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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沐浴 方便同眠 ...
昨夜还在思量如何才能劝说自家郎君先答应了先瞧瞧别的伶人的事,今儿个就有了这般好消息。
虽然想来自家郎君得知后定然心痛如绞……
但长痛不如短痛,再是不忍看少年蹙着眉落泪,也狠了心。
斐然心一横一跺脚,转头拿着信向自家郎君寝室走去。
“诶!斐然,郎君说了不到辰时四刻不许吵他,现在才辰时二刻,你要进去作甚?”不凡才从耳房伸着懒腰出来准备打水洗漱,见到将要上阶推门的人,忙叫住。
斐然本是焦急向郎君禀报此事的,不过在见到不凡后,他忽挑眉梢顿了步子,抬手扬了扬,“送信。”
“送信就送信,你这什么表情?”少见斐然有这般得意于形的时候,不凡莫名其妙,不过又道:“而且往常你不都是待郎君用膳时念么,今儿个突然着什么急?你莫不是昨晚睡糊涂了,想要惹得郎君不高兴是不是?”
便是天塌下来,于自家郎君而言也得先睡舒坦了再说。
理确实是这么个理。
斐然闻言也觉察到自己过于心急,忙从阶上退了下来。
不过他得意神色未减,行至不凡身前,“说来你也该看看这信才是。”
“郎君的信我看做什么?你是想让我代为念信吗?行倒是行,但我不像你识的字全,届时若是误了郎君的事,你可得给我担一半罚。”不凡有些摩拳擦掌,但此事不像为郎君出气那般,便没了往先那些抢着揽责的劲。
斐然:“……你想的倒美,我是让你看看这信。”
斐然取出一封递来,不凡接过,只见其上印的竟不是林氏的信印。
他再是迟疑也想到了什么,“这是琅郡传来的?”
斐然颔首,又轻扬下巴,“你打开。”
“我不。”信被丢回斐然怀里。
不凡说:“你在琅郡无亲无故,郎君又早就撤了在琅郡行事的人,谁知道你这信上的消息是打哪来的,我才不信。”
他又苦口婆心,“我说你怎么就非和那伶人过不去呢,你有这心思好好伺候郎君不成吗?你是忘了昨儿个又把郎君惹生气么,何苦来哉。”
何苦来哉?他能是何苦?
还不是为了自家纯善懵懂的郎君能少吃几次亏、少伤心几回!
斐然抱着信气急:“你这胳膊肘外拐的白眼狼,竟还为着那招摇撞骗的伶人来指摘我,也忒不忠心!”
“你才不忠心!”不凡最是听不得这话,立刻红了脸嚷嚷,“郎君本就心仪那伶人,你非要泼凉水揪着那伶人先前不识好歹的事不放作甚?他前儿个不是识时务连名字都告知郎君了吗,再过两日还要带着身契来找郎君,都做到这份上了,你还疑神疑鬼查来查去烦不烦?”
“烦?”斐然冷笑。
“那你可知我让我亲妹子去琅郡查到了什么?”
“什么?”
“琅郡根本就没有叫怜语的伶人!我就说那个伶人奇怪,现在想想,他明明是琅郡的伶人却一直在外不回……”
斐然嘴皮子动着,怕不凡还不信,索性一把将信纸拆开塞过,“你自己看,我妹子亲笔所书。”
字句并不晦涩,简洁又一览无余地详细记录了何时前往的琅郡十三家花楼却始终一无所获。
不凡一目十行看完,霎时脸色一白,哆嗦着唇,还是不敢置信,“这、这是真、真的假的?”
“我亲妹子,她何必骗我?我又何时骗过你?你就是空长个子不长脑子!”
两人自幼一起从庄子里的成对家仆所生幼子中被挑出服侍林观雨,年岁相当,也算情同手足。
平日里吵吵闹闹,但有关主子的事上从不胡言。
不凡原以为自己青县那夜是为郎君解决了一桩心事,还暗暗怨斐然实在多疑,不料竟真是自己过于愚笨被那骗子蒙昧,致使助纣为虐。
不敢想,若是郎君……
“此事还是要早早让郎君晓得才好,免得临了相见那日扑了个空伤怀。”斐然说。
不凡仍旧有些难以接受,但没忘附和,“对、你说的对!”
-
玢岭多山,常年弥漫笼罩的薄淡云气让重峦叠嶂似晕开的墨痕,便让人极易忽视其中险峻。
譬如满目翠色下的天堑裂谷,譬如腐叶下将人深陷的泥沼,再譬如弯刀林中随时都会滚滚而下的石流,连最熟稔山路的老猎户都不敢独自往深处走。
连绵庆、锦、西三州的仅有两道峡谷隘口,坐落着四座城池。
其中三座,已经被一伙‘流匪’占据,隔断其内音讯。
玢岭下一处营寨内,巡营兵卒脚步声连着灶房飘出的柴烟顺着风斜斜升上天,与山间的林动鸟鸣和云雾接在一处消失无踪。
“主子,马匹备好了,都是训好的千里良驹。”
一袭玄色劲装的人刚从主帐里走出来,侍卫便上前禀报。
谢聆云微微颔首,衣裾飘扬,很快行至营外。
柳忱良正倚在辕门上随手试着一把青玉剑,撩起的草屑沾上月白袍裾。
不过在听见脚步声抬眼后,迅速腕子一转将剑入了鞘丢到一旁侍卫手中,他嗔怒:“竹心,你真是粗心,给怜语收拾的行囊里掉了东西也没发现?”
“柳郎君你……”柳忱良这话倒是不假,只是自己并非没有发现,而是他捡到后并未归还,因而竹心惊异,但话未说完就被打断。
“怜语见谅,我并非有意不立即归还,只是看着此剑很是漂亮眼熟,没忍住留在手中多看了两眼。”柳忱良认错得快,便见谢聆云并未生气。
“下不为例。”谢聆云说。
柳忱良松了口气,“自然自然,话说我记得这剑是你夫人送你的对吧?但你此番不是去南边同庆州、锦州的世家们商议后事么,带这个作甚?”
“与你何干?”谢聆云嗓音淡淡。
柳忱良一笑,“自然和我无干,不过且不说你有随行侍卫不需亲自出手,只说你手上什么神兵利器没有?偏偏要带这么一把拎着极轻无甚手感的剑防身……你此行莫不是还要去见他?”
谢聆云:“……不行?”
柳忱良:“行行行,反正也顺路,只是他这一路上可真没少给你送礼呀,但你这回主动去见他,我怎么瞧着都没给人备礼?也忒小气。”
谢聆云抿唇,“备了。”
柳忱良挑眉,“备了什么?你自己?”
无怪他会这般想,世族郎君本就什么都不缺,更何况是林观雨那个被林氏宠得混不吝的。
若说能有什么求不得、极想要的,唯有谢聆云。
“……”谢聆云生得好是好,但面无表情时,即便眼尾微微上挑看来,也没半分暖意,周遭的风都似沁了秋寒。
柳忱良审时度势,换了话口:“咳,说来你当真放心把此处交给我们?”
谢聆云“嗯”了一声,抬起利落的颌线,平静微眺山间一息,“该怎么做你们都知道,且至多二十日我就回了。”
柳忱良颔首,“也对。”又道:“怜语,虽知你盘算,但竟不知你真能料事如神。”
自十万大山里面易守难攻的峡谷隘口被占据,里面的叛军果然如谢聆云所说一般,盘踞不出。
只紧闭着关隘口的城门,候着他们因难以攻坚而派出走小路的斥候进入山林,才故意现身将人引至地势绝佳的险境之中,于崖上或用火攻或用石击。
即便好友在将兵书卖出之时他就听谢聆云说过叛军往后动向预设——
谋反若要以少胜多唯有兵贵神速最为有效,但因叛军被提前逼反,兵力连一万都不足,京畿禁军又因前朝叛乱后增添一倍有余,叛军大概率不会不自量力。
适逢前些时在叫卖行卖出的前朝兵书中,除了言尽兵贵神速之法外,还有一招以玢岭为裂痕割据南北的有备无患后手。
崇王若领叛军退居玢岭二十日不出,那么必然是要沿用此法。
但柳忱良如今亲眼见到,还是有点不可思议。
“并非料事如神,不过是效鹰犬之用。”谢聆云行至马前,语气平淡。
柳忱良作恍然状,“哦哦,也对。”
圣上因当年崇王争储之事,对其早有杀心,奈何先帝给崇王留下一道免死遗诏……
故而圣上在得知叛军与崇王有关后,才并未派兵迅速将已知的叛军所在剿灭,而是迅速布局势必要拿到崇王切实的谋反罪证,名正言顺地永绝心头大患。
此事谢聆云在前几日确认叛军如预料一般后,给他和齐还说过。
且因叛军来日已定,后续谋划谢聆云也与他们提及。
‘流匪’之名不足以让朝廷从边关大营调兵回援,那么剿匪会优先从距离玢岭最近的西州各郡调兵,若无果,而后才会有部分京畿禁军前来。
而玢岭易守难攻,各郡兵卒不足为惧。
想来这段时日会有大半数叛军一分为二,从玢岭的羊肠小径向玢岭东西方的几处县城进发。
那些县城的县令等官员谢聆云一早传信过,也不需柳忱良操心,他如今只消顺着叛军,每日安排好各地押送来的死囚入关受死,等着崇王自以为大功告成,按捺不住向北方被切断与上京联络的世家传信共谋即可。
只是……
“怜语,我还是有些担忧,崇王并非不谨慎之人,当年能争储,也是个聪明人。圣上与你如何能断定他一定会派人出玢岭去东西两方的县城?又为何断定他在占据后一定会用自己的私印向北边的世家传信共谋,方便你拿到他谋反铁证?”
这话柳忱良前两日就想说了,只是当时见谢聆云公务繁忙,便咽了下来,但此刻想起,还是没忍住。
崇王此来玢岭关,打的是平叛的旗号,且在叛乱开始后并未露过一面,历来私印也从不盖除公中开支以外的任何钱粮之事。
因而他们此番不知几时才能观衅伺隙。
若是真有最坏的情况,例如崇王觉察此战必败,率叛军始终盘踞玢岭不出扰乱民心,或是始终不用私印向任何世家递信结盟等事发生……
玢岭被占据的三县本就极为富饶,又因山路难行,每县县中粮仓又常备比别县多出二成的存粮,足够为数不多的叛军守关半载。
要知道圣上谋划只有极少数人知晓,世人只知玢岭有流匪作乱。
若流匪迟迟不除,还将南北疆土割断两方,再安稳的流年也势必生乱人心惶惶。
圣上绝不愿看到于江山社稷有损的事发生。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首当其冲的必然是办事不力的谢聆云。
营外众人整装待发,静候二人交谈。
虽无人质疑主子决策,但闻听此言,仍皆望向谢聆云。
只见谢聆云语气没有半分波澜:“不会。”
“为何不会?”
谢聆云不语,只利落翻身上马,玄色的衣裾随动作掀起一角,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度落在马背上。
又瞒又瞒,虽说自个儿本就不是圣上钦点来平叛的主力,但一无所知的滋味着实不好受。
“好吧,你心里有数便好。”但见人去意已决,柳忱良不再多说此事,只又笑道:“见到你夫人记得给我带声安。”
说着,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一拍脑袋,“你看我,忘了,他还不知道你是谁呢,不过你既笃定‘平叛’一事必定能成,那么想来要不了多久你就要‘死而复生’了,为免他日后背负德行有亏的良心谴责,我劝你还是要挑个时机早早将身份一事告知才好。”
马下的人笑得揶揄狡黠,谢聆云却不似往日般冷眼看去。
只眼睫极轻地动了动,“嗯”了一声。
他原本也是这么打算的。
不过,该怎么去说呢……
他搭上马鞍的指尖微微蜷了蜷,竟有半分滞涩。
无人觉察。
直到柳忱良见他良久不语,奇道:“你莫不是不想走了?”
谢聆云回神:“不是,现在就走。”
柳忱良见人纵马转向,忙道:“哎等等,你真要从玢岭走?”
谢聆云:“嗯。”
柳忱良:“啧。”
谢聆云:“?”
谢聆云:“怎么了?”
柳忱良叹了口气:“没什么,注意安全。”
玢岭多山多林,不走官道极易迷路不说。
其中诸多天堑,即便相隔间距马匹一跃可过,但底下万丈深崖,凡是个有点灵智的都不可能不怕。
更别提玢岭中也许各处都有叛军哨岗,纵然谢聆云手中也有一份玢岭地势图的拓本,先来者总比后到者占据优势。
此番谢聆云轻装快马欲从玢岭穿行前去锦州,柳忱良早劝过,不听就罢了。
总不见得好友身边那些能训出敢跨越那几处万丈险崖的马匹的能人异士真是吃干饭的。
“嗯,知道了。”谢聆云回眸看他一眼。
话音落下,身后十数名侍卫同时翻身上马,轻夹马腹,眨眼众人便行出数十步,往玢岭深处的小径去了。
道旁的松枝被马风带得晃了晃,落了满径松针。
-
立秋三候,寒蝉鸣时,玢岭关生了乱。
前去剿匪的崇王不知所踪,而流匪忽翻涌成倍,因有甲胄加身又精通兵法,如今可谓得上叛军二字,将玢岭关隘三县悄无声息地占据。
大行并非流年苛政,按理说不该会有起兵反叛一事。
可此事就是发生了。
消息传到鲜覃时,上京也才刚得奏,一时半会圣上决策并未下听。
离玢岭关近处的城池里,世族百姓都只道如今正值多事之秋,须安生待在家中,勿要远游。
堂上沈庄桉说这话时林观雨没怎么仔细听,不过不妨碍在去别院的路上斐然又重复了一回。
而后斐然又道:“今日就是郎君与那伶人约好别院一见的日子了,但郎君信不信,待会您过去肯定要扑个空,好点的景况就是他传信一封来,要骗您说他因如今玢岭之乱无法前来,坏点么,就是了无音讯。”
“了无音讯?你的意思是他有可能在过玢岭的时候遇到叛军了?!”
想到这种可能,林观雨心中莫名一跳。
如果此事真会发生,那他真不该和人约着此时相见。
毕竟按照那封信传到以及二人约定的日子,传信时对方应该正过玢岭。
分明已经告知了自家郎君琅郡查无此人的消息,却见少年竟还担心起那骗子来。
斐然无法,只能又先安抚起人来。
絮絮话声与车轮辘辘声中,马车穿过长街没入一条小巷。
不得不说,沈维则办事极为妥帖。
并未为了地段就将别院选在沈府附近,而且虽说院子临的两条街不是铺子就是叫卖闹市,但宅子够大,便没有十分吵闹。
步入,先是一片竹林。
深了,近了,才见一房檐角。
只是在站在过了园景入了主院后,看着寂寥的院庭。
林观雨就不想进去了。
一看里面就没人。
居然真的没来,看来斐然之前说的是真的。
斐然虽然早就预见自家郎君现下这般伤心情景,可真看到时还是忍不住跟着喉头发哽愤慨:“郎君你看,奴就说吧!”
“你别说话了。”少年声音闷闷的,转了身。
罩在衣袍外的细烟纱软软随着旋转飘动,本该又被锦绣雪履撩起,却猛然一顿。
“郎君,且慢。”
是一道佩剑的黑影忽然出现在院门外,拦住二人,“林郎君为何要走?我家主子就在里面。”
“你家主子?”
少年有一刻迟缓,澄澈的眸瞳看着眼前没什么印象的人,“怜语?他来了?”
“是。”
那玄衣劲装的佩剑侍从话落后,少年原本蔫巴的眼眉迅速明媚。
而后他如同复苏破土的春芽,一边急切地向屋内步去,一边回身伸出指尖指了指斐然,抿了抿唇欲言又止片刻,才凶巴巴又掩不住嗓音里的欢快道:“等会再和你算账。”
说完,少年行至门前,抬手就推。
玄衣侍从见状忙喊:“不过郎君稍等、哎唔——”
“唔唔”两声,少年的衣袂就已尽数没入门中,竹心挣开被斐然拼命捂住的嘴后,立刻喊出声,“你拦着我做什么?我家主子还在沐浴!”
“沐浴怎么了?沐浴不正好?你家郎君千里送上门,不就是为了与我家郎君同眠吗!”没想到预料出了错,斐然惊觉近来因此猜想惹郎君生气不少,便转头立刻为少年解决拦路虎,也顺带将一丝怨气泄给这伶人的侍从。
门扉隔绝身后两道吵嘴声时,泠泠水声也就漫入了耳。
不知是不是夏日太热,而室中又没有冰盆,一扇传着水声的屏风后还用着热水沐浴。
少年刚靠近那水声两步,脸颊就热得有点烫。
还有点晕,都晕出幻觉了。
他好像在周遭萦着的香草气息嗅到了一点点血气。
莫名忘了进来后发现里面的青年正在沐浴时,想着该不该打扰的犹豫。
少年皱了皱鼻尖,一点点闻着气味来源,没有刻意放轻脚步,但就猫儿似地轻轻地,直到扒着屏风冒出小半个脑袋。
眼珠微转,一张被雾气晕染得雌雄莫辨清艳的面容就入眼。
散披的墨发柔和了谢聆云冰冷凛冽的眉眼,几缕勾着颈落在肩前,让人忍不住顺他曲折清晰的颈线下望……
“我什么都没看到!”
匆匆离开屏风一屁股坐到榻上后,林观雨才感觉到不对劲。
不是,他的男宠,有什么不能看的?
林观雨又站起来,只是还没踟蹰着迈上一步,就听哗啦一声出水响。
洗完了。
不过现在过去应该还能在青年穿好衣服前看到点什么。
要去吗?要去吗?要去吗?
纠结不过一瞬,林观雨跺了跺脚,立刻迈步。
去!他还没看过男人沐浴呢。
虽然壮志成酬,但少年还是眼皮轻垂微颤,脸皮也仍然发烫。
心神荡漾,以至于心不在焉。
于是连步声都没听到,便是青年已经提前在他面前几步远停下,林观雨也分毫没注意到,直直撞进潮湿的怀抱。
直到被虚虚拥住,少年才猛然醒神。
他缓缓抬脸上下打量了下青年身上洁白整齐的中衣,瞬间目露遗憾。
“怎么了?”青年垂眸问他,嗓音疏淡。
林观雨摇摇头,“没事,就是你头发还在滴水,要不要擦一下?”
不然不方便等会……
少年没忍住,又垂下眼皮,用清棱棱的眼神将衣料下的肌肤扫了一遍。
“嗯。”谢聆云应声前去房中铜架前取下一块干巾,跽坐案前对镜绞发。
许久不见,林观雨本来是想多看看这个仪容俊美清绝的青年的。
但置镜案几的对面是墙壁窗台,便算了。
他先除履上榻,本想着等不了一会青年就会过来。
但他发现度秒如年。
于是榻上声响才安静一息,少年清澈的嗓音就传来:“怜语,你家人病愈没?”
绞发的动作一顿,谢聆云道:“嗯。”
“我给你的银两够吗?”
“够的。”
“你现在手上还有银子吗?”
“有。”
“哦,那行,你上次在青县是不是还没学会他们那的剑舞啊?”
“嗯。”
“你有空还是要去学的,不过……我也不强求你,你要是不想就算了。”
“好。”
“对了,你饿不饿,用膳了没?”
“不饿,用过了。”
用过了呀……那真是再好不过!
天时地利人和!
青年问一句才蹦一两个字出来,若是换做旁人,林观雨早就不满了。
不过谢聆云的声音好听,林观雨便耐着性子没话找话,将青年在信中已经说过的消息亲自又问了一遍。
本来是想和谢聆云聊聊天解闷的,只是他在榻上坐不住,边说话边找软枕垫着锦被当靠背时,忽而瞧见枕下一卷画册,还有一盒香膏。
这里之前住过人?
不应该啊。
沈维则不是说特意给他重新置办装点的宅子吗?
一想到这张床榻上曾经有不知道谁睡过,林观雨立马跳下了榻,也没心思同青年搭话了。
镜对床外,纤细的身影闯入时,谢聆云将将把不再滴水的半干发丝梳顺。
于是他就此放梳起身走去,还未开口,就见少年拉住他的手臂。
“这床睡过人,他的书还留在这……脏死了,我们换个厢房。”林观雨说着,将手中的画册递给他看。
谢聆云接过,翻开薄薄的宣纸册,“……”
“稍等。”被拉着走了两步,谢聆云缓声叫住少年。
林观雨:“?”
谢聆云平声问:“这个画册不是你的吗?”
林观雨懵懂答:“不是啊。”
“你看过里面的内容么?”
“看了,怎么了?”
少年一脸真诚,但恐怕是将囫囵扫一眼也当看过了。
不然此刻脸颊不会如白玉一般无暇。
“……没事,这个房间没住过人,不用换地方。”谢聆云说。
“你怎么知道?”林观雨瞟了瞟他手中的画册,“难道这是你的?可你不是刚来么?”
谢聆云微微沉吟,才道:“是刚来,但我记得引我来的沈氏侍从说过这个府邸是你让人特意为我置办的……你不若再看看这画册?”
“有什么好看的,看了就能知道这床上有没有睡过别人吗?”林观雨将信将疑接过画册。
而后,画册像烫手山芋一般被甩到床榻间。
“我我我没看过这个东西!”少年雪白的肌肤迅速攀上酡红,像是青桃渐熟,尖上冒出的红。
谢聆云几不可闻地勾了勾唇角:“嗯,我知道。”
“但是、但是……”
林观雨忸怩了下,还是道:“我今天是想和你做这事来着。”
谢聆云:“嗯,我也知道。”
青年的面色很平静,平静到看不出是否情愿。
冷白的肌肤上似乎也不似他烧热的脸一样,会有红晕。
林观雨抬手捧住谢聆云的脸,切实地感受了下温度。
果然。
不过,他并不在意青年在这件事上是否真心情愿。
反正口头上都已经答应了。
“你怎么闻着好香?”耸了耸鼻尖,说完,林观雨忽而踮了踮脚把唇贴上去。
唔,味道和他嗅到的一样。
柔软的唇肉相贴一瞬就分开,似雀鸟啄食。
谢聆云便在一触即分后答道:“方才沐浴用了香兰,梳发时也……唔。”
少年的吻还没完,又衔住一片唇,吮舔着。
他记得看好友们在宴饮上狎妓时都是这么做的。
先前觉得他们真是无趣,好好的酒水不喝甜糕不吃,去吃别人没什么味道的唇舌。
可自上回之后,林观雨便懂了。
船上那夜因着是头一次,所以少年是被带动着的。
但这次林观雨已经知道该怎么接吻了。
于是谢聆云在唇瓣好不容易被少年放弃吮吻后,还没来得及动作,便感觉到唇缝有一点湿软抵上。
那是比少年柔软唇瓣还要湿濡烘热的一点甜软舌尖。
舌叶的入侵很顺畅,撬开谢聆云的牙关后,清冽的气息便覆盖交融。
勾着吮着,林观雨纤细的腰腹就跌进了青年的掌间,隔着衣料都炙热的温度似要将人吞噬,让少年忍不住扭了扭想要逃开。
却又被强硬地桎梏。
但很快力道又放轻,揽带着少年来到了床榻上。
将人放靠在已经被堆叠起来的枕被间,免于没了气力。
屋中帘幔被屋后半开小窗中灌进的流风吹动飘扬,虚虚将榻中人影遮掩。
良久,许久。
少年尚未及冠,只用玉簪束发。
于是中衣半褪时,乌黑的发丝也轻易就泄落满身。
“唔、唔唔!”
在少年哼唧着因为要喘不过气而开始挣扎的时候,谢聆云乖觉地将人及时放开。
重新正身跽坐的青年在此刻不复先前冷冽。
而林观雨躺在锦被上,终于能喘息一刻,起伏着胸膛。
无人打扰的这回可谓是让他体会了个透彻。
接吻的滋味都这么好,那看好友们总没一会就急不可耐搂着伶人去厢房的下一步岂不是更为美妙?
于是少顷,他缓过来后,问青年:“你知道俩男的怎么做吗?”
默了默,谢聆云颔首。
林观雨本来是想和谢聆云一起按照刚刚那个他只看了一眼就记忆犹新的画册学一学的,但见青年点头就不乐意了,“你做过?和谁?”
“……”
“方才这本画册上第一页有教。”
谢聆云不知道从床上哪里把画册摸了出来。
“哦哦。”少年又不生气了,被亲得似乎肿了点的唇抿开笑,湿漉漉的眼眸眨了眨,“那你过来,我们一起学一下。”
随后林观雨在榻上爬起来,两个人就并排跽坐,两颗脑袋凑到一起。
第一次看这种东西,林观雨其实有点不适应。
不过他转眸窥了眼青年,见其冷淡俊美的面容上满是专注,似乎在用心学习,他心底那点不好意思也就没了。
“……”
“……”
“原来如此,你看懂了吗?”
“嗯。”
“那来吧。”林观雨三下五除二将身上已经松松垮垮的衣袍甩飞。
少年的肩背很薄,肌肤又如凝脂白玉,脱完,却不见青年动作,只盯着他。
分明面上没什么表情,眸光却浓郁如涡如墨。
自小到大,他洗漱穿衣从不亲自动手,不过虽然早就习惯被人看了,但青年过于专注的注视还是让他有点突如其来的……羞赧。
于是林观雨又默默爬在床边去够地上被自己零散丢开的蔽体锦缎,随意抓过一件就边往身上穿边不满地问:“你怎么不脱,是要我帮你脱吗?”
谢聆云微微摇首,而后忽然倾身,骨节分明的手倏尔抓住少年准备穿过另一个袖口将中衣穿上的手臂,于他而言很细,也很软,不过也能摸到其下一层薄肌。
让人知晓少年并非真的四体不勤,不至于体力太差。
不过,不够。
他派人去江郡查过林观雨生平。
沈秋玉早年从上京回来路上因受惊早产,致使嫡幼子先天不足肾气未充,即便后天精养,也难以补全。
似乎也正是因此,林氏多觉亏欠才将其自幼娇养成习。
且既然是他娶他嫁……
谢聆云吻上林观雨因想要说什么,便又开合一点被涎水染得亮晶晶的殷红唇瓣。
谢聆云出浴后只着了雪白中衣与亵裤,其实也很好脱。
于是记挂着这件事的林观雨一边黏黏糊糊,一边对其上下其手。
丝绸的系带揪住一头就滑开,在衣袍敞开后冰凉纤细的手立刻探入。
虽然先前扒开这人的肩头衣料上药时,就知道了青年的身材不差。
但切实用手去体会的感觉还是比目光去看来得震撼。
宽肩劲腰,线条蓬勃分明。
少年本来半阖的眼眸忽然睁大,纤长湿漉的睫羽扫过肌肤,让若有所觉的谢聆云也睁开眼。
再度短暂分离片刻,他问:“怎么了?”
“你躺着,我看看你的肚子。”林观雨咽了咽喉咙说。
待人乖顺躺下,借着帐外光亮,他将青年的板肋虬筋看得一清二楚。
“哇你……你怎么练的?”少年戳了戳,又摸了摸。
片晌不见人回答,林观雨也不恼,只在思索后又道:“算了,你别告诉我了,我感觉这种样子三分靠练七分靠天生,你底子好,我就算了,练也是白费力气。”
随后他再往上看,是谢聆云已经半干凌乱的墨发,铺开在榻上,极度分明的黑发白肤衬得他如一副冷艳的山水墨宝,但比画作立体,浮光掠尘,让面容颈颌在少年清亮得惊人的眸瞳中清晰无比,甚至忍不住去抚卓绝流畅的骨线。
摸够了,林观雨才笑眯眯地在粘稠的注视下亲了亲青年的眼皮、鼻骨,而后是唇角。
同时手也开始解另一根打结的系带。
不过,才是解开,还没来得及碰到什么,手腕就忽而又被扣住。
随后青年忽而坐起身将他抱住,害得被宽阔肩怀包裹住的林观雨一时怔愣。
“不让摸是几个意思?”少年拧眉,刚问完,就听见耳边落下谢聆云平静而冷淡的声音。
“没有不让摸。”
“那你放开我,让我摸摸。”
“……稍等,我要与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
“你曾给我一朵榴花,用以换心愿,记得么。”
花?林观雨想了想,哦哦,榴花啊。
没想到对方还留着,他笑眯眯地颔首,“当然记得,你要换什么?”
说话时,谢聆云已经将林观雨松开,而自己忽而下榻跽坐于填了一层软锦垫的木踏上。
他柔顺的乌发似水流淌,连带着松垮的雪白纨袍也逶迤,凌乱、松散,让青年平日里清冷凌厉的眉眼生出几分比染上赤红还要艳美瑰丽的姿色。
谢聆云似沾了露水的花瓣的唇启合,说:“换你委身于我。”
话音落下,阒寂。
少年慢慢睁大眼,待不可置信爬满眼,他怒不可遏,“你想得倒是美,我花钱是找你来让我舒坦,不是让你舒坦来的!”
“我知道,我会让你舒坦。”
“你知道个——嗳!你!”
“怎么了?”刚垂下脑袋不久的青年抬首掀眼问道。
林观雨涨红了脸,并了并腿,没成,又只能后退着往床榻里面缩,“你、你说怎么了?你别以为这样我就、我就……”
光顾着慌乱结巴了,便没来得及尽快挪动僵硬的躯体,给了青年又别了别一侧耳发倾身低头的机会。
柔顺的乌发微微飘动,毛茸茸地蹭在肌肤上。
奇怪。
好奇怪。
夏季多雨,狂风暴雨来临前总是乌云压城,天气也潮湿温热着将人包裹。
要是只一会还好,久了便将人磨得汗涔涔的,难受得很,只盼着天际快点倾盆落下。
少年此刻便是如此,蹙着眉闭眼,柔韧地露着颈颌线条,因难忍雨季闷热将唇瓣咬得微微泛白,如蝶翼遇飓风不停扑朔的睫羽笼住晕粉的眼尾,沁出一点点水汽。
很难受,所以撑着锦面支身的纤细手指只紧攥起,用力地将平整揉乱。
闷雷声一直在断断续续轻轻细细地轰鸣,直到雨淅沥落下,吧嗒吧嗒浸//湿青年的乌黑发丝,啄吻般滴在冷淡的面容上。
林观雨才放过了锦缎。
垂眸,就看见谢聆云平静地舐去薄红唇上的水痕。
觉察到少年的目光,他掀眼恬然自若对望,探出一点舌尖极快将唇角最后一丝雨水含抿。
“你、你……”林观雨本有些失神的眼眸在看见这一幕后瞳孔骤缩,嗫嚅着说不出话。
少顷,才憋出硬邦邦的话:“你做到这种地步我也不会同意你在上面的。”
片刻,没听见青年的回答,他又掀眼瞪过去嚷:“看什么看?还不去叫斐然和不凡打水来给我擦一下。”
很绵软的嗓音,尾声像带着钩子一样。
“我来擦。”谢聆云说。
像是干旱过久而渴水的人,所以一点雨水都不肯放过。
潮湿的闷热感又来了,这回林观雨没忍住垂眸去看。
青年即便神情平静如初见他品茶时那般。
却不似品茶安静,难免会发出渍渍水声。
妖精。
林观雨面无表情地想。
于是不过片刻,刚清理干净没多久的地方又被水渍污染。
“别擦了。”躺在榻上浑身无力的少年道:“你再这么擦下去我要肾亏了。”
“……”谢聆云终于缓缓起身。
林观雨是真的很累,被不知是汗还是泪浸成一簇簇的睫羽垂下,阖盖湿漉的眸瞳。
不过今天的体验还不错。
如若青年一直不肯委身,就这样天天伺候他也行。
餍足地美滋滋想着,林观雨懒懒掀起一点眼皮缝,对着床榻边站着的青年拍了拍身侧空位,“过来。”
青年依言上榻,任他揽肩……有点宽,揽不住,林观雨就换了揽颈,照样入怀。
“怜语,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告诉我,我都答应你,毕竟你——”
卖力一场,总要得到好处的,他现在浑身舒爽得恨不得把全天下捧到青年面前,忍不住喟叹:“你比我那只会让人守活寡的死夫君厉害多了。”
谢聆云:“……?”
青年的目光忽而难以言喻,泛着薄凉的玉色的颌线微微收紧,少顷,他问:“你……除了谢氏的长公子外,还有别的夫君?”
林观雨摇头:“没有啊。”
“那你……”谢聆云欲言又止,算了,少年也没用错措辞。
于是在少年问他“你想要什么就说,不用支吾,‘那我’后面呢?”时,他问:“真的什么都答应我?”
“当然!”少年本就眯着的眼微弯,纤长卷翘的浓密睫羽便在眼尾勾勒弧度,像是狐狸眼尾上扬的一笔。
谢聆云忽而轻笑了一声,“卿卿,两个心愿,我都求一件事,这回你总不能推脱了。”
因为突如其来的一声‘卿卿’,脏腑忽而怪异地麻痒起来,不疼,但是很难受。
于是林观雨蹙眉分着神,一时没想起来,“什么事?”
不过很快,青年于他身前,冰冷的指尖轻轻摩挲他本就泛红的肌肤,用向来清凌冷淡的漆黑眼眸静静凝着他后,他想起来了。
但一个熟练到若不是第一次的生疏也是由他体验的、缱绻的吻堵住了他的话声。
“唔!唔唔唔唔唔!!!”在感觉不对劲的时候,林观雨蓦地睁大眼,但是唇舌被搅着,都挤在他狭小的口腔里,分不清谁是谁,他又不敢咬,怕咬到自己,身下没有空间,退无可退,便只能呜呜唧唧地骂。
不是,靠!
正骂着,一股异香漫开,他蓦地不自觉滞住声音,同时口腔也被新鲜空气灌入。
“不舒服?”谢聆云轻声问。
诚然,今日他是打算将自己的一切权作芹献,尽数奉上。
但林观雨若无法接受,也不必操之过急。
青年的动作很轻,不是这个问题,不过问题也出在他身上,林观雨是准备骂的,但是不知道是不是膏体有异的缘故……
沉默片刻,少年声音闷闷地说:“没有,你继续吧。”
说实话,没想象中屈辱。
所以言而有信、一言九鼎、说到做到、也不难受、还挺爽的……
少年闭眼一点点领悟着,忽而听耳边又落下一声轻笑,而后被圈揽着腾空,坐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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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沐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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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古耽预收1:《表哥为何那样》 [老实小可怜受x白切黑脑补攻] 古耽预收2:《表弟为何那样》 [善良病美人受x年下白切黑攻] 古耽预收3:《正道二代,但入魔了》 水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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