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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主动出击 池旌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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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旌从谢满仓房里出来,轻轻带上门,站在廊下吹了会儿夜风。
刚才她坐在床边拍着老五的被子哄他睡觉,满脑子都是“这小子睫毛还挺长”“睡着了倒是不闹腾”“踢被子的毛病跟奉嘉一个样”。
然后她忽然意识到,她对谢满仓这种操心他吃没吃饱、睡没睡好、出门有没有多穿一件衣裳的心态,怎么想怎么像养儿子。
她无奈地笑了一下,摇了摇头,转身往浴室走。
浴室里的烛火还亮着,昏黄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砖上拉了一道细长的金线。
池旌以为是哪个兄弟洗完澡忘了灭蜡烛,推门进去,却看见谢利家正蹲在地上搓衣服。
他听见门响猛地抬起头,手里还攥着一条揉得皱巴巴的裤子,脸上的表情从惊吓变成了慌乱,整个人僵在那里,像一只被当场逮住的偷吃猫。
“这么晚了还洗衣服?”池旌有些诧异。
这两天家里忙得脚不沾地,昨天上山挖土豆,回来就碰上谢戎昭上门,今天又是胭脂铺开业又是接风宴,连喝口水的工夫都是挤出来的。老三居然在这个点蹲在浴室里洗裤子。
谢利家把手里的裤子往木盆里一塞,耳朵尖肉眼可见地烧了起来,声音吞吞吐吐:“就是……之前弄脏了,一直没时间洗。我看明天后天也腾不出空,就趁今晚洗了算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盯着木盆里的水花,脖子根都是红的。
池旌看了看他红透的耳根,又看了看木盆里那条被揉得发皱的裤子,大概也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老三今年十九,血气方刚的年纪,又没经过人事,偶尔有……是再正常不过的。
她也不点破,只是从洗脸架上拿了一块香皂递给他:“用这个洗,洗得干净。是皂角加了甘油调的,比寻常皂角去污强些。”
谢利家接过香皂,低头说了声“多谢妻主”,声音小得差点被水声盖过去。池旌走到另一边开始洗漱,舀了盆凉水兑了点热水刷牙,又拧了湿帕子擦脸。
谢利家蹲在地上搓衣服,搓得心不在焉。香皂在手里滑来滑去,他的手指机械地揉搓着布料,眼睛却控制不住地往池旌那边飘。
她正仰着头擦脸,烛光把她的侧影映在墙上,下颌的弧线利落而柔韧,几缕碎发被水打湿贴在她的耳后。
他看见她的喉骨随着吞咽的动作轻轻滚动了一下,他看见她放下帕子时指尖在水盆里搅起一圈小小的涟漪。
梦里她也是这么站在他面前,低头看他,嘴角挂着那抹疏离又好看的笑。
谢利家猛地低下头,把裤子搓得哗哗响,耳根烧得像要冒出热气。他拼命把梦里那些画面往脑后按,越按它们越清晰。
他不自觉地吞了口口水,喉结上下滚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浴室里格外清晰。
池旌洗漱好,把帕子搭在洗脸架上,伸手去拿挂在墙上的干布巾擦脸。她刚把干布巾捂到脸上,后腰忽然被两条手臂紧紧箍住了。
一副滚烫的胸膛贴上了她的后背,急促的呼吸喷在她后颈上,隔着薄薄的里衣都能感觉到他整个人烫得像刚从热水里捞出来。他的手臂收得很紧很紧,紧到她的后背和身后这副胸膛之间再没有一丝缝隙。
池旌拿着干布巾的手顿在半空中。她能感觉到他的额头抵在她后脑勺上,能感觉到他箍在她腰间的手指在微微发抖,能感觉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脏正隔着两层衣料撞得又重又急。她轻声唤他:“利家?”
谢利家浑身颤了一下,却没有松手。他把脸埋在她后颈上,手臂收得更紧了,整个人死死地贴在她身上,声音从她后颈闷闷地传出来,又哑又急,像是一直憋着的气终于从胸腔里被挤了出来:“妻主,过完年我就十九了。我不小了……”
池旌把手覆在谢利家箍在她腰间的手背上。他的手很凉,指节冻得微微发红,大冬天的,他用冷水洗了半天衣服,冷水把指尖的温度都带走了。
她把干布巾搭在洗脸架上,两只手握住他冰冷的手背,轻轻搓了搓,想把自己的体温渡给他。他的手指在她掌心里颤了一下,然后僵住了,像是没想到她会先握住他的手,而不是推开。
池旌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妻主既然不想说话,”谢利家的声音从她后颈闷闷地传出来,又哑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要是不想要我,就推开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臂又收紧了几分,把她箍得几乎喘不上气。他嘴上说着让她推开,身体却把她抱得更紧了,紧到他的心跳隔着两层衣料重重地擂在她的脊柱上。
他像一头倔强的小牛,明明怕得要死,还要硬着头皮往前撞。
池旌握着他的手,在他怀里慢慢转了一个圈。他的手臂还箍在她腰上,她转过来之后两个人变成了面对面的姿势,距离近得能数清彼此睫毛的根数。
浴室里只点了一盏油灯,烛火在两个人中间晃来晃去,把她的侧影和他的眉眼都映得明明暗暗,看不太分明,倒给这狭小的空间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
她微微仰起脸,声音放得很轻很柔:“那你想让我怎么回应你?”
谢利家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别开脸,咬住下唇,脸上的红晕从耳根蔓延到脖子,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种事怎么能让男人开口呢?妻主真是的……真是太坏了。他越想越臊,手上的力道却不争气地又紧了几分,像是生怕她从他怀里溜走。
池旌看着他这副羞恼又倔强的样子,轻笑了一声,忽然凑上去在他脸颊上轻轻咬了一口。
谢利家呼吸骤然细了几分,像是被这一口咬断了脑子里某根绷得太紧的弦。他垂下眼睫,慢慢把发烫的脸埋进池旌的肩窝里,闷了好一会儿,然后用极低极哑的声音挤出了那几个字:“求妻主……疼我。”
池旌听得脸热心跳,她能感觉到自己耳根也在发烫。但看他这副乖顺地把头埋在自己肩窝里的样子,她又忍不住起了坏心。
她偏过头,嘴唇贴上他的耳廓,压低声音问道:“怎么疼?说清楚些……”
说完还轻轻咬了一下他的耳垂。
……
池旌把自己的外衫披在他肩上,将他拦腰抱了起来。他比她高半个头,骨架也大,但此刻窝在她怀里,脑袋靠在她肩窝里,呼吸绵长而平稳,已经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她把谢利家抱回他自己的房间,轻轻放在床上,给他脱了鞋,盖好被子。
然后自己去厨房烧了壶热水,兑了一盆温水,端着盆拿着干净布巾和谢利家自己的干净里衣,回到床边。她把布巾浸湿拧到半干,替他擦去汗渍。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看见她坐在床边,下意识抬手牵住她的手指,然后心满意足地重新闭上眼睛。
池旌把他擦洗干净,给他换上干净的里衣,又把被子掖好。这一通折腾下来大半宿都过去了,她也懒得再回自己房间,便脱了外衫在他旁边躺下来。
谢利家感觉到身边多了个人,本能地翻身过来,把脸埋进她肩窝里,闷闷地说了句“妻主”,一条手臂搭在她腰间。池旌拍了拍他的后背,说了句“睡吧”,很快自己也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谢利家是哼着小曲从房间里出来的。他今天穿了身靛蓝色的新夹袄,腰间别着那把池旌中秋送他的镂空银香包,走起路来银香包上的小铃铛叮叮当当响,跟他嘴里不成调的小曲一唱一和。
去纸坊上工的时候他主动跟胖婶子打了招呼,又跟门口搬石臼的赵伯说了句“早啊”,嗓门亮得把槐树上的麻雀都惊飞了好几只。
他蹲在库房门口整理纸药原料,码着码着就停了手,盯着手里的野芙蓉根茎发了会儿呆,想着想着,嘴角就控制不住地往上翘,傻笑了两声。
谢享平从棚子里盘完产量出来,路过库房门口,看见他三弟蹲在地上对着一捆野芙蓉根茎傻笑。他走过去,抬手在他脑门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别回味了。傻味都溢出来了,满院子都闻得到。”
谢利家被拍得往前一个趔趄,捂着脑门抬头看他二哥。搁在平时他早就呛回去。
但今天他心情太好了,好到连二哥的冷嘲热讽都像是春风拂面。他仰着脸朝谢享平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白牙,然后低下头继续整理纸药,哼的小曲换了个更欢快的调子。
谢享平站在他身后,看着他那副被顺了毛的德性,无奈地摇了摇头。
下午,谢戎昭要回东河镇了。她带着两个卫兵在院子里跟池旌和五个弟弟告别。谢满仓依依不舍地拽着长姐的袖子不肯松手,谢戎昭揉了一把他的脑袋,嘱咐他要听妻主和哥哥们的话。
谢元兴把备好的干粮和路上用的水囊递给她。谢享平多备了一份纸坊的细纸,说让大姐带回去,有什么需要随时捎信来。
谢戎昭接过东西,说了句“等祖宅翻修好了,你们有空也回来看看”,然后翻身上马,朝池旌行了个礼。
池旌站在院门口,目送三匹马扬尘而去。
送走谢戎昭,池旌回到院子里,让谢满仓去把村长赵铁犁请来,又叫谢元兴和谢享平把昨天从山上挖回来的土豆、红薯、山药、木薯各挑了一些拿进厨房。
她让谢满仓掌勺,把这几样东西分别做成了几道菜,土豆炖肉、烤红薯、清炒山药片、木薯粉蒸糕。
灶房里飘出来的香味把隔壁院子的狗都引来了,胖婶子探头进来闻了又闻,连声说“池老板又搞什么新鲜吃食了馋死个人”。
赵铁犁来了之后,池旌请她在堂屋里坐下,把几道菜端上桌,又给她盛了碗木薯粉蒸糕。赵铁犁先夹了块土豆炖肉,嚼了两下眼睛就亮了;又掰了块烤红薯,咬了一口连说“这个甜”;再尝了块清炒山药片,说“脆生生的比萝卜好吃”。
木薯粉蒸糕她盯着看了半天,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然后又咬了一大口。
池旌等她每样都尝过了,才开口把这些农作物的来历和优点一一介绍。
这些东西都是前些日子在后山无意中发现的,自己试着吃了段时间,确认无毒才敢拿出来。
土豆耐旱不挑地,产量高,煮着吃烤着吃炒着吃都行,顶饱;红薯比土豆还耐旱,沙地盐碱地都能活,生吃脆甜烤熟了又软又甜,晒干了磨成粉能存好几年;山药补脾胃,木薯晒干了磨粉能当粮食。
如今西北那边干旱严重,粮食短缺,这些东西如果能推广开来,种在坡地上不占良田,青谷村先试种一季,种成了再往上报。
赵铁犁听她说完,放下筷子,又拿起一块木薯粉蒸糕看了好一会儿,抬头的时候眼眶有点发红。她说当年村里遭过旱灾,地里颗粒无收,饿死了好几个人。
要是那时候有这些东西,也不至于连树皮都扒光了。她当下拍板,说先在自己家的坡地上种,开春就下种。
然后又亲自去把村里几个老庄稼把式都叫到池家来,每人分了一些种薯,教她们怎么育苗、怎么切块、怎么下种。
几个老庄稼把式捧着那些从没见过的块茎翻来覆去地看,又听了亩产量和耐旱性,个个面露惊色。
池旌嘱咐村长先带着愿意试种的几户人家种一季,等收成了再往村里推广。她自己过几日会去县衙,把这些农作物的消息报给沈县令,请县衙出面往州府报。
她没有说这些东西是自己种的,只说是无意中在后山发现的。赵铁犁连连点头,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些土豆和红薯,像捧着一袋金子,快步出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