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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仲书走后，狐狸又迷迷糊糊睡了一大觉，梦中兜兜转转，仍是牵了仲书的手，那种得逞的安心感无可比拟，世上所有汹涌澎湃还是细水长流都不足以形容。醒来一跃而起就是去找仲书，才后悔怎么没随他去。
“天亮后，我要去闽中。”
“有条极恶毒的龙被压在那里，我得去收了它。”
闽中闽中……狐狸念着，想起自己在闽中也有同族，是自己叔公那辈娶了外姓的狐狸定居在那里的。少时结伴玩过，如今几百年未见，正好前去探望交际，也可以打听仲书的下落。到闽中那日，正值天降大雨。闽中多山，与南岭一脉，四郎一袭白衫，打着一把不湿的纸伞，沿崎岖的山路找了又找，才找着那狐狸洞的入口标记。
闽中并不如榆塘富裕，同族胡二的厅堂布置也是朴素，不过也算大方。虽几百年未见，他仍是十分热情，颇有山里人的好客淳朴。两人执手相见，交谈甚欢，很是亲热。狐狸正想怎么问起仲书的事，胡二倒自己先说起来：“我爷爷来时，这里虽不富裕，倒还水秀山清，如今光景却是不那么好了。”
“怎么呢？”狐狸觉得与仲书有关，很注意地听。
“据说天庭水司有个姓黄大官，是御龙使出身，座下有条神龙，十分能耐。可那龙实在有些野性未脱，时不时惹些麻烦，那大官求升心切，捏了个谋反的罪名，把那龙压在山下。从此此山怨气横生，弄得我们景况也紧巴巴的。”胡二一边喝茶一边说，“天庭前些时候忙于战事，我们这又是穷乡僻壤，也不怎么顾及到。不过……最近山神请来了个御龙使……”
狐狸听到这里，知道是仲书，觉得心猛地跳了一下，有些发疼。
“那个御龙使在哪里？你见到过？”
“说是以前在华清呆过，又在天庭呆过，应该是很有年纪了，说不定比我还大……面上看着却是个小子……我当然见过，好些大大小小的妖怪见了，他中午刚过来，和山神聊了没多久，就在九溪那里看地形什么的……看不多久，就开始下雨……”
“现在还在么？”狐狸声音不由透出一些急切来。
“我怕他弄出什么动作来，反而不好，所以叫人轮流看着……现在没人来报，应该是还在那里……怎么，你认识他？”
“是我一位故人。”狐狸想起仲书如此称呼自己，脱口而出。
四郎看起来一般，却有这层关系，胡二看他的眼神立刻有些不同，马上叫过小妖带他去看。
大雨未停，道路很是泥泞，这里草木形状，都与北上不同，在雨中显出绿油油来。天空阴郁得很，厚厚的云层让人看了都有透不过气的感觉。
狐狸无所谓泥泞，只是不识路，又怕仲书走了，心里才是憋得发慌。走了好一阵子，雨越发大了，几步之外什么也看不见，狐狸动动耳朵，终于听到了水声。拨开草丛，终见一道河水，滚滚浑浊的波涛奔流。小妖四下张望一下，遥指着河边道：“先生，那便是了。”
狐狸眯着眼看了看，隔得太远，动用魔力看，才识得那是仲书。他反而平静下来，谢过小妖，遣他回去，才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仲书。他的仲书正站在雨里，身上是湿透的蓝衫，在河边走走停停，时而蹲下看着什么。狐狸刚想叫，仲书却扬头去看那灰蒙蒙的天。
天地之间，一片迷蒙，仲书小小的身影愈发鲜明。狐狸走近时，仲书正从地上站起身来，他侧脸线条相当优美，水从他的乌发，睫毛上滴下来，连串成线。感觉到有人靠近，他回身一看，就笑了起来，那笑容没有丝毫狼狈，相反，却一扫周围的阴郁。
“你真的来找我？”仲书笑着，抹了一把脸，眼神清亮逼人。他叉腰站着：“过来，让我看看。”
狐狸扔了伞，也走到他面前。这才觉得那雨又凉又冰，还没说话，仲书一把掀掉他的帽子，散了他束起来的头发，狐狸感到自己见不得天日的白发，又欢欣地披洒在肩上，沐浴于雨中，然后被仲书抓了一把在手里。
“你这头发……”仲书看着，却终没有说下去，既而换了个话题道：“与你衣服不衬呢。”
狐狸这才觉得那头发好似又长了，他隐隐觉得这白发与自己魔性有关，被抓在仲书手里，好像连白发也有了生命，生动起来，这下好像心跳也加快了。他瞪着眼看仲书，好像真遇上多年未见的故人，好像自己身体内有什么变化，最想要的，眼前这个人都知道。才那么四目交接一下，仲书便放了手，转过身，又看着那九溪，道：“你走罢，大水要来了。”
“我同你一起。”狐狸上前一步，站在仲书跟前。
仲书眼前闪过一丝困惑与不解：“同我一起？为什么？”
“我……”狐狸觉得这几百年，遇见过许多人、几个神仙、好多妖怪，但还是想与仲书一道，可却想不起什么理由出来，连仲书要做什么也不知道，却是跟着他做什么？脑子正转不过弯来，就听见轰隆声透过漫天雨幕传来，好似有千军万马向这奔来。
“水来了。”仲书简短地说，“若你能跟，就跟来罢。”
说罢，负手便乘风而去。狐狸一时看不清楚他去了哪里，不是他不想看，而是这一瞬间，眼前汹涌过来的水墙让他的视线无法移开，情况危急，他却觉不到恐惧。巨浪冲到眼前之时，狐狸两手着地，化作一道白光冲上天去，白光里，是一条双尾的白狐。
他追上仲书，仲书没说什么，只站在云端看着。狐狸蹲在他旁边，看见刚才两人所立的石岸，已为大水覆盖，消失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