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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晋王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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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王前脚刚回到府中,王妃郭氏携一众仆婢便出来迎驾:“恭迎王爷回府。”郭氏眼尖得很,看到晋王身后跟着个十七八的丫头,粗衣布褐但依旧难掩美色。便猜到缘由,晋王一个目光微投,她便命人将刘英带下去梳洗准备今晚侍寝。
是为“粗衣短褐换华裳,麻雀从此升凤凰。”
刘英略识得几个字,下车时见门口牌匾上刻有“王”字,又见这府邸宽阔,奴仆成群的样子,心中已经隐隐猜测到莫不是到了公侯王府?
刘英自是喜不自胜,自小便听闻这宫廷府宅里锦衣玉食,却不知自己能否承受皇冠霞帔下泼天的富贵。她只由得人摆布引领,数进之后来到后宅。
此刻偏阁之内,两个看起来稚嫩的丫头正在为刘英妆点,其中一个叫安儿的一边将刘英双发缀结起来,一边巴结道:“姑娘真是好福气,若是有更深厚的,成奴婢们的正经主子了,还能再服侍您。”说完掩笑,又携同另一侍女李怡儿不紧不慢的跪下磕头,以示妆毕。
刘英一时错愕,一则这样的架势、规矩她从前未曾见过,另一则这两个丫头办事显得老成细密令她惊讶,自己却没有能与之抗衡的答对。
便立即扶她们起来,心中一股凄凉劲油然而生,自觉自己这十多年还不及这两个丫鬟大方体面。刘英是早已经将予仕的死活抛在头后了,一心惦念着将自己请回来的男子,一路上却也不曾正眼瞧过他。
刘英便试探问道:“你们……王爷……?”
怡儿嘴快,赶着说道:“晋王殿下多情,想您是被买回来的,不知家籍何处?生的如此花容月貌……”
尚未说完,旁边的安儿已然略显局促,打断道:“时候也不早了,姑娘好自休憩,待用完晚膳,殿下许会来看您。”话罢拉着怡儿退出。
晋王,果然是王府!只不知他是寻常藩王还是皇帝之子呢?我这又是算什么呢,我算成了“娘娘”么?刘英暗诧。继而望着满房间的铺张温适,嘴上像浇了蜜,笑的动人。
轮月刚垂挂于绿梢红花之上,再由不得多想,晋王便已驾临。
他依旧是周身的华袍锦缎难掩尊贵,刘英甚至在此之前从未与这个男人见过,今夜便能与他如胶似漆了吗?又或者自己只类个物件,予他随意买卖交易么?
刘英虽然想法批判,然现实还是果断。当即便学着白日里安李两个丫鬟像她行礼的样式给晋王一拜,“见过晋王殿下”。荣妆加身的刘英,肤如桃李香气袭人,与几个时辰之前已是大变模样。
晋王原本推测她是秦楼楚馆的头牌翘楚,可此刻又心中存疑觉得刘英气质不俗且并不风尘。又想着才入府时,王妃见他带了这人并不多话反而十分欣然,便思:王妃终日掌管着女眷,同仕女们经营,若面前这女子出身风尘,吾妃又岂能无睹不识,想来这女子身份有异或许并非烟花。
便叫刘英起身,刘英这才清晰得见晋王祈睿的样貌身段。祈睿年近而立的样子,早脱了予仕那样的稚气,面庭方正,肩宽健壮,十分匀称。刘英不免心中有些荡漾,又忽的想到予仕,一下无法控制思绪开始惦记予仕的生死。
她只恨自己无用,这样临阵慌乱,心中暗暗劝道:予仕一个七尺男儿哪里就这容易死了呢?我被人糊涂请来此乃天意,非人力所及。两下分别,各安天命罢了。
便立刻正了神色,含情脉脉,目送秋波的望着晋王。
晋王反倒多了七八分警惕,问及刘英家世平生,刘英也只管作答,便将一路坎坷如数道来。晋王才知始末,对刘英又爱又怜,当下□□中烧,只管将她扶了过来,一通云雨。二人话无斜枝终是一夜春恩。
次日,艳阳明媚。刘英承幸的偏楼原是个舞台改建,周围水泽草木最多,一夜之间仿佛因为王府最高主君的驾临更加茵然起来,另人欢颜。
刘英款款步入王妃的鸾翔阁中,郭妃端坐于上,头顶赤金攒珠冠,冠翼两边插紫云如意钗,身披缎红色描彩雀纹凤的锦袍,威严肃穆无比。与昨日初在王府门前的打扮截然不同。
两个丫鬟手掌孔雀羽棍扇立侍两旁,其右旁站着的大丫鬟揽月呼道:“刘氏拜见!”
刘英行完大礼赐坐于右次座,揽月一一道来,其右上是侧妃萧氏,与萧氏相对之左是良娣沈氏。刘英又一一行礼拜见,一套繁文缛节下来倒是顺畅无比,不像是从前不会的样子。
刘英刚坐,众人依礼慢慢抿了口贡茶。明是一人不发,暗是各怀心思。
王爷带进过府中的女人不少,但往往多是承恩之后便扔在西院并不留心。今早诸妇得令,说是昨日王爷带回府邸一刘氏女,家出黎庶,伺候得王爷甚是得意,特令赐予后宅滇清楼居之,不必迁出。
话说这在座沈良娣,单名一个萋字,没落贵族之后,比不得郭萧之流。但自小就立誓日后要为大户主母,做王公之妻。可后因来机缘巧合见了晋王,二人郎情妾意便成了晋王侧室,也可谓性情。入府两年后生王二子竞平,由孺子加封良娣,虽略低萧侧妃,但因恩宠最盛也处处同她攀比争斗。尽管略微跋扈却也不失可爱,容貌姣好但与刘英较之也有些形惭。如今不过二十出头,小了晋王十岁。
萧侧妃名佳人虽育有王长子竞安,但实际地位向来不及沈氏。郭王妃则是入府将近十年,也只育有一女,好在有内宫徐皇后看重,地位岿然。
沈良娣珠围翠绕望着萧妃一通讽刺,言语造作兴叹:“王妃与我们都是官宦人家,王爷风流,宠幸一个舞姬也就罢了。今早的这一套排场也如此正经,真是前所未闻。”刘英听得心中愤愤不敢开口。
萧妃喜见沈氏不悦,早就恼火她恩宠之盛无人望其项背,只噗呲笑出了声又连忙用丝帕掩住口鼻,此举虽是她刻意所为却显得漫不经心。却不曾多看刘英一眼,心中想到凭她怎样可人早晚还不是会被王爷抛诸脑后。
郭妃见刘英生的甚美,哪里就能泰然,但料想刘氏身份微贱,传闻她以舞姬之身抛头露面才被王爷看中,所以心中并不对刘英青睐。
郭王妃佯装不悦便叫散,多年来她向来如此打理王府,不求尽善尽美,只愿踏实无错。可不知正是她如此疏于管教才致使王府这些年来风波不断。她居高临下,望向刘英,见刘氏举止虽然不像宫中仕女一样优美娴静,却不让人讨厌,便又不免嘱咐道:“刘妹妹,你要好生习得规矩以待来日。”
刘英从王妃阁中出来,一身繁复的宫装另她不适,这种不适是她现在才反应过来,是沈良娣萧妃的嘲笑蔑视让她更清明了自己的身份。
想原来尽管我生的貌美,伺候的王爷都无有微词,终还是遭这些所谓的贵妇仕女们奚落。方才我遥遥一盼,都是些假模假样的场面派头,何必跟我来耍威风,几个老妇……想常听人说“一去侯门深似海”,好嘛,瞧我怎么得宠到时候再一一补偿回来!
刘英越想越急,步履生风,忽然又听前方传来同样的声音,沈良娣萧妃二人正摇摇缀缀的走在前面。
只听萧妃道:“妹妹还是对这些歌姬舞姬客气些,你没听见王妃说让她以待来日啊。王府也许久未曾有过新人了。”
惹得沈嫔又是一阵嗤笑说:“姐姐,你别忘了王妃也对先前的梨姬说过让她以待来日,可结果呢。她们这些身份如此低微的女子怎么配与我们平起平坐?我看连勾栏院里的娼妓都比她们晓得轻重,只是一味的卖而不教人买。”
萧妃见她说的难听,似有些不愿再开口,又或是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只往身后睨了一眼。
刘英尾行其后实在听不下去,连忙从花草木石堆砌处的一条斜径跑开了,心想沈氏如此好听的声音却说出这样刻薄之言语。
回到偏阁,却听见安儿怡儿并同外间洒扫的欢儿正在谈论自己,左不过一些会不会册封自己的话。
刘英正有气没处发,冷静思考:俗话说“攘外必先安内”,怕是我往后还要同这王府里的女眷们长久的相处,必得先好生约束压制好贴身的,缓缓治之……
便摆出脸色:“我是卑贱!鸾翔阁受了你们正经主子的气,我自是无二话,可凭你们这几个小蹄子也妄想要欺凌到我的头上来了?!都把我不当人要胡乱编排我是么?!”
做奴婢的最怕被人说一主二仆之事,什么正经主子假主子的。纵使几人再机敏,也吓得匍匐求饶了,“姑娘不要动气,奴婢们知错了。”
其实她们也并无大不敬,只是不见加封刘英的旨意,觉得她会如同从前那许多得王爷宠幸过的歌姬舞姬一般无名无分老死深院,而自己又要另谋出路罢了。
只有加封才能在内宫命妇院中登记造册,附录在皇室玉碟之上。哪怕仅仅只是个“儒子”的身份也从此能有了倚靠,平常也有了固定的俸禄居所,年节还会有内宫的赏赐。
三人自从被刘英责难一顿后也安分不少,心中默默附从起她来,也不敢生事多话。可谁也没料到的是,接下来一连四日都是刘英侍寝。即使有人再不开心,刘英也被封为了孺子,一时无人能及。
(提示——亲王妻妾品级设定:
王妃(二品)
侧妃(三品)
良娣(四品)
孺子(五品)
这日,秋风飒爽。刘英派怡儿寄了些银两给龚予仕以报这些年的恩情,也想断了他们不为人知的情分。
刘英得宠,府中内外巴结的人无数,想要寻人倒还容易,听说还是在那家酒舍里寻到的,当时予仕正在替人浣马。
刘英因存了愧疚之心,深觉自己如那陈世美一般始乱终弃,遂重重的封了银钱给予仕够他在城外买田置地好消解自己心中的疙瘩。
寻人是托了外府小厮,然传递银钱是让自己的贴身丫鬟们出去办,是非轻重刘英还是知晓的。又恐予仕一时难以接受自伤自残,便许以书信偷偷传递。
自从加封孺子以来,赏赐自不必说,就连萧侧妃也常常过来嘘寒问暖。
刘英则越发苦练舞技,可她本性活泼,如今成为晋王之妾,便如同雀鸟被囚在笼中一般。可府中踏实安逸的日子是极易腐蚀一个人的心智的,对刘英这类人来说更是如此。
又过了这些日子,她心中是清楚的,晋王祈睿是更愿意花费心思在沈氏身上的。她有时不解,自己也就罢了,郭妃萧妃都是大家族出身,且容姿不差,怎会敌不过那沈萋?沈氏为人刻薄,喜好捻酸捏醋,祈睿为何那般纵容欢喜?
一日傍晚,予仕又递了信进来,封拆开首行便写着:“式微式微胡不归……”
刘英半知半解也能猜到他的心意,十分厌烦,当下便撕了再不回信。又胡乱扔入弃盂之中,啐了一口:“竟没完没了了,这样婆婆妈妈,便不该接济他,由得他浣马遛狗。饶是闲暇了,废话箩筐。”
当晚,窗外秋风飒飒,婆娑的树枝枯影打在木窗上,映着火光愈发显得悲凉可怖。
原来今日晋王和王妃入宫赴宴,刘英无事则一个人发呆闲坐。心想沈萧二人那日笑我卑贱如今又与我有什么区别,还不是只能坐困愁城。
镜子中投影出她的半张脸,不见光华,暗沉迷离,如今她的心思也愈发多了起来。
这时,安李二人从外面回来有说有笑,各自端了些膳房精致的糕点。宫廷糕点常常佐以银花金箔,玲珑剔透。
可刘英却吃不下,只是问她们在谈论什么。
此刻,窗外风更大了。
怡儿跪在一旁说:“我们方才经过梨院,听到梨姬在哭。”
“梨姬?”刘英纳闷想不曾见。
安儿放置好糕点说:“梨姬是王爷之前犹为宠幸的歌姬,曾经风光一时呢!”
刘英会心,道:“却为何叫梨姬?难不成她姓‘梨’么?”
怡儿话多,心想这我知道,不能全教安儿在刘孺子跟前得脸,忙道:“奴婢知道。梨姬是前一年入府的,她肤色犹为白皙,亦善于点绛唇,唇色殷红似口中渗出鲜血,愈发衬的肤色惨若梨花。王爷当时见她便被迷住了,说她是什么梨花……什么惨白……”
“王爷是说她‘得教梨白落三分’,夸她是梨蕊夫人。”安儿补充解释道,口气略微得意,教怡儿心中不快。
怡儿才又开口:“是啊,王爷还说就教她住到后三院里面长满梨树的那个院落中去,于是府中人等都将她唤作‘梨姬’。可是好景不长,那次也是王爷入宫赴宴,大内顺仪娘娘赐降下来一位妃子姓陶,被封了孺子。自那以后整个王府都开始戒严,我们奴婢们不许多说一句话。”
长夜漫漫,刘英听得来神,不觉直了身子,问道:“可又干那梨蕊夫人什么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