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1、新房落成   工部的 ...

  •   工部的蒋匠师在青谷村住了半个月,把造纸的每一道工序都画成了详细的图样,连纸药的配比都按池旌口述的标准一一记录在册。

      临走那天她朝池旌拱了拱手,说回京之后便向工部尚书呈报,全国各州府的造纸分坊选址和建造标准,就按青谷村总坊的模板来。

      池旌送她到村口,回来的时候谢享平已经把朝廷的任命文书端端正正地挂在了纸坊正堂的墙上。

      她从民营纸坊的老板,变成了朝廷认证的官坊掌事。不过对池旌来说,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

      每天早上她先去纸坊转一圈,查纸浆的发酵程度,翻前一天的出货记录。

      谢享平已经把账目理得清清爽爽,每个分坊的订单、纸药配给、培训排期都列了表,她只需要扫一眼就能心里有数。

      从纸坊出来,她便去老四的胭脂铺盯装修。

      铺子在正阳街往东拐的巷子口,窗户朝南,采光极好。

      谢贞安给铺子取了个名字叫“四时妆”,请木匠刻了块匾,字是他自己写的,清瘦挺拔,跟他这个人如出一辙。

      池旌到的时候他正蹲在柜台后面整理刚送来的货架,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眼睫轻轻眨了一下,说了句“妻主来了”,又低下头继续摆弄那些瓶瓶罐罐。

      他脖颈上被山匪刀刃划出的那道浅痕已经褪成了极淡的粉色,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池旌把一摞定制好的瓷盒和锡盒放在柜台上,在他旁边蹲下来,一个一个地打开给他看。

      这些盒子是她在镇上的铁匠铺和瓷器铺定做的。

      圆形的瓷盒上了白釉,配小铜匙,用来盛面脂和口脂;方形的锡盒刻了缠枝纹,用来装香粉和胭脂。

      她前前后后跑了好几趟才把尺寸和样式都敲定,瓷盒的釉色不能太亮,锡盒的边角不能割手,连小铜匙的弧度都画了图样让铁匠照着打。

      至于盒子里的东西,她从超市里一样一样地拿,水乳、面霜、妆前乳、粉底液、散粉、胭脂、口脂,拆了原包装,分装进这些定制的瓷盒和锡盒里。

      她把每种东西的使用顺序和手法都教给谢贞安,先在纸上写一遍,再在他自己脸上示范一遍。

      谢贞安安静地听着,时不时问一两个问题,比如妆前乳和面脂的区别、不同肤色该用哪种粉底。

      他从不多看那些突然出现的瓶瓶罐罐一眼,也从不问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他只问和胭脂铺有关的事,比如怎么教客人用、怎么根据不同肤色推荐色号、怎么处理售后。

      池旌一开始还准备了一些说辞,后来发现根本用不上。他比她自己还快地接受了这个设定:妻主拿出来的东西,就是能用。

      其他人也是一样。

      谢满仓现在已经能非常自然地从厨房柜子里上随手拿起一包薯片拆了吃,一边吃一边含含糊糊地说“妻主这个口味好好吃”。

      池旌不说,他们便不问。像是这个家形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规矩。

      新房落成那天,青谷村下了入冬后的第一场薄雪。

      池家的新宅子挨着纸坊东侧,坐北朝南,青砖墙,新瓦顶,院子里铺了平整的青石板。

      正房五间,东西厢房各三间,灶房、库房、浴室一应俱全。

      池奉嘉有了自己单独的小房间,高兴得在屋子里跑了好几圈,把兔子花灯挂在床头,又把长命锁从脖子上摘下来小心地放在枕头底下。

      五个夫郎每人一间房,再也不用五个人挤一间东屋。

      纸坊也一并扩建了。

      新盖的沤料棚能一次泡二十口大缸的原料,捣浆棚里添了四个新石臼,抄纸槽从两排扩成了四排,晾纸架一直延伸到院墙根下。

      工部拨的银子一大半都花在了纸坊的扩建上,池旌又自己添了些,把工人歇息的棚子也重新修了,加了长凳和遮风的草帘。

      新房落成要办酒席,这是青谷村的规矩。

      池旌提前好几天就开始准备,请了村里手艺最好的几个厨娘来帮忙,又让谢元兴和谢满仓赶着马车去镇上采买食材。鸡鸭鱼肉、蔬菜瓜果、米面油盐,装了满满两车。

      她这次没有从超市拿现成的熟食,村里人和工人们都要来吃,人多眼杂,不能让人起疑。

      不过她在调料上动了点小手脚,从超市拿了几瓶酱油和蚝油,倒进粗陶罐里,混在本地买的酱料中间,谁也看不出来。

      办席那天,雪停了,院子里摆开了流水席。八张大方桌从堂屋摆到院子里,每张桌上铺了红纸,摆着瓜子花生和自家酿的桂花酒。

      谢享平在厨房门口支了张桌子当临时账房,记礼金、排座位、调度上菜。

      谢元兴带着几个村民搬桌椅摆碗筷,谢满仓在灶房和院子之间来回跑,一会儿端菜一会儿添酒,头上的雪花和热汗搅在一起,像个移动的小火炉。

      谢利家肩伤好得差不多了,举着竹竿在院门口放鞭炮,噼里啪啦的炸响声混着硝烟味,把池奉嘉逗得又蹦又跳又捂耳朵。

      谢贞安把新做的几样胭脂样品摆出来给来吃席的婶子们看,不紧不慢地介绍每样的用法。

      全村的人差不多都来了。

      赵铁犁拎了两只老母鸡当贺礼,胖婶子端了自家蒸的米糕,连孙老爹都拄着拐杖来吃了一碗面,临走时拉着池旌的手说她是个有良心的好掌事。

      作坊的工人和他们的家人也来了,坐了好几桌,席间有个妇人悄悄跟胖婶子说,她以前在别的作坊做过工,老板连口水都不给喝,更别说请吃席了,池老板这人是真仁义。

      池旌端着酒杯挨桌敬酒,说了几句感谢的话,然后站到台阶上,清了清嗓子。院子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她。

      她说今日新房落成,纸坊也扩建了,从明天起纸坊再招二十个工人,还是老规矩,工钱日结,中午包一顿饭。

      院里一片欢呼,胖婶子的嗓门最大,几乎要把房顶的雪震下来。

      她又说下个月纸坊开始给工人们做冬衣,每人两套,厚实的,让大家过个暖冬。院里又是一阵欢呼,比刚才还响。

      吃过席,池奉嘉领着几个书院的小伙伴去参观她的新房间。

      谢满仓在院子里收拾桌椅,谢利家把鞭炮残骸扫成一堆。

      谢元兴在灶房帮厨郎们洗碗,谢享平坐在廊下对账,面前那杯桂花酒已经凉了,他难得没有催大家去干活,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

      池旌走到廊下,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一起看着院子里渐渐散去的人群和远处槐树枝头挂着的薄雪,谁也没有说话。

      宾客散尽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谢满仓把最后一张桌子擦干净搬进库房,谢利家把院门口的鞭炮碎屑扫成一堆,谢元兴在灶房把借来的碗碟挨个洗干净码好,谢享平坐在廊下把礼金账目一笔一笔地誊到账本上。

      新宅子在夜色里安静下来,青砖墙上还残留着白天鞭炮炸出来的硝烟味,混着化了一半的薄雪的清冷空气,被夜风吹得若有若无。

      池旌在自己的房间里,坐在新打的松木桌前,面前摊着好几张纸,脚边揉成团的废纸扔了一地。

      她手里拿着自制的炭笔,在纸上画了一道弧线,又皱着眉涂掉,重新画。

      她用的是作坊里裁下来的纸头,但在外人看来,这满地写写画画的纸团要是被人瞧见,肯定得心疼得直呼老天,这么金贵的纸,她就这么随手揉了一地。

      她想做些农具。

      不是那种需要大型水利工程配合的、在史书上留名的发明,而是能让一个普通农民在自家田里就省下三成力气的日常农具。

      曲辕犁、独轮车、翻车,这些东西她在上辈子的纪录片和短视频里多多少少都看过,但真到自己动手画图纸的时候,每一个细节都让她头疼欲裂。

      她现在的身份是工部主事,画个图纸不需要解释来源,但前提是得画得出来。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把她刚揉掉的纸团捡起来展开看了一眼。

      然后两条手臂从背后环过来,交叉着搭在她锁骨前,下巴抵在她肩膀上,呼吸温热地落在她耳后。

      谢享平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脚步轻得她一点没察觉。他趴在她背上,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声音还是那副平淡淡的调子:“妻主在做什么?”

      他的手指从她耳垂上滑下来,指尖不紧不慢地挑开。另一只手带着冬日的凉意往下,指腹隔着薄薄的衣料画着圈。

      池旌没有抬头,炭笔在纸上又画了一条线,这条线又画歪了。

      “我想做点有用的东西出来,图纸画不出来,总感觉差些什么。”

      谢享平没有看她画的那张图纸。他的嘴唇贴着她的耳垂,气息拂过她耳后那片细嫩的皮肤,声音低低的,指腹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

      “妻主,夜已深了。”

      他咬上她的耳垂,牙齿不轻不重地碾了一下。

      他像一只狡黠的小猫,肉垫勾住了丝绸边缘那缕最细的流苏,慢慢地,一圈一圈地往外抽。整匹丝绸都能感觉到那层裹紧的经纬正一点一点松开,最里层的皱褶往两边滑落,夜风从敞开的织理间灌进来,凉意沁骨。

      可猫爪拂过的地方,每一寸丝都烫得蜷了起来,像是有一团火,正踩着最轻最慢的步子,从绸面上悠悠地烧过去。

      池旌手里的笔停在纸上,笔尖按在没画完的曲线上,晕开一小团黑渍。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