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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世界之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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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群的速度不快不慢,像是故意的。
它们在绕圈。
严景注意到了。这条路线不是直线,而是在绕着某个区域打转。每转一圈,半径就缩小一点,像是在……靠近什么。
钱浩的意识时断时续。
他有时候能感觉到严景在渡气,有时候只能感觉到水流从耳边流过。身体已经麻木了,冷意不再像针一样扎,而是变成了一种钝钝的、闷闷的压迫感,像是整个人被裹在一层厚厚的冰里。
终于,鱼群停了下来。
不是慢慢地停,而是同时——数万条鱼在同一秒停止了游动,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然后它们散开了,银白色的鳞片在黑暗中划出无数道弧线,像烟花绽放一样四散而去。
月光照了下来。
严景抬起头,看到了岸。
那是一块黑色的礁石,光滑得像被什么东西打磨过。严景拖着钱浩游过去,一只手撑住礁石边缘,先把钱浩推了上去,然后自己翻身上岸。
钱浩趴在礁石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严景也好不到哪里去。他靠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左脸的巫纹明灭不定,喉咙两侧的纹路慢慢闭合,恢复了正常的模样。他闭着眼,胸膛剧烈起伏。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睁开眼,撑着岩石站起来。
“钱浩。”他蹲下身,拍了拍钱浩的脸。
严景把他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然后抬头看向这座岛。
孤岛。
不大,目测直径不到一公里。四周全是黑色的礁石,寸草不生。但岛的中心——那里有一棵树。
一棵巨大的树。
它从岛的中心拔地而起,直冲天际。树干粗得惊人,十几个人都合抱不过来。树皮是深褐色的,上面布满了沟壑,像老人脸上的皱纹。
但最让人震撼的不是它的高度。
是它被劈开了。
从树冠顶端一直到底部,一道笔直的裂痕将整棵树一分为二。两半树干各自向两侧倾斜,像一个被从中间撕开的巨大雕塑。裂口的边缘是焦黑色的,像被什么东西灼烧过。
“这树……”钱浩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多高?”
严景目测了一下:“三百米。至少三百米。”
树叶从顶端开始衰败,颜色从翠绿渐变为枯黄,越往下越绿。树冠部分已经秃了大半,枯叶散落在岛上,被风吹得到处都是。
但真正吸引严景注意力的,不是树,不是裂痕,而是树的中心。
在两半树干之间的缝隙里,悬浮着一团光球。
它不大,大概只有拳头大小,但发出的光却笼罩了整个树冠。光球的颜色在缓慢变化——淡金色、琥珀色、浅绿色——每一种颜色都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度,让人看着就觉得安心。
光球时不时地向外扩散一圈能量波。
那波纹像水面的涟漪,无声无息地从树冠向外扩散,掠过整座岛,掠过海面,消失在远方的黑暗中。能量波拂过身体的时候,钱浩感觉到一股暖意从皮肤渗进骨头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修复他冻僵的血管。
“你感觉到了吗?”钱浩问。
“嗯。”严景盯着那团光球,“很纯净的能量。不是巫术。”
他试着往前走了一步。
一股无形的阻力从前方涌来,像一堵透明的墙,把他挡在原地。严景皱了皱眉,又往前走了一步。阻力更大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推他的胸口。
“结界。”他说,“越靠近阻力越大。”
钱浩试着往前走。
没有阻力。
他走了三步、五步、十步——什么感觉都没有。严景的结界对他完全无效。钱浩回头看了严景一眼,严景站在结界边缘,没有再往前走。
“你继续。”严景说,“我绕过去看看。”
钱浩点了点头,转身朝那棵巨树走去。
严景沿着结界的边缘往左侧绕。阻力始终存在,他无法靠近树冠,但可以贴着结界的边缘观察周围的地形。
这座岛像是从海底隆起来的。礁石上没有沙子,只有一层薄薄的苔藓状植物,踩上去软绵绵的。空气里有淡淡的咸腥味,但不是海水的味道,更像是……金属锈蚀的气息。
严景走了半圈,没有发现任何人工痕迹。没有建筑,没有石碑,没有任何文字。
只有这棵树,和那团光球。
钱浩走到树下时,脚步停了下来。
树根从树干底部向四周延伸,深深地扎进礁石里。有些树根比他的腰还粗,表面长着一层淡绿色的菌类,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光。
在树根交错形成的缝隙里,钱浩看到了一个东西。
一个灯笼。
不大,成人拳头大小。灯笼的外壳是用某种半透明的材料做的,像是玉石,又像是凝固的树脂。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不是光球那种刺眼的光,而是一种柔和的、像萤火虫一样的绿光。
不止一个光点。
是很多个。
密密麻麻的绿色光点在灯笼里缓缓飘动,像一群被困住的萤火虫。每一个光点都在明灭不定地闪烁着,频率各不相同,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诉说。
钱浩伸出手,指尖触到了灯笼的表面。
冰凉的。
不是金属的凉,不是石头的凉,而是一种更深的、像触碰到死亡本身的凉。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脑子里传来的。是很多个声音叠在一起,有男有女,但都是孩子。每一个声音都很轻,很弱,像风里快要熄灭的蜡烛。
“189,付弘毅。”
“190,闫博。”
“191,叶天成。”
“208,姜坤。”
“……”
它们在报自己的编号。
钱浩的手指开始发抖,他想起了马纪的记忆。。
这些光点,是那些死在实验中的孩子的灵魂。189号、190号、191号、208号……他们死了,但他们的灵魂没有消散。有人把他们收集起来了,装进了这个灯笼里。
马纪把他们带到了这里。
钱浩的脑海里开始浮现画面——
马纪站在树下。
是更早的时候。他还是个孩子,穿着实验室的灰白色袍子,身上全是伤。但他在笑。
那时候树还是完整的,树的中间是一个树洞,光球悬浮于树洞之间。
“你就是‘世界之声’吗?”马纪的声音很平静。
光球闪烁了一下。
马纪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灯笼,“我想跟您做一比交易。”
他把灯笼举起来。绿色的光从灯笼里涌出,像一条河流,流向那团光球。无数绿色的光点从灯笼里飘出来,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孩子的灵魂。
他们在光球周围盘旋、飞舞,像一群终于被放出笼子的鸟。
“他们死了。”马纪说,“但他们没有白死。他们的灵魂可以被你使用。”
光球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它发出了声音——不是语言,是一种意念,直接灌进马纪的脑子里。
钱浩隔着一层记忆,听不清那意念的具体内容,但他能感受到那股意念的重量。
沉重。疲惫。
像一个人已经走了很远很远的路,快要走不动了,忽然看到前面有人递来一根拐杖。
马纪听完“世界之声”了。
他点了点头,然后说出了那句话——“我愿意,用我的命,换一个变数。”
马纪用自己的灵魂,加上这些孩子的灵魂,向“世界之声”换取了一道巫术。
宇宙级的巫术。
是只有以灵魂消亡为代价才能发动的、最高级别的巫术。
马纪用那道巫术,从“世界之外”引来一个灵魂。
一个没有被这个世界污染过的、完整的、自由的灵魂。
钱浩。
光球的颜色变了。从淡金色变成了浅绿色,又从浅绿色变成了琥珀色。它像是在回应他,在确认什么。
钱浩缓缓抬起头,看向悬浮在两半树干之间的那团光球。
“世界之声”钱浩开口。
“世界之声”一直在等他。
等那个被召来的灵魂,回到这里,所以他才用了为数不多的力量,让鱼群带钱浩过来。
钱浩站起身,手里还握着那个灯笼。灯笼里的绿色光点少了很多——那些孩子的灵魂已经被用作代价了。但还剩下一些,稀稀疏疏地在灯笼里飘动。
他把灯笼贴在胸口。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他觉得应该这样做,想给他们一点温暖。
严景从另一边绕了过来,站在结界边缘。他进不来,但他能看到钱浩的背影——钱浩站在树下,手里捧着一个发光的灯笼,仰头看着那团光球。
“钱浩!”严景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