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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缠花 等院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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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院子里的嘈杂终于散尽,天边已经亮透了。
晨光从槐树梢头洒下来,照着一院子还没来得及收拾的板凳、茶碗和踩灭的火把残骸。池旌让谢元兴和谢享平去镇上送池奉嘉上学。
并且去纸铺贴一张歇业一天的告示,贴完就在铺子后院补觉。
老大老二也一宿没合眼,老二眼底的青黑都快拉到下巴了,难得没有多说什么,套了车便出了门。
谢利家喝了药沉沉睡去,烧退了大半。池旌自己回了西屋,刚要躺下,门就被推开了。
谢满仓站在门口,眼圈红红的,两只手绞着衣角,嘴唇撇着,像是忍了很久终于忍不住了。池旌睡眼惺忪地坐起来问他怎么了,是不是利家又烧起来了。
谢满仓摇头,说三哥没事,方大夫说醒了就好了,但是四哥一直在哭,他怎么哄都哄不住。
池旌披了件外衫快步走进东屋。
谢贞安侧躺在床铺上,脸埋在枕头里,肩膀一抖一抖的。他没有出声,只是眼泪无声地往下淌,枕头洇湿了一大片。
池旌走过去,轻轻把他拉起来,把那张被泪水糊得一塌糊涂的脸按在自己肩窝里。
谢贞安的手指攥住她的衣襟,攥得死紧死紧,终于发出了声音,闷闷的、哑哑的,像是要把从昨晚到今夜憋了太久的恐惧全部翻出来。
池旌将他箍进怀里,手臂环过他的后背,手掌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肩胛骨,下颌抵着他头顶,声音轻得像在说梦话:“别怕,我在呢。”
谢满仓站在床边,看着妻主把四哥揽在怀里轻声低语,嘴唇动了动,没出声,眼眶却红了。
其实他也很害怕,还好有妻主在,还好一切都有惊无险……
他踢掉鞋子,轻手轻脚地从床尾爬上床,绕到池旌背后,掀开被子一角,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贴上她的后背,两条胳膊绕过她的腰,紧紧地扣在一起,脸埋在她后背上。
池旌累得眼皮打架,感觉到后背贴上来一团温热的重量,动都没动,就那么由着他了。
池旌醒的时候,窗纸已经白得晃眼了。
她仰面躺在西屋的床铺上,左手胳膊被谢贞安的脑袋压得又麻又僵,像有无数根细针在皮肤底下跳。
她想抽出来,动了一下没抽动,老四的睫毛安安稳稳地覆在眼睑上,呼吸绵长而平稳,枕着她的胳膊睡得像个终于找到了窝的小动物,昨晚梦里那份不安和颤抖终于都散干净了。
她的腰上还缠着谢满仓两条细瘦的胳膊,老五的脸埋在她后背上,毛茸茸的脑袋蹭得她后腰那块布料皱巴巴的,呼吸温热而均匀,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么听不清的梦话。
左右为男,动弹不得。
她抬起能动的右手拍了拍腰上那双手背:“满仓,醒醒。压死我了。”
谢满仓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脑袋在她后背上像小猫一样蹭了蹭,声音又软又糯:“妻主再睡一会儿嘛……”
胳膊不但没松,反而又往她腰上箍紧了几分。
这时候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谢元兴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从担忧变成了一怔。
他看见妻主仰面躺着,左胳膊被四弟枕着,腰上缠着五弟的胳膊,三个人挤在一张床上,被子早不知道被谁蹬到了床尾。
他的目光在池旌脸上停了一瞬,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了起来,然后他轻手轻脚地退后半步,把门重新关上了,动作轻得像在做贼。
身后的谢享平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推开了门。他往床上扫了一眼,然后靠在门框上,抬手掩住了嘴角,肩膀轻轻颤了两下。
池旌偏过头,冲他努了努下巴,压低声音:“别笑了,过来拉我一把。左手麻了。”
池旌起床后没多久,谢满仓也跟着从被窝里爬了起来。
他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下一秒就清醒了,因为他看见妻主正要用缠着绷带的手去端桌上的茶壶。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把茶壶从她手里抢下来,义正词严地宣布妻主今天不许碰水、不许干活、不许搬东西,连走路都要少走,最好就坐在廊下晒太阳嗑瓜子。
池旌张了张嘴想说她只是挨了几道皮外伤不是断了手,谢满仓已经撸起袖子冲出院子,砍柴挑水烧火做饭一气呵成,那架势比纸坊赶工时还生猛。
谢享平从怀里掏出那把中秋时池旌送他的缠枝银梳,走到她身后,把她的发髻拆开,梳齿从发顶慢慢往下梳,动作不疾不徐。
他把她的头发一缕一缕地梳顺,手指穿过发丝的时候偶尔碰到她的耳廓,呼吸落在她后颈上,温温热热的。
池旌端着谢满仓重新给她倒的热茶,眯起眼,像一只被顺了毛的大型猫科动物。
谢享平给她重新挽好发髻,把银梳收回怀里,说了句“我去清库存”,便转身去了库房。
今天歇业一天,但明天要赶多少工、原料还差多少、哪些订单要优先出货,都得趁今天空档算清楚。
谢元兴拎着药箱走进来,在池旌面前蹲下,把她手臂上的旧绷带一层一层地解开。
伤口结了薄痂,边缘还有些红肿,但好在没有化脓。
他拿棉布蘸了药酒,低着头,动作极轻极慢地替她擦拭。擦到一道比较深的划伤时,他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极轻地吻了一下那道伤口旁边的皮肤。
池旌低头看他,他抬起眼,眼眶微红,眼底浮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怎么了?”池旌伸手碰了碰他的脸。
谢元兴没有回答。他直起腰,往前倾了倾,嘴唇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嘴角。
退开半寸,又碰了一下。再退开,再碰。他的嘴唇很软,每一下都又轻又郑重,像一只笨拙的蝴蝶反复落在一朵花上。
池旌被他啄得痒,刚要笑,谢元兴抬起眼看着她,声音很低很轻,像是把藏在心里太久的话终于捧了出来:“妻主是我们五兄弟的盖世英雌。”
池旌笑了,抬手拨开他额前一缕碎发:“我该做的,不必放在心上。”
话音刚落,她的手就从他额角滑到了后颈,指腹贴着脖颈慢慢摩挲,然后收紧扣住。她的拇指抵着他的下颌,迫使他微微抬起下巴,低头吻了上去。
这一次不是他那种蜻蜓点水的轻啄。她的唇压下来的力道又急又重,舌尖抵开他的齿关,长驱直入。
谢元兴被吻得猝不及防,撑着椅背的手指猛地蜷起来,指节泛白。
池旌指腹擦过那些她亲手给他留下的旧伤痕,最后停在他的后颈,不轻不重地揉了一把。
谢元兴整个人猛地弹了一下,唇齿间逸出一声极轻极哑的呜咽,又被她的吻吞了进去。
他的眼眶里蓄着生理性的泪花,睫毛湿漉漉的……
他软软地靠在椅子上,衣襟大敞,腰带不知所踪,胸口剧烈起伏着,整个人媚态横生,像一件被精心拆开包装的礼物。
池旌把他拉起来,低头替他整理衣裳,重新系好衣带,又弯腰捡起地上的腰带给他扣回去。
谢元兴像个木偶一样任她摆弄,直到腰带扣好的那一瞬间才猛地回过神来,双手捂住脸,从指缝里漏出一声又羞又窘的低呼。
池旌把他捂脸的手拿下来,在他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然后弯下腰去捡地上的药箱。她刚直起身,余光就瞥见旁边床铺上有什么不对。她转过头去。
谢贞安不知什么时候醒了。
他侧躺在床铺上,半边脸埋在被沿里,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他的瞳孔幽深,目光沉静如水,却又浮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光。
他看了多久了?从她扣住大哥后颈的时候?从大哥腰带落地的时候?还是更早?没有人知道。
池旌的动作顿住了。
她还保持着弯腰捡药箱的姿势,手里攥着药箱的提手,跟侧躺在床铺上的老四四目相对。
谢贞安的眼睫极轻极慢地眨了一下,然后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自己的半张脸,但那双眼依旧没有从她身上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