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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 ...

  •   第十章

      仲书坐在床上道:“人情如流水,不过如此。现在这般,明日便是另外一个样子。”

      狐狸怎么也不相信刚才那般是装的,脸上十分难看,回过神来,觉得大大受辱,心想“你看不起便罢了,何必在这同我装清高?”,遂拂袖而去。

      廊下看天空,月朗星稀,他气得要发狂,走得极迅,想要上山去发泄一通,眼前闪过一个白影,原来是仲书。仲书笑吟吟拉住他:“上哪去?”

      狐狸狠狠甩开,道:“不用你管。”

      仲书再次扣住他手腕道:“真生气了?”

      狐狸再狠狠一甩,吼道:“你管我!”

      说罢,发现一看见仲书的脸,就想抽上去。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要走,又被死死拉住。

      “我不懂人情世故,这次玩得过火了,你别这样。”仲书的语气仍温温的,一如既往,看不出他真正心思。

      “那当时在华清巴结龙子呢?上天庭后又是怎么回事?与其说不懂人情世故,不如说看我不值得你敷衍,我真恶心你!”

      这话像撕开了什么似地,一出口中,两人都静了下来。狐狸满腔怒火被不知所措所代替,仲书打太极的态度也难以继续,取而代之的是瞬间冰冷下来的脸色。两人之间的气氛好像冻住了,谁也没法先开口。

      “我明天有急事,要回华清。”这是仲书那晚说的最后一句话。第二日,他便告别狐狸一家老小,匆匆离去了。

      狐狸自觉说错了话,又想仲书也算玩弄了他,一时不服气,也没有道歉,只冷脸相对。直到送仲书离去时,对他的心意,仿佛不过是幻境中大梦一场,连他自己都觉得无聊无趣无味无稽。直到仲书乘舟而去,站在船首,只留一个白衣黑发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江上天边,他才无可遏制地后悔起来,一面责怪自己,一面又责怪仲书,直到越来越责备自己,又愤而再心里骂骂仲书,干脆去找曾一杭喝得酩酊大醉,郁郁而眠。

      后来,榆塘就入秋了。在秋风中寻欢作乐,今年特别透着一股凉意。中秋月圆,狐家团聚,气氛正酣,狐狸看圆月想着,若是此时能抱一抱他便好了。这一念头被立马打消,狐狸又混入妖群中。可是嘈杂中,他不知为什么,平日里的把戏怎么看怎么无聊。
      他知道,这些日子里,每每有人在眼前走过,他就会忍不住对比仲书的言谈举止,有时世故,有时故作纯真,有时不怒而威,有时……他不知哪个是真的仲书,只觉得他可爱之中带着可憎的缺陷,可恨中又掩不住那一丝可爱,可爱之处又被重重捉摸不清的迷雾遮住了……以致他有时梦见仲书,没听他说什么话,也没见他做什么事,只在山雾中缓缓而行。

      这种思念的感觉,心向往之,却知不可得,也不现实,狐狸也不是什么执着的货色,很快就淡了。外面看着没什么变化,只是寡言了些。有一天吃喝玩乐回来,被族中长辈一把揪住,从胸前扯下一把白毛下来,狐狸看了,心凉了大半截:“老了老了,真是修为不够,大限到了!”

      长辈道:“你成天游手好闲,却不知补精气修炼,再这么下去,虽不自知,慢慢地便会衰弱下去,也撑不过百十年。”

      浑浑噩噩,日子好像没有尽头,这才觉得没有活够!狐狸吓得浑不附体,连忙跪下求救命之法。结果长辈说他还算有灵气,才能靠当初的修为活到今日,如今认命也可得善终。要么就好好躲开俗世繁华,到深山去修个千百年,历过天劫,得道成仙,以存长生。

      狐狸哪里耐得住寂寞,长辈也没真指着他修成正果,这么说,只望鼓励他更留心些。狐狸多数一修成人形就想出去骗人,毕竟人为万物灵长,从人身吸取精气,可比十五对月吐纳狐珠来得快又方便,极少再有野心妄想成仙得道又去修炼的,毕竟这条路又寂寞,又有变数。千年狐妖也是有的,成不了仙,却十分精灵用心,存活得也久。像浑浑噩噩是没有长命的。哪知狐狸也不知哪根筋不对,道:“行啊,我反正也倦了。”说着,真自己到深山处,觅了个洞,再不出来了。

      他这么一做,大家一开始也没当真,只以为他是一时兴起,都不去管他。

      哪里知道,狐狸胡四郎这一呆,可是呆了很久。奇怪的是,他从一条赤狐,变成了通体白毛的白狐。

      他一开始天天到洞前潭水里照,看到胸前白毛,以为是老了,后来越修炼白毛越多,也有些心灰意冷,水也不照了,更不想出去面对同族,就只好在洞里呆着,有人来看他,他便躲起来。大家以为他专心修炼不愿意见人,便渐渐也不来了。慢慢慢慢,竟过了三百年光阴。修炼虽没把白毛修回去,却也算是强身健体,欲望也淡薄了不少,狐狸试试自己的法力,也十分有长进。

      终于下定决心出去走走,却想族中早换了批人,只有老人认得他,又要解释一身白毛来历,他又懒得……正在心下打着算盘,却听洞外有人唤他:“胡四郎!”

      这声音有些耳熟,狐狸第一反应是曾一杭,却想入洞前为表决心,说自己没找他前,不许他来找自己。又不像是狐家小辈的叫声,都是狐狸,何必费劲再用人声?他困惑地朝洞口看去,有个人站在那里,因为背光,看不清那人容颜。

      “来者何人?”他问。
      那人没有动。狐狸想不起来他是谁,又不好四脚着地走过去,便化作人形,过去看。

      已是青年模样的岳仲书,在夕阳下,长身玉立,面容上仍带着温和浅淡的笑容,黑发如墨,挽在脑后。

      狐狸虽一时有些发愣,可那笑容唯岳仲书独有,所以很快认了出来。他虽不似从前,不慌不急,心绪仍有些乱,也不寒喧,道:“你怎么来了?”

      仲书也不说话,只轻轻撩起他垂在耳边的长发,狐狸看着他微皱的眉头与微微翘起的嘴角,没读出什么含意出来,还有些晃神,沉醉在自然亲切的气氛中。后来意识到这般亲密有些不对,才把目光挪到仲书柔软的手指上,大吃一惊,连忙奔到水边。

      水里的容顔似乎出落得比从前秀丽分明,可是满头乌发,如今已全白似雪!

      四张机,鸳鸯织就欲双飞。可怜未老先白头,春波碧草,晓寒深处,相对浴红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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