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B□□圣母，在线救赎》荆棘云

65、圣母与旅人2

　　黑色的草地上，有人被甩在地上，力道太猛震到肺部，虾米一样拱起脊背咳个不停，好半天缓不过来。

　　慕笙面无表情站在一旁。

　　【别把人摔死了。】

　　死不了，我收着劲儿呢。

　　时间倒回几分钟前。

　　人清醒时身体悬空会下意识绷紧肌肉，调整重心，以防突然摔倒，特别是颠簸的时候，因为不同姿势发力点不一样，被抱着比被背着更吃力。

　　慕笙抱着人跑了几里地发现对方脸色越来越苍白，连忙摘下背上的油画，把人背起来，一手拎着油画，一手托着人。

　　别说，这幅画还挺抗造，背着防偷袭，拿下来还能当盾牌使。慕笙扬了扬着手里的油画，舞得虎虎生风。

　　【你悠着点，这种跟魔法沾边的东西要么怎么弄都不会坏，要么一坏就坏个彻底。】

　　有外人在缪恩不好直接开口说话，慕笙在心里逗它逗得起劲，背上的人传来点动静，她侧过脑袋问他怎么样，还没问出声，一股热气扑到她后颈——嘶，这小子正搂着她的脖子蹭。

　　后颈敏感得起了一片鸡皮疙瘩，她一下子停住脚步，蹙起眉头。

　　缪恩余光瞟到，不慌不忙远离战场，十足有先见之明。

　　它看得明白，伊尼尔踩到雷区了。

　　蹭归蹭，顶多挨一个胳膊肘，偏偏他搂着慕笙脖子，两手臂越箍越紧。窒息感扼住咽喉，瞬间触动了慕笙紧绷的神经，她脖子青筋一蹦，唰一下揪着人衣领子往地上一掼——

　　接着就是开头发生的那一幕。

　　缪恩瞅着地上咳嗽的那人，总觉得他身上的力量在哪见过。

　　【想起来了，他应该是彩虹之子，彩虹之子和普通人类不一样，他们没有人类的生老病死，色彩相当于他们的寿命，在完全失色前他们几乎无法死去。】

　　彩虹之子？

　　慕笙顺手从缪恩后背薅了根羽毛，被它狠狠瞪了一眼。

　　【对，他刚刚大概快死了，求生意识迫使他从你身上汲取一些色彩。】它狠狠挠她一爪子。

　　汲取的方式是蹭人？慕笙边问边松开手，缪恩警告地瞥她，她回以无辜的眼神。

　　【差不多，他们通过触碰获取色彩，不过正常情况下他们不用这么做，按理说他们几百万年都不一定会失色。】

　　【你可能还不了解彩虹之子，这么说吧，世界本来只有黑白两色，是跨越时空存在的彩虹把色彩赐予人间，彩虹之子是彩虹在人间的话事人。】

　　【色彩会随着时间推移而流失，每次彩虹出现，世上的色彩就会更新一遍，所以哪怕过去亿万年世界也不会褪色。】

　　【当然，上面说的是一般情况，现在是特殊情况不能一概而论。这个剧本世界太诡异了，色彩流失太快远超正常水准，不知道是哪出了差错。】

　　伊尼尔从地上爬起了的第一件事是道歉，这让慕笙对他观感好了不少。

　　【小安妮在旅途中救下了一位旅行家——伊尼尔是这样介绍自己的。小安妮也告知了自己的名字和意图，向他询问附近有没有其他的人类部落，或许在那里她能找拯救族人的办法。】

　　“你要和他们合作？”他缓了一会抬头，慕笙这才发现他神色有些奇怪，他说，“我建议离他们远点，他们不比惑好到哪去。”

　　“他们不值得信任，我不会替你带路的。”他的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不再说话。

　　他身上除了惑留下的伤口，还有人为造成的伤痕，慕笙推断不久前他与其他部落发生过冲突，所以心存芥蒂。

　　旁白，我申请自己找路，我有魔镜。慕笙用羽毛戳了戳屁股对着她的某只乌鸦，缪恩气恼地抢她羽毛，还好她眼疾手快没让它得逞。

　　【找呗，但他是重要角色，你们肯定得一起行动，不趁现在打好关系，难不成你后期一直绑着他强制走剧情？】

　　也不是不行。

　　【你自己看着办。】缪恩被她戳烦了，噌一下飞走，落在不远处树枝上梳理羽毛。

　　现在剩她两个了。

　　慕笙看向伊尼尔，他也看着她温和一笑。

　　怎么接近伊尼尔，她不是毫无头绪。她看得清楚，他全程没有对她冷脸，是她救了他的缘故，从眼神和肢体动作中隐约能察觉到他的疏离。

　　要交好这种外热内冷的人，最讲究弯弯绕绕。总是直来直往不行，总是装模作样也不行，还要时时警惕对方竖起的防备心，毕竟越戒备可能越热情亲和。

　　慕笙与他并排坐着休息，眼见他的色彩越来越不稳定，她伸出左手，手心朝上：“手。”

　　伊尼尔愣了一下，他抬头从她的脸颊扫过，视线转向她递出的手，忽地青涩一笑，把手搭上她的手心，一副毫无防备的模样。

　　慕笙虚握住他的手，面上不动声色。

　　坏了，遇到跟她一样能装的了。

　　伊尼尔闭眼休息，配上他虚弱苍白的面孔，脆弱无害，楚楚可怜小白花的标配。

　　“伊尼尔。”她主动打破平静。

　　他睁开眼睛，疑惑地望向她。

　　“现在好些了吗？”她放下写写画画的树枝，目光真挚澄澈，好像一无所图，又好像正等着他主动坦白。

　　他朝她笑了起来，笑得软绵绵的，格外有亲和感。不可否认，怼脸笑的那一下慕笙愣了半秒。

　　“好多了，劳你费心了。或许你知道我的身份……”

　　“你告诉我了，旅行家，对吧？”她明知他要坦白彩虹之子的身份偏偏不接茬。

　　她不会以为他是在跟她坦白身世，更可能是察觉藏不住了，主动提起，以退为进试探她知道多少，又是从哪知道的。

　　伊尼尔话音一顿，顺势接下去：“是的，旅行家的体质总不会太差，不必担心。”

　　她点点头，不再对这个话题延伸。

　　他却说了一句她意料之外的话，他说：“你的色彩很漂亮，它们充满活力，肆意张扬。第一次见到你时，我差点以为你是我的同伴。”

　　彩虹之子夸人的方法也跟普通人类不太一样？慕笙听得一愣一愣。

　　【听懂了一点，这个世界只剩彩虹之子还有色彩，他第一次见你还有色彩，以为找到了自己同类，结果发现不是，所以有点失落。】

　　他为什么跟我说这个？

　　【可能是求安慰？】

　　慕笙表示认同，总不可能是在对她示好吧。

　　见伊尼尔状况好转许多，慕笙率先提出分道扬镳，伊尼尔没有异议，毕竟只是萍水相逢，没有太深的牵绊，没有必须一起行动的理由。

　　【这么好的氛围分开做什么，剧情不过啦？】

　　先等等，他现在防备心太重。

　　【等什么？】

　　等他主动找我。

　　它想不明白她怎么会有这种错觉，看人伊尼尔显然是被动型的，还指望人家找她呢，论起来拯救族人是慕笙的任务，又不关他什么事。

　　可能她偷吃菌子了，就是症状有点严重。缪恩在心里安慰自己。

　　走到分叉口，慕笙继续往前走，伊尼尔没有挽留，各自走各自的道。

　　临走前伊尼尔把一张干鹿皮送给她，鹿皮上记载着灾后哪些动植物可以用来做什么，在哪里可以找到它们，光是能吃的浆果就有十几种，算得上一份很有诚意的谢礼。

　　走了大概半小时，慕笙停下脚步，掏出了一面魔镜。

　　“嘿我亲爱的朋友，看起来你需要我的帮忙。说说看吧，这次你又看中了哪位，我保证能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魔镜对她有了某种根深蒂固的误解。

　　一旦她尝试解释，它就会露出不言而喻的神秘微笑。

　　“——我找一个人，他叫伊尼尔。”她太晃眼不好直接跟踪，只能拿魔镜当监视器用。

　　“你真有眼光，他是除你之外唯一还有色彩的人类。”

　　……慕笙爬上树干瞭望，弄清了自己和伊尼尔的方位，同时闪身躲过毒蛇的攻击，用削尖的树枝把它的头钉在树干上。

　　这才看清楚所谓毒蛇就是一根藤蔓，会主动攻击人的藤蔓。

　　慕笙跳下树干，落脚点的大石头忽然裂开一条巨缝，像张开的大嘴等着猎物自己跳进来。趁身体还在半空中，用一种怪异地姿势把自己的身体折过来，硬生生改变了落脚点。

　　失色的环境对她格外不友好。

　　其一是环境色差太小，人很难对色差太小的物体长时间维持高敏感，眼睛负担太大。色差小还削弱空间感，大脑无法准确判断距离，身体协调性差点的人乍一碰见保不齐三步一个平地摔。

　　另一点是慕笙与环境色彩差异太大，不管是作为猎物还是猎手，她太过显眼。这让她处境很被动，像一个高亮标红的活靶子，敌人却能在暗处与环境融为一体，如鱼得水。

　　伊尼尔也是活靶子的一员，没有开荒过的地段本就充满危险，现在还多了失色的怪物，他独自对付显得有些捉襟见肘，从慕笙身上汲取的色彩只是杯水车薪。

　　魔镜里他艰难杀死了一只惑，躲过失色怪物的袭击，拄着树枝踉跄地向一处峡谷走去。

　　沉默了半天的缪恩突然开口。

　　【你看到了吗？他跟咱们不一样，他杀死惑不需要用晶石粉末。】

　　“说不定彩虹之子本身就是惑的天敌，世界失色，彩虹之子们失去主场，才让惑有机可乘四处为虐。”慕笙猜测道。

　　伊尼尔走进峡谷，身上闪过一阵光晕，似乎穿过了什么屏障。

　　那个是……慕笙眼神诧异，这股力量波动太熟悉了，和她第一次拿起那副油画感受到的波动一模一样。难道这幅油画和伊尼尔有什么关联？

　　屏障后面一片奇特的水潭，之所以说它奇特，是因为周遭景物没有色彩，水中的倒影却五彩斑斓，充满生机。慕笙敢打包票，哪怕是平常的剧本世界也不曾有这般奇幻的色彩。

　　【这里是彩虹之子诞生的地方。】缪恩看了一会儿，它肯定地说。

　　【雪山融水汇聚于此，为他们铸就□□，彩虹用色彩为他们编织灵魂。意志不消亡，色彩也不会消亡，他们是最接近“纯粹”的人类。大多数生物，包括人类，都是“纯粹”和“污浊”结合后诞生的造物，远达不到这种程度的“纯粹”。】

　　画面里伊尼尔步入水潭，下一秒魔镜的镜像熄灭了。

　　“很抱歉，一股强大的力量阻隔了我的魔力，我无法跨越它。”魔镜搓着手惴惴不安地说。

　　缪恩比它懂得多些。【水潭是雪山的一部分，只能接纳“纯粹”的造物。魔镜是魔法造物，本身更偏向“污浊”，会被排斥在外很正常。】

　　慕笙心中了然，划破手指，血液滴入魔镜：“现在再试试。”

　　魔镜的镜面一晃，画面中又出现了伊尼尔的身影。

　　缪恩惊讶地凑过来观察起水潭内的世界。绚烂多彩的房屋别具一格，伊尼尔习以为常没有多看它们一眼，径直走向最中央的花园，花园立着一块巨大石碑，石碑下是层层台阶。

　　【看！台阶上有好多彩色晶石！】缪恩喊道。

　　【咦？他在干什么？】

　　伊尼尔拿出一个布包，布包里还有一层棉布，棉布下是几块相对完好的彩色晶石。他仔细擦拭，将它们一块一块放在台阶上。他的动作太过轻柔，连旁观者都忍不住放轻呼吸。

　　他拿过几块木板，在木板上镌刻上一个又一个名字，他垂眸吹开木屑，把木板轻轻放在晶石旁边。台阶上每一块晶石都有自己的木板。

　　每一块都有。

　　【慕笙，我有一个不太好的猜想，这些晶石是……】

　　嗯，我也想到了。她说。

　　最后一块木板放在它该放的地方，伊尼尔松开充当拐杖的树枝，靠着冰凉的台阶身体缓缓滑下。他坐在地上闭目休息，偶尔能看到胸腔还有些许起伏。

　　半响，他终于有了别的动静，起身离开水潭。慕笙正好奇他要去哪，把画面的视角拉高，把他前进方向放在脑海里比划一下——

　　他正在往她们这边靠近。

　　轻微的风声划过，缪恩扑腾飞起，慕笙脖子传来微不可察的刺痛，她站在原地没有动弹，一两个呼吸间，眩晕感袭来。

　　昏迷之际，她余光瞟到灌木丛里钻出几个人，他们身上没有一丝色彩，嘀嘀咕咕在商量什么。

　　她在想，同样的方位，伊尼尔是冲着她来的，还是冲着这群人来的。

　　【小安妮与伊尼尔暂时分别，独自上路。在她找到其他部落之前，其他部落的人先找到了她，不太一样的是，他们并不像小安妮那样怀着善意。】

　　【趁着小安妮没有防备，他们袭击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