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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另外的记忆 ...


  •   “秋晗?”

      她听到这声音,她不由地想叹息,今夜无云,月光黯然,但星子密布天空,璀璨无比,如此美景,她真是有些舍不得,眨了下眼,她提起全副心神准备迎敌。

      “秋晗,秋晗。”这声音念着,越走越近,讥讽更甚,“这名字倒是有些意思,你真以为离开了皇甫家,你就可以重新开始?”

      秋晗转身,背靠着二楼栏杆,皇甫麟阴柔的面孔在月光下未显柔和,猖狂依旧。

      “我的确是想要重新开始没错。”她大方承认,“我和皇甫家早无干系,你也只当没有见过我就罢,何必点破?”这两人以为简傲不知情,皇甫启装作与她不相识,除了看她的目光让她心里发毛,那样表面的和平她很能配合,偏皇甫麟从以前就喜欢找她麻烦。

      “哼,你倒撇得干净。也是,在你做出那种事之后,这种决心是必要的。”

      “什么?”那种事?她走的时候静悄悄的,可没带走那府里的什么,连母亲留下的值钱嫁妆,她也全数舍弃,可别要栽赃给她啊。

      “你这是在装傻,敢做不敢承认吗?真不知该说你勇敢还是胆小,我娘当时可是吓得面无人色,日日跑去佛寺收惊,那表情我至今想来,都回味无穷。”皇甫麟轻蔑地笑着,后转而道,“不过,就因为那场混乱,所以老头没及时派人抓你,这才让你逃过一劫,不然你以为你真逃得了?”

      秋晗皱眉,听着就知那不会是什么好事,刚要问清,就听皇甫麟慢条斯理地道:“老头贪财好色,又懂得攀权富贵,私底下不知做了多少龌龊的勾当,但老天待他却不薄,四房妻妾,共为他诞下三子三女。十六待嫁的皇甫初投井自尽,而么女皇甫如那年才十岁。”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当年老头想要卖女求荣的那家,好像姓徐吧,父子皆在朝堂,现在如何我没去留意,不过六年前,的确是位高权重,多好的联姻对象呐?你以为他会冒着惹怒对方的风险,就此悔婚?”如蛇般轻吐红信,不急于揭示残酷。

      秋晗垂眸,忽而一笑,再抬起眼,清淡的眼瞳接近无情,看得皇甫麟一怔,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他脱口:“你早就知道了?”

      不可能,她分明是个蠢丫头,被欺负了也不懂反击,甚至不知道掉眼泪博取同情,就只会笑,笑得他觉得刺眼万分,恨不得戳瞎她那双明亮的眼珠子!她是因为一时冲动做了那件事,才不得不逃,绝不是……绝不是因为知道,她若是不走,就要代皇甫初嫁入徐家!

      她那年才十二,要嫁人的确过小,但那又如何?老头才不会就此罢手。

      她平日那蠢样,怎会知晓?即使知晓,也该哭着任他们打包送上花轿,她不是向来逆来顺受?嫁过去,即使日子不如意,也好过在外颠沛流离,她一个女娃,能不能活命还是问题,她哪里敢……

      皇甫麟越想越心慌,不知自己想要证明什么,只觉怒气横生。

      “都是过去的事了,我知不知道也没差别,没什么好追究的。”秋晗若无其事地笑道。

      “……的确是没什么好追究的。”皇甫麟怒极反笑,“皇甫末,真不知还说你命硬还是赞一声运气极佳,竟然能活至今日,是因为搭上了简家家主的关系吗?一样是依附男人而活,与其这样没名没分、提心吊胆,还不如当年嫁入徐家,起码是个明媒正娶的官家夫人,哼,你现在也后悔了吗?”

      “后悔什么?”

      “呵,你不后悔,你以为简傲那种男人会真心待你?你现在的身份,是连家妓都不如,说白了,用完就扔,才是男人本色。不过以简傲的身家背景,能看上你,也真叫我吃惊了,是你有些手段,还是他有特殊癖好?”

      秋晗自认脾气不坏,只要不是触及她的底线,她是连生个气都懒。她和简傲的相处模式,她也不是不知道容易让人产生歧想,反正他们也不算多清白,她以为即使面对别人指指点点,她也可淡然处之,没想到真遇上有人指着她的鼻子,说着不堪入耳的话,她心里却是不快,小小的火苗烧着,让她都觉得惊奇了。

      “怎么?哑口无言了?让我猜猜,你跟他第几年了?该不会六年前,你就委身于他了吧?简城主可真是不挑啊,若你娘有你一半本事,也不会落得郁悒而终的下场。”皇甫麟恶意地笑着,感觉随着恶毒地字眼冲口而出,心中郁气减了大半。

      “皇甫麟,你说够了吗?”秋晗一脸平静地问道。

      “怎么?受不了了?想哭吗?”

      “哭?我为什么要?说起来,皇甫麟,我都快忘了,咱们俩是同一天出生的呢。”她笑。

      这笑,和以前不同了,却同样的刺眼,他心中止不住蠢蠢欲动的残暴,故意刺伤她道:“的确,可惜,同日却不同命。”

      “是啊,我们两个出生的时辰几乎相差无几吧,却没人能说出到底是你多我一刻,还是我快你一步。”

      皇甫麟笑她自取其辱,毫不留情道:“那是因为,当时西厢人满为患,而东厢却空无一人啊,这不是更证明了,从出生开始,我们就注定了不同命。”

      没有理会他,秋晗漫不经心道:“即使厌恶又不情愿,我们拥有一半同样的血脉,不知是不是这个原因,虽然不是打一个娘胎里出来,我却比你自己更加了解你呢。”

      皇甫麟心一跳,狠道:“皇甫末,你在胡说什么?”

      “我在胡说吗?”秋晗慢吞吞地抬眼看着他,平日轻飘飘的视线竟然锐利如刃,一字一字地重复道:“皇甫麟,我们不同命啊。”

      “你……你到底想说什么?”可恶!她能看透什么,简直是笑话!

      锐利的视线一变,又笑吟吟的,“你确定你想听吗?皇甫麟,不要再招惹我,我有让你痛苦的能力啊,我不反击,并不是因为我不敢,更不是因为我不能。你瞧,夜深了,明日还需赶路,二公子早些歇下吧。”

      “等等,皇甫末,你别故弄玄虚,假意撂话……”

      她心中微恼,并不回身,背对他道:“皇甫麟,从始至终,我从未留心在皇甫家,既无强烈怨恨,也不留恋其中浮华,更没有无谓的期冀。”稍顿,她淡淡问道:“而你呢?”

      ^^^^^^^^

      她推门而入。

      “简傲?”

      客栈布置极简,连带房间也不宽敞,一眼即可收入视线之中。

      “不在吗?”她嘀咕着,转到屏风后,木桶中的水已凉透。她方才就是乘着简傲沐浴时,才出去透气,他倒没阻止,是料准她会遇上皇甫家的人吧?

      他就这么放心啊。秋晗解开发带,随意跳上床。

      “……好硬。”她惨叫。木板床硌着她的背脊,有点疼,她真的变得娇气了吧,她想着,可是懒得挪动,便这么躺着。

      这才第二日呢,她觉得好累啊,皇甫启变得奇奇怪怪,而皇甫麟……她这算是和他撕破脸了吗?

      秋晗不由地深深一叹。

      哎,她以前的忍耐力有这么差劲吗?被欺负的那十二年她可以不置一词,而今却在第二日就破了功,是因为这六年过得太安逸了吗?还是……她再也不需为谁忍耐,潜意识里不再压抑的缘故?

      “我早说过,你再不是六年前的皇甫末了。”

      她缓缓侧头,瞪着床边上的高大身影……有没有搞错,她方才竟然在自言自语?她被鬼附身了吧?

      “眼睛瞪那么大做什么?”简傲深深看她,伸手覆住她不再过于散漫而越发清亮的眼,低声道:“晗儿,你肯开口了,是吗?即使不是对着我,也是有进步了,总有一日……你会对我开口的。”

      “……”那是什么口气啊,这男人真是……她心里直发软,恨不得用力抹去他的不确定。他根本是在用苦肉计吧,这种低姿态一点都不适合他啦,分明一切都是他在掌控,怎么反倒像是她在欺他……

      “晗儿,六年前,你不是不等我,而是等不了我,是吗?”那声音在黑暗中听起来有些沙哑。

      “……”她怔愣着,无言以对之后,是想破口大骂了。她以前还想,按他这种硬脾气,怎么可能和行商扯上关系,原来,他的狡诈一点不在奸商之下,他太知变通了,连偷听这种事都做得出来!

      “当年,若我晚些离开,或早些来接你,结局或许全然不同。”

      她真庆幸他的手还遮在她眼上,否则她很难开口说话,她启口,试了几次,才叹道:“过去的事没法重新来过,你再做设想也是枉然,何苦耿耿于怀?”

      “是啊,我怎会不知?”他从不后悔,唯独此事……他无法释怀。“当年我回头再去皇甫家寻你时,你离开已有十几日,但若是我有心找到你,并不是难事。”

      她一愕,想着今晚是怎么了?当年她一走了之,以为之后发生什么都与她无关了,谁知今晚统统都跑出来寻她,她不知如何回应,只好避重就轻道:“皇甫家尚且没有找到我,你要找我,必定不容易。”

      他不理,径自道:“我没有去找你,六年前,我只在皇城停留一日,便回了和卓。”

      “……”如果她说她真的不在意,不知他信不信?她当时眼里心里全都空了,怎会记恨他?何况,是她先没有遵守承诺,如果她真的有承诺的话。

      “我早就知道皇甫府中发生了什么,我却气你没有等我,便是一丝一毫都不曾想过依赖我……唯一未料及的,是你太过聪慧,也太勇敢。”沉冷的声音添了丝苦涩。

      “……简傲,你方才是跑去做梁上君子了吗?”她就说他怎么会放心,果然跑去偷听,这男人,竟为她做到这个地步,她笑叹:“你想要忏悔吗?来吧,我听着,并且全盘接受。”

      “……我母亲是南疆一族的公主,卡拉克尔的胞妹,卡拉觊觎和卓富硕已久,看在我母亲面上,我父亲对他多有姑息,实则是为我母亲心念的族人们。我父亲随我母亲离世之后,他一直动作频频,直到六年前在我入中原之时,埋下伏兵重伤我,在我被你救起养伤之时,他已谎称我的死讯,并逐渐渗透黑市的生意。”

      “南疆一族……原来你忍了那么久啊。”原来这才是他的过去,秋晗拿下覆在眼上的大掌,双眼看着他,目不转睛:“所以,你回去之后,情况其实并不乐观……你还按照承诺回来接我?”

      冷峻的深邃脸庞轻描淡写,“他还没有那个能耐,能让我束手束脚。”

      “所以,让你束手束脚的,其实是我吧?”她心领神会,“所以你才没有来找我。”因为带她在身边,并不是正确的抉择,他必须舍弃她。

      “……你要怨我吗?”即使她要怨,他也不放手!他心里早有准备,最糟就是面对她再次的疏离,特别是现今的状况下,她心绪不稳,容易被过往的记忆缠绕,但他不得不说!

      是忏悔吗?在她面对亲情彻底背弃的时候,他也抛下了她,如果当时他伸出手去,就不会有错失的六年,但对她伸出手的不是他,是郊野的那对夫妇!他还气她不依赖他,错的是他啊!

      “怨你?”秋晗细细想了会,才抬眼对上他,认真问道:“如果我怨你,你打算如何?”

      “晗儿,你休想我再放手,一次就够了,不会再有第二次!”

      “哦。”他是说一不二的人,但偏偏这种誓言,她轻信不来,她只会用眼睛去看,只要让她看到他的心偏了,她绝不留恋,到时放手那个,会的是她。

      简傲眯眼看她,看穿她的敷衍,不由恼道:“晗儿,你现在不信没关系,十年之后,二十年之后,五十年之后,待我们都白首了,你总有一日会信的,所以你要怨便怨吧,这一次,无论要花费多少时间,我再也不会舍你而保全其他!”

      秋晗怔住,半响才轻笑道:“简傲,我自认还算了解你,不想你一日三变,让我有些眼花缭乱了,你……何时懂得甜言蜜语了?”

      他闻言眯起眼,沉声道:“我不是在甜言蜜语!”

      “唔……你说不是就不是吧。”白首之约呢,他是听到皇甫麟的疯言疯语,所以被刺激到了吧,见他还在瞪她,瞪得莫名地心虚,她张口欲言,却发现喉头暗哑,不由失笑,她激动什么,她根本不信的啊……

      摇摇头,她轻咳一声才道:“简傲,我没怨你。”顿了下,她笑觑着床边的男人,心情颇好道:“你要不要上床来,我仰头看你好累呢。”

      简傲一愣,恼她说话说到一半,但还是遂她意愿,翻身上床,习惯性地伸手去捞她,还不待他动手,滚到里侧的人立刻滚进他怀里,他一愣,怀里的人三两下爬上他的身躯,趴在他胸膛上,笑眼闪亮亮地看着他。

      他心中一动,想要亲上她的笑唇,却被她双手用力地压住。

      “简傲,舒服吗?”

      “什么?”他不明所以。

      “我说床,你躺着舒服吗?”

      “……还好。”稍硬了些,他是无所谓,墨瞳抬起,身上这只喜欢享乐的懒虫却显然不喜欢木板床,见她笑得像只自鸣得意的猫,他恼意全消,只剩对她的怜惜,他一言不发,大掌轻轻按摩她僵硬的背脊。

      “简傲,你今晚话真多,不对,该说,你自从想要逼我面对皇甫家的人之后,话就变多了,你这六年来,都没说过这么多话吧?”她舒舒服服地压着他,虽然他的胸膛也是坚硬如石,完全不比女子的柔软,但温暖的体温却好过冰冷冷的硬板床太多,让她……眷恋不已。

      “嗯。”他轻应着,让她的小脸贴在心口,逐渐逐渐占满他的心中。

      “你说累了吗?”听他又开始言简意赅,她有趣地戳戳他的胸膛,戳戳戳……咦?突然,她惊讶又无措地僵住。大掌伸来,包覆住她作乱且真的“做”出乱子来的小手,她完全不敢反抗……

      “晗儿,别玩火,在你还没准备要负责扑灭它之前。”低沉的声音异样沙哑。

      “……”她满脸通红,一动不动地趴着,一等身下紧绷的身躯放松些后,立刻滚下来,这次简傲完全没有阻止,要阻止才怪,找罪受吗?听说男人最易冲动,她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已一直处于危险的边缘,不过简傲的自制力真是天下无敌……还是因为她太没魅力?

      去,她在想什么啊,她她她……根本还没准备要……要灭火……她不敢看他,悄悄又往里侧挪了下,还没退后多少,就又被捞回坚实的胸膛上!

      “简简简……”不会吧,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她还没准备啊,别冲动啦!

      扭动着火上浇油的身子被压制住,隐隐抽气又青筋暴跳的声音吼道:“你再敢乱动试试!”

      她不动不动,把自己想象成木板,直挺挺的……

      “你不是嫌床硬?怎么睡得着?乖乖趴着。”顿了下,他像是怕她不安心,又道:“我不会强要你。”他想要她的心甘情愿啊,想得全身都发热发疼了,却硬生生咬牙忍下。

      拜托,别说得那么直白啦……她脸上要开始冒热气了,连忙转移他注意力道:“我方才说到哪里了?”

      “说到……你不怨我。”他低声答道。

      “嗯,对,我真的不怨你。”眨眨眼,还是放弃挪动身子的想法,可惜不能让他看见她的眼睛,她满眼满眼都是真诚,真的没有怨他啦!“我想,你舍下我,其实也不全是为了保全黑市和简家吧?”

      简傲不答。

      果然,这人!秋晗又好气又怜惜。“简傲,简城主,你果然是不善于言,果然是只适合坐在统筹的位子上,若是要你上街叫卖,你不会讨价还价,绝对赚不到分文银子!”没等他答话,又看不到他的表情,她心里满溢的暖流热烫,只能从嘴里大声喊道:“你根本也是为了我啊!”

      “……不能算是为你。最初那一年,和卓状况混乱,不只外部侵入,简家内部也如一盘散沙,时时有人想要争抢上位,我身边危机四伏……无法时刻护着一个小姑娘。”是他不够强。

      “所以我跟在你身边,只会是众矢之的,你想救我脱离皇甫家,不是为我招来杀身之祸,是不?况且,你都自顾不暇,那时你哪还有心力来寻我?哪些人有叛心,哪些人值得信任,你都分不清了,就算有信任的下属,也不会人手充足到可以派来大海捞针地寻一个小女孩吧?”他又不答,就是默认了,秋晗又气又笑:“简傲!你就算是来忏悔,也要为自己辩白几句吧?起码说说好话啊,你这样……你这样,让我怎么怨你?”

      “晗儿……你真傻。”多矛盾,明明心里喜悦得要爆炸,又希望她更加自私一点,为自己多想一些,不要对自己什么都无所谓,到头来还为他找好理由,她……怎么会那么聪慧?不应该太聪慧的,傻一点多好,就不会伤到连痛都没有了。

      “还说我傻?”秋晗翻个白眼,没好气道:“是,我傻,傻到被你骗!简傲,其实你才是最奸诈的那个吧?你瞧,我现在不只不怨你,还觉得你嘴笨到实在可怜,你成功博得我的同情了。幸好我向来懒得和人吵架,不然你嘴那么笨,以后吵架一定吵不过我。”完全忘记这男人是动手一派的,才不会费口舌和人争执。

      “晗儿,你怎么会这么的……”让他爱不释手?她根本没有意识到她说这话的语气和意义。吵架啊……他从未有过那样的经历,他真是,万分期待呐。

      “你嘀嘀咕咕什么啦,别在心里骂我哦!”她口齿不清地打着个哈欠,心神一松就想睡了。

      简傲心怜地顺着不被她善待的柔软发丝,手指一弹,灭了桌上的烛台。

      “睡吧。”他轻柔地低喃,心中塞满热烫的情感,一手扶着她的腰,以防她睡梦中翻身掉落,一手顺着她的纤臂,找到她的小手,十指交握,再不放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另外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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