复安静。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俞柯进来，神色如常，只不过右手手背上，沾着点黏腻的鱼汤。
他没看站在阳台门边的展希灵，回到床头，拿起遥控器，按下播放键。
画面重新流动。
夏芽对着广袤无垠的大海和天空，用尽全力，无比骄傲地大喊：“这山这海都是阿航的！我也是阿航的！”
她的声音在海风中飘散，充满无畏的占有和被占有的宣言，纯粹、炽烈、不顾一切。
就在这句台词响彻房间的同一时刻，展希灵将几张干净的纸巾，递到俞柯面前。
平静无波的视线落在她递来的纸巾上，接过时，他的指尖极轻极细地蹭过她温热的手背。
俞柯慢条斯理地擦着，声音很低，混在夏芽呼喊的余韵里。
“以后，不要接这种工作了。”
展希灵看着屏幕上夏芽灿烂又倔强的笑脸，又看向面前专注擦拭的少年。
房间里光影斑驳，糖葫芦的甜香隐约萦绕，鱼汤的温暖气息似乎还未散尽。
电影接近尾声。
阿航拿起小刀，护住了夏芽，并用一生守护溺入大海的秘密。
“好，我听你的。”她说。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18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