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人情 “你不想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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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想学？”
“咦？什么？”她回过神来，糟糕，他的双眼简直像是要喷出火来，“对不起啦，我今天……看到些不该看的东西，所以总是精神恍惚。”她叹口气，苦恼地抓抓乱糟糟的头发。
“你看到什么了？”
“唔……”她看到……，“不行不行，不能说啦。”她捧住红咚咚的双颊。
他眯起眼，这丫头怎么一副思春的模样，她才几岁啊。
“说！”
“哇，你别这么凶啦……我说就是了……”被他冷眼一瞪，她支支吾吾，说得小声更小声，即使他已恢复五成功力，也听不清她含在嘴里的字句。
“大声点！”他一喝。
“我看见三夫人和一个男人在卷麻花啦！”她被吓得大吼出来，随即双手捂唇，这里虽然是荒废的后院柴房，可是万一有人经过就遭啦。
“麻花？”他先是疑惑地皱眉，而后恍悟过来。他已经十八了，虽然没有亲身经验，但比起这个才十二岁的小丫头当然要懂得多些，他瞥到小丫头白嫩的脸颊上红晕未消，不禁不自然地轻咳一声。
“呀，你该不会感冒了吧？也是，这天都快入秋了，再晚些我给你卷床棉被带来。说起来，三夫人光着身子卷麻花难道不冷吗？我瞧她身上那男的反倒比较聪明，知道要动一动才会暖和些……”哇，她又想到不该看的东西了……
“……忘掉它！”他一字一顿地强调。
“我也好想忘掉啊……”她摇头晃脑，差点往后栽倒下去。
“……你想不想学武？”这丫头的小脑袋只能装进一件事，于是他换回正题用以转移她的注意力。
“唔……我看书上说武功高强的大侠都不用走路，只要飞来飞去就行。”她果然上钩，一脸向往道。
“……你看的是什么书？”额上青筋一抽。
那书是三夫人的公子私下买的，看得甚是入迷，她偷瞧了两眼，只觉书中天马行空颇为有趣，哪里能记住书名，皱着眉用力回想半天，才憋出两个字：“杂书。”
“……”
“那……到底能不能飞呀？”他黑着脸好可怕，她只敢小小声地问。
“那是轻功。”
这丫头学武不是为了防止摔跤就是懒得走路，他已经能笃定她在武学造诣上成不了大器！
她“啪”地击掌，开心笑道：“对，就叫轻功！那，你要教我吗？如此说来，我该喊你一声师傅了？”
“我不做你师傅。”果断拒绝。他什么时候说要收徒了？何况这样的笨徒弟他要来做什么？
“我只教你内功心法，有多少修为全凭你自己的本事。”
“好呀。”她笑嘻嘻地答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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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睡得如此香甜而安稳。
简傲紧拧着眉，眼光深邃地望向树荫下的人儿，她半倚着树干，月牙白长衫上斑斑点点的明暗，歪在一边的小脸上淡淡的笑意，黑色的长睫微地扇动，好似做着什么美梦。
而他却异常烦躁——想要抓住她，质问她，却在她受惊的表情前却步，他该死的厌恶极了这种感觉。
如同六年前他曾经抛弃的，而今随着她的出现再次溢满他的胸膛——那爆裂开来却寻不到出口的愤怒，横冲直撞让他疼痛不已。
他隐忍地移开视线，正巧瞥到她手中半握着一本书。
她从以前起就总看些杂书，闲来没事也会将那些夸大的奇闻异事说给他听，时常挥舞着双手声情并茂，但是她其实真的没有讲故事的天分。
奇异的绞痛逐渐消失，他疑惑地抬手覆住暖暖的胸口。
她轻微挪动的声音传入耳中，他抬眼看去，见她黑睫微颤几下，而后抬手揉眼缓缓睁开，蓦然见到他立在一旁，她不禁一愣。
“睡醒了就跟上。”语毕，他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
“唉？去哪儿？”她一头雾水。
简傲没有理会，继续大步流星地往前走，直到他的背影将要消失，秋晗才叹口气慢吞吞地起身，仔细拍掉白衫上的草屑和灰尘，随即提气飞掠而去。
身如飞絮，不消片刻，她便追上前头的玄衣身影，几无声息地落在他身侧。
简傲眼光不斜，“内功没落下。”
平铺直叙的语气听不出称赞，不过她没来由地心情愉悦，笑着点头道：“有几成内力傍身总是安全些。”
他闻言睇来一眼，顿了一下又收回。
没一会儿便出了内院，两条颀长的身影侯在外院边上，李凝华一见他们过来便几步上前，连绍则摇着扇似笑非笑。
“秋姑娘，你没事吧？”李凝华不着痕迹地将秋晗拉到身边，关心地问着。
简傲缓缓拧起眉，胸口的疼痛又起。
那边的秋晗毫无所觉，面有愧色地拱手道：“我没事。抱歉，李庄主，我应该早些传个信给你。”
“你没事就好。”李凝华温和地笑言，实则心中至今挣扎不已。
昨日简傲进入竹林后，他便被连绍“请”出内院，言明他家主子既已归来，内院不可随意入内的规矩自然不可再破。
荣明昨日傍晚便被安置到客院，看来毫发无伤，却迟迟不见她的身影，最后只等来连绍阴阳怪气地一句“秋姑娘啊，她留在内院厢房过夜”，叫他心中一紧。
简傲与她到底有什么关系？为何独独安排她在内院住下？他心中翻涌，却一个字也问不出口。如此陌生而强烈的情感，几乎将他惯有的理智与自制撕扯成碎片，他极力压下不予理会，却一夜未曾合眼。
眼前的秋晗似是如常，笑也漫不经心，淡漠如故。
他不知为何终于松了口气。
“李庄主？”做什么眼神复杂得看她？她承认自己只顾在竹林里快活，将他忘个一干二净是有些过分，她真的有忏悔了。
“秋晗。”
不待李凝华笑答，简傲低沉压迫的嗓音传过来。
她闻声一颤，半响才回过头，“你……叫我？”
简傲冷酷地盯住她，“这不是你的名字吗？”
她怔愣，心思不知飘到哪里，随后垂下眼轻声道：“是，我叫秋晗。”
简傲瞬间满眼冰冷，如风雨欲来，周身散发抑制不住的怒气，“托罗人呢？”
闲闲看戏的连绍立刻上前答道：“他在铸剑坊。”
“去把他找来。”扔下这句话，随即拂袖而去。
“……托罗是谁？”秋晗问道。
连绍摇头叹息一声，“托罗是简家的管事之一，他那性情，说得好听点是刚直，实际是就是木讷又不知变通，认准了的理就算九头牛都拉不住，不巧得很，他负责维持秩序，凡是触犯黑市规矩的人，都由他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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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府大堂——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荣明凄厉地惨叫道。
秋晗头痛地扶额，蜷在她腿上的碧蓝“喵”了一声，慢悠悠地摇摇尾巴。
虎背熊腰的高大男人一手抓起不停扑腾的小彩，用有些生硬的汉语说道：“这只鸟正是徐老板失窃的卖品，而那只猫，”他指了指碧蓝，“已经完成交易，是要直接运进宫里去的，也在同一晚被人盗取。”
“很好，现在赃物都齐全了，托罗，如何处置？”简傲坐在主位，不紧不慢地问着。
“窃取交易物品，死路一条。”托罗平板地陈述。
“等等！”荣明一身冷汗地大喊，随后经不住座上男人过分凌厉的视线，颤着声道：“晓不是已经摆平了吗？他说小彩和碧蓝已经归我了，简家不会再追究，怎么如今……”
连绍怜悯地摇头，“小子，晓或许有办法息事宁人，但只要主子有心彻查，晓的承诺都做不得数的。”竟然到现在还没搞清楚状况，唉，可怜啊可怜……
荣明还要申辩，大着胆子抬头，但才刚对上简傲的黑眸，他立刻浑身打颤，到嘴边的话直接吞进肚子里。
李凝华见此皱眉，明知不能逾界，还是起身抱拳道：“简城主，既然东西都找回来了……”
“这是和卓城的事。”简傲看都不看他一眼，狂妄地打断。
李凝华微地皱眉，抿唇不语。
“托罗，按规矩来。”简傲冷酷地下令。
眼见虚脱无力的荣明正要被托罗拎起来，忽的——
“简、傲。”垂眸端坐的女子几不可闻地呢喃，有些生硬念着这两个字。
他一怔，只觉胸口被什么一撞，说不清滋味，不由目光灼灼地看向她。
她一动不动，半响才抬头迎向他的视线，笑靥带些无奈，“简傲，我能要你卖我一个人情吗？”
话落，满室寂静，李凝华眸光深沉，连绍兴致盎然，荣明满脸悲戚，连木讷的托罗都停下动作看过来。
简傲定定地锁着她的目光，沉声开口道：“凭什么？”
“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曾经救过你一命。”
“不，你没有救过我。”
“那……小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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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前——
少年伤重，为摆脱追兵，只好提气翻入一户人家的围墙，无力地身子重重地摔在草地上，随即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强大的求生意志催动身上每条神经，他撑起沉重的眼睑，极力想要翻身坐起，像是散了架的四肢却不听使唤，只能移动分毫。
“哇，吓死人了！”
他闻声拧眉，强烈的警觉心使得他瞬间撑起上身，一手快如闪电地紧扣住来人的脖颈。
“啊，诈尸啦！”
小孩？他瞪着手中握住的纤细脖颈上小小的脑袋。
“杀人啦！救命！”
“闭嘴。”他不堪其扰地低吼，随即，解除危险后的身子再次失力，向后栽倒下去。
“……喂！”她摸摸有些发痛的颈子，小绣花鞋伸过去踢了踢面目可怕的少年，拿捏不住力
道一脚踩在他的伤处。
胸口的痛楚顿时爆开，他闷哼一声，喷出一口血来，而后再也抵不住疼痛，眼前一黑失去意识。
再醒来，他仰躺在一间房内，周围堆满杂物，他动了动，险些不稳地翻倒下去，这才发现身下是几张破旧的桌子。
感觉身体有些力量了，他翻身坐起，试着运了运气，胸口遽然闷痛，他现在的状况简直和这些缺胳膊少腿的家具没什么两样。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呀，你醒啦！”小小的脑袋探进来，粉嫩的小脸上笑意盎然。
是方才的小丫头，他放松蓄势待放的身体，但还是防备地瞪着她一言不发。
“你别总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怪吓人的。”小丫头吐吐粉舌，双手小心地捧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药碗小步地走近。“快把这药喝了，我好把碗带走。”
他并不伸手去接，沉冷的声音没有起伏，“你找过大夫？”
“没有，我没什么银子，请不起大夫。”她腼腆地道，习惯性地想要挠发，但手中捧着稍烫的药碗，只好作罢。
他眯起眼，视线扫过深浓的药汤，见里头沉淀着许多药渣，“哪儿来的药？”
她笑嘻嘻，“这是厨房给四夫人煎药时剩下的，王大娘说这是补血补气的药，对身子虚的人最是有好处，你方才吐血时可吓了我一跳，我还以为你真要死了呢，没想到还有气。”
“是你救了我？”
“对呀，我娘说生死有命。既然阎王爷没有在我出现之前收了你，自然是要你好好活着的。”
为何一个妇道人家要教女儿这种凉薄的道理，他脑中闪过疑问却没去理会，问道：“还有谁知道我在这儿？”
“你昏倒在附近，我把你拖回来的时候没见着其他人。”若是让人瞧见就糟了。
他想了想，“你告诉你娘了？”
“我娘两年前就死了。”
他一愣，这才正眼瞧她，他没有多余的柔软情感，只是探究地凝视——
略显稚气的俏脸上没有悲喜，小巧粉嫩的唇边是过分淡然的浅笑，黑亮的眸子干净得没有一丝倒影。
……生死有命吗？
“快喝药吧，该凉了。”她不以为意地捧高药碗。
他终于接过，一口饮尽。
他虽不太懂得药理，但早日养好伤才是当务之急，不管是治什么的药，总该有些效用。
“对了，我叫小末，在你的伤好些之前，就先在这里住下吧，这是堆放杂物的屋子，一般不太有人来的，你别随意出去，晚些我再送吃的过来。”又瞧了他一眼，他的衣领处沾了大片干涸的血迹，她轻微地皱了下眉，“衣服也得换一件。”
她自顾自地说完便拿了碗退出门。
走了没一会，她实在好奇，便挑了根药渣放进嘴里。
“哇，好苦！”她连忙吐出来，砸着发麻的舌头使劲咽口水。
她就说，每次送药给四夫人，总得配上一大碗甜汤，哪里像他眼不眨眉不皱一口吞下肚？真是怪人！
“二小姐！二小姐！你怎么在这儿呀？我都找了你好大一圈了！”满头大汗的王大娘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过来。
“唉？对不住，我只是到处转了转。”她连忙将药碗藏到背后。
王大娘也不管她在说些什么，拽起她纤细的胳膊就往厨房跑去，力道没轻没重的，“四夫人还等着呢，你该给她送补品去了，晚了我们都得挨训！”
四夫人年轻貌美，甚得老爷欢心，前月又生了个大胖儿子，找了个半仙算命都说是能光宗耀祖的大富大贵相，老爷心下大悦，如此一来母凭子贵更是了不得了，连另外两位夫人都得罪不起她！
哪里像这位二小姐，虽然是正妻所生，但地位和她们这些卖身做下人的没个两样！
真是作孽啊！
王大娘摇头叹息一会，加快了脚步，也不管身后的小身子踉踉跄跄差点扑倒在地。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人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