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婚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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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但简家的规矩不可破。”
当时他如是说道。
简家没有“得饶人处且饶人”的善心，想要救人，那就一命换一命。
简傲独断地让她选择，却根本没有给她选择的余地。
这样下去不行，她左瞧右看，口中喃喃念道：“一……二……三……”然后转弯，继续数着：“一……二……”
随即她推门而入，“荣明，我……咦？”
房内，同样吃惊的李凝华忙守礼地披上外衣，“秋姑娘这是……要找荣公子？”
“是呀，”她抓抓头发，“连绍说他住在客院三排二间，难道我数错了？”
“……不，你没弄错，大概是连绍说错了，荣公子住在隔壁房里。”
“哦。”她点头。
“秋姑娘有话对我说？”李凝华见她站立不动，终于露出自下午离开大堂起第一个微笑。
“唔……李庄主，咱们也算是患难与共过了，你……信得过我吗？”
他顿一下，答道：“自然是信得过的。”
“……哦。”她好犹豫啊。
李凝华凝视着她苦恼地小脸，道：“秋姑娘想说什么就说吧。”
不管他信不信她，这东西总是要还给人家的，她叹口气道：“其实，是这样的。”怕说不清来龙去脉，索性直接伸手挑起颈上的红绳，扯出玉片放在掌心。
李凝华有些讶色，抬眼探究地看着她。
她等了等，见他不说话，只好自己开口道：“李庄主不问我，为何贵庄的碧凌玉会在我这儿吗？”
李凝华抿唇低问：“秋姑娘此举何意？”
她惊讶地看他，“我自然是想将它归还静水庄啊。”见他闻言反倒皱眉，她才想起，他自始至终都是知道此事的，一路跟在她身边多半是有其余考量。她无奈地笑了笑，果然是信不过她，这倒无所谓，只要他别误以为自己心怀歹意就好。
她解释道：“李庄主，我并没有想要霸占贵庄宝物的意思，实在是……我也才从温姑娘口中得知这玉的来历，不知如何应对之际，又正巧碰上荣明的事，我本意先救了荣明，再好生考虑如何在不引起误会的前提下，将它归还静水庄。”
“那秋姑娘现下此举，不怕我有所怀疑吗？”李凝华低眉问道。
“这个嘛……我想我们就快要分道扬镳了，还是早日觑着机会就归还了吧。”况且既然是别人家的东西，她还当个吊饰似的挂在脖子上总是不妥，她也拍戴久了麻烦缠身啊……
“哦？秋姑娘该不会是想，自此你留在和卓简家，而我到时候返回中原，便是两不相见，于是早早将碧凌玉归还于我，算是做个了断？”冲恼的话语脱口而出，他反倒先是一愣，没料到自己会如此反应。
“咦？”秋晗不解他为何气恼，只好就着他的问话答道：“这件事我也拖得够久了，当然是要尽早了断了才好，至于相见与否……我想，若是有缘，日后在别处相遇也不是绝无可能的。”
“别处？”他独独抓住这个两个字眼，“你不留在简府？”
“唔……”本想悄悄进行，没想到自己说漏了嘴，她扼腕，只好道：“李庄主千万不要宣扬出去，我本想来找荣明商量此事的。”
想起这才是正事，她连忙伸手去解红绳上的死结，可忙活半天还是解不开来，不由气恼道：“唉，臭师傅，绑得这么紧做什么？”她干脆用力扯断红线，将碧凌玉完好无损地递到他眼前。
“李庄主请收回去吧。”
李凝华看着她毫不犹豫地动作，愣了片刻，忽然像是想到什么，发出低沉地笑声，笑意不绝，反倒让她甚是迷惑。
“李庄主？”
他垂眸看过去，她白嫩的掌心上静静地躺着一方青白玉片，是他遍寻已久的，而今他却没有急于接过。
他的心思一向曲折，少年时忽然丧父，他匆匆接过庄主之职，既要服众又要追查杀父凶手，他只能压抑丧父之痛，一肩抗下治庄重责。
几年下来，静水庄地位如故，而他也声名在外，再不会叫人看轻了他的能耐，至如今，他已惯以假面示人，心机极深，凡事思虑而后定。
父亲被杀、碧凌玉失踪，实则其中缘由并未明朗，他曾怀疑持玉之人必与此相关，追查下去五年来却杳无音讯，直至秋晗恰而出现。细细想来，六年前她不过是个小女孩，却并不能让他放下疑心，他派人探查她的背景，一无所获，仿佛名为秋晗的女子凭空出现一般。
虽然与她相处后，心里明白她与自己设想的相去甚远，她就像是溪涧的流水，透彻清凉，不知不觉竟流淌到他的心间来，但多疑的理智却拉回将要决堤的情感。
他思量甚多，计较甚多，而今，她却双手奉上碧凌玉坦坦荡荡，他这才恍悟，要知道她是否参与其中，最简单的方法就在眼前，根本无需试探。
他的目光是何时被自己所蒙蔽的呢？
他唇边一抹自嘲的笑意，拱手道：“秋姑娘可否将来龙去脉告知于我？”
她笑，“这是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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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渐浓重。
简傲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神色酝着戾寒。
“主子，你来找秋姑娘吗？”连绍噙着笑自廊道那头走来，似是恰巧经过此地。
简傲侧头看过去。
虽然知道秋晗极易撼动他家主子的情绪，连绍还是微微讶异了下，无须主子问话，他便乖乖奉上答案：“我方才瞧见秋姑娘往外院走，大概是朝客院的方向去了。”
简傲闻言不如他预料般飞身而去，反倒直勾勾地瞧着他，没有怒意，只是冷飕飕得刮得他心脏只抽，连绍冷汗津津，连折扇都没力去摇。
“主……主子？”他方才应该没有把兴致勃勃的内心活动表露在外啊！为什么主子像是山雨欲来，而他就是那座要被刮倒的小阁楼？啊啊，他早有预见，总有一天他会被自己爱看戏的性子害惨！但能不能不要让他落到慑人的主子手里？
“连绍。”极冷的声音响起。
“是、是。”
“徐老头那件事你去解决。”
他倒抽口气，“主子……”
“现在就出发。”简傲不容否决地命令道，随后转身离去。
只余下连绍在夜风中摇曳……
徐老头乃是一精明滑头的南方富商，几月前卖出一座矿山，本以为那矿山产量低没有油水才出的手，没想到人家买了去以后竟然挖出金矿来了，徐老头是吃不得亏的人，这消息传到他耳朵里那还了得，吵着要将那矿山收回来，现下闹得沸沸扬扬。
但这其实根本不关简家的事，即使惊动官府，朝廷也没那个能力借机为难简家。根本就是主子故意给他的惩罚！想起徐老头那尖酸刻薄的嘴脸，连绍头皮发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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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李庄主，你这是在做什么？”秋晗伤脑筋地后退两步，“你快别这样，我受不起的。”
李凝华躬身不起，坚持道：“不，秋姑娘救过先父一命，我这一拜是为谢恩。”他直起身，眼眶有些发热，“李凝华承下姑娘如此大的恩情，他日若是姑娘用得上在下之处，必定竭尽所能、万死不辞。”
秋晗无奈地摇头，“李庄主，你真是谢错人了，我只不过顺手将李叔带上山，真正为他延命的是我师傅，他老人家才是李叔的救命恩人。”
“尊师的确也是静水庄的大恩人，但倘若不是姑娘带家父避过追杀在前，悉心照料在后，只怕……”也活不了最后那几日。李凝华几乎哽咽。
因为一直没有寻到父亲的尸首，李凝华最初那年总是连夜梦魇，见到的父亲死相可怖、面目全非……却不曾想他被人所救，最后是在睡梦中安逸离世。
她叹气，说不出生死有命的话来劝他，只能道：“李庄主，请节哀。李叔受伤极重，少有清醒能言之时，所以我没能问及他家中情况，没能在那时传信给你，实在对不住。”
“不，姑娘为家父所做的，已经够多了，否则家父也不会将碧凌玉交予你。”李凝华眼神笃定地望着她。
原来，这才是碧凌玉在她手中的深意。
“嗯？关于这个……我想，是因为当时只有我在他身边，所以他才托我归还给家人吧，他有说过这是传家之宝，交代我要好生保管。”她再次递出碧凌玉，笑言：“没想到李叔泉下有知，还真让我遇到他的后人，总算是完成了他的遗愿。”
“遗愿……吗？”李凝华轻轻接过青白的玉片，左下角金色的莲花熠熠生辉，他抬头看着她，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和温柔，启唇道：“他果然留给我一个最好的……”
“砰”地破门声打断李凝华未完的话语。
简傲面无表情地跨进屋来，黑眸不带情绪地扫过房中的两人，最后视线定在秋晗身上。
秋晗被他看得全身一僵，虽然他一语不发，但厚重的气势却压迫过来，原本她便是来此与荣明商量逃生大计的，见到简傲过来自然心虚不已。
简傲是个反应非常直接的人，但现在他显然在发怒却还是不形于外，只能说明这是风雨欲来的前兆啊！秋晗垮下脸，只能庆幸他没有当场抓到她和荣明，可是如此想来，却越发弄不清楚简傲现在在气些什么。
“秋晗。”简傲开口唤她。
“唔。”她应声，心里叹气，总觉得自己从以前起就被他吃得死死的，虽是不甘愿，还是举步上前。
“等等。”李凝华大跨一步挡在秋晗身前，皱眉万分不悦，简傲的那种眼神和口气，带了太多独占的意味，就与早些时候他要求秋晗留在简家时一模一样。当时他或许只能咬牙忍着，但如今他已经有了干涉的资格。
简傲的目光瞬间像是要杀人似地射向胆敢阻挡的李凝华，后者没被吓退，反倒换上一张儒雅的假面，温文尔雅地抱拳道：“简城主，不知你深夜到在下房中有何要事？”
“退开。”
语气中令人不寒而栗的怒气连李凝华身后的秋晗都忍不住一颤。
李凝华笑容不散，兀自道：“简城主来得正好，在下该办的事都已办完，是时候该回庄了，本想明早辞行，不过既然简城主现在在这儿，那我便提前说了吧。”他又客气地抱拳道，“这几日叨扰府上了。”
简傲随意应了声，看起来对这个消息颇为满意。
“顺道，在下会带上自家未婚妻子一起离开。”
未婚妻子？他哪儿来的未婚妻子？秋晗刚在心里疑惑着，突然就遭他握住手腕带到身侧。
咦……咦？她呆愣片刻，才反应过来现下的状况，她是他的未婚妻子？李凝华在帮什么倒忙啊？她头皮发麻，甚至不敢抬眼去接触简傲的视线。
“李……庄主，你实在无需自毁清誉啊，我与你根本没有……”
“我们有，”李凝华侧过头来看她，眼神灼灼，“我们早在五年之前就定下了婚约。”
“什……什么？”这谎也扯得太大了吧。她瞪眼。
李凝华重又用红绳串起碧凌玉，不容她拒绝地系上她的脖颈，“我爹给你碧凌玉的时候说了，他是李氏的传家之宝。”
她扯扯被迫戴上的红绳，心下不悦，总觉得像是马儿被套上了缰绳，但还是忍气问道：“李叔是这么说过，那又如何？”
“碧凌玉并不若外头传言，藏有什么宝物。静水庄第一代庄主是我曾祖父，碧凌则是曾祖母的闺名，因祖母极喜爱莲花，故祖父在其自小佩戴的玉片镶上金莲花，这只不过是夫妻情深的证明。至此在每一代庄主大婚之时，碧凌玉便作为家传之物传予妻子，而家母早逝，故以碧凌玉一直被家父保管，才出了这莫须有的传闻。”
秋晗听得背脊一片冷意，颤声道：“也……也就是说，李叔将它交给我是……是……”
他并不想吓她，但是……李凝华清楚地感觉到简傲散发出的暴戾之气，于是他笑得越发温柔而怜惜，缓缓道：“秋晗，你是他为我定下了婚约的妻子。”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婚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