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台面上下 虽然三日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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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三日之后才是老夫人的寿宴，但各路来道喜的江湖人士已经络绎不绝，塞满了整个偏厅，厅内皆是巨大的圆桌，一桌可坐下一二十人，此刻只见觥筹交错，江湖人豪爽，多是称兄道弟，一熟络就闹腾腾。
他们进门的时候并没有引来太多的注视，秋晗一眼扫去，坐得满满当当的厅内，只剩角落的一桌异常冷清，只有一名女子突兀地坐着。
“两位乃庄里的贵客，旁桌人多嘈杂，还是上主桌坐吧。”黎叔上前道。
厅前最显眼的位置既是主桌，已坐了大半，皆是风度翩翩的年轻公子，在一众江湖人的簇拥下，能坐到那个位置，其身份自然不仅仅是后起之秀中的领头人物，出身背景也需在名门之列，且与李凝华私交甚好。
秋晗只瞥了一眼，便客气笑道：“多谢黎叔费心，但我与简傲皆不算江湖人士，此举不宜，我瞧，那桌便有空位，我们自便就好。”
“秋姑娘，那桌……”
不待黎叔说完，她笑着作揖，拉着简傲往那方角落行去。
因为碧凌玉，她已经尝过成为江湖众矢之的的滋味了，现在不在简傲的地盘上，她可不想因为锋芒毕露惹出麻烦。再说，江湖是个是非地，在座的都是卖静水庄一个面子，台面下多少恩怨待解，暗流涌动，她还是躲远点的好。
但她忘了，太过反常也是需要被提防的，比如——
只坐了一名女子的圆桌。
那是一个如冰封般冷凝的女子，一张绝尘的丽颜如同雕刻一般，精美但缺乏感情，眼瞳无波，犹如镜面，平静而冷漠。
美之事物人人都爱欣赏，但这女子的美并不是可供玩赏之物，让人避之唯恐不及。
眼见他们往那桌走去，旁人纷纷投来或怜悯或看好戏的目光。
“敢与暗阁首座同桌，这两人不是胆子过大就是初出江湖，无知之极啊……”
邻桌又是一人匆忙起身，与他们擦肩而过。
她迟疑一下，已被简傲带着坐下。她瞥了眼女子手边的无鞘弯刀，银光扎眼，寒气逼人。
“……咳，这位女侠，可介意我们同桌？”所谓礼多人不怪，她抱拳客气道。
对面的女子不理，连头也不抬。
“……”
“别白费力气了，那怪女人从来不理人的。”童稚的声音自下头传来，秋晗惊讶地低头望去，桌布的遮掩下，有一个七八岁大的孩童抱膝坐在她脚边，小脸隐在暗处，因而看不清相貌。
“不过，她不会随意杀人，所以你们很安全，安心吧。”男孩的声音稚嫩，却故作老成地哼道。
“……如此甚好，多谢。”她道。
简傲撇来一眼，视线对上桌下的明眸，见那孩子微微一缩又强作无畏地瞪回来，他面无表情地侧脸，伸手轻压了下秋晗的脑袋，淡淡道：“动筷。”
“哦。”她又低头，见那男孩还在，“你不出来吃饭吗？”
男孩盯着她手里的碗看了一会儿，又回头看了眼另一边水蓝色的裙摆，闷声道：“我不饿。”
她点点头，直起身来。
“……喂！”
“嗯？”她含着满口食物应了声。
“你……算了！”男孩别开脸，却坐在原地没动。
她想了想，问道：“要我递碗饭给你吗？”
“……都说我不饿了！”男孩恼道。
“哦。”她无所谓地耸肩，见暗处唯一明亮的双眼孩子气十足，让她总有时间倒流的错觉，顿了下，才低声道，“有人纵容，才有任性的资本，但无论如何，凡事，没必要和自己过不去。”随后自顾自地用饭去。
未觉简傲眉眼微垂，不知想些什么。
此时，厅里一片喧哗，秋晗转头去看，见李凝华领着几个老者缓步进门，所行之处众人皆起身拜会，寒暄敬酒好半会儿，几人才行至主桌就坐。
与人结交本就费心费力，何况是在整个江湖中经营名声，静水庄仅仅五年便有此声誉，固然因其根基扎实稳固，有利于发展人脉，但其中花费的心思定非常人能为。
秋晗不甚感兴趣地捧着饭碗转回头来。
幸好她无家族负累，无远大志向，可以整日过得浑浑噩噩，吃着碗里的就看不到锅里的，得过且过有什么不好，人生几十年一晃即逝，那么累做什么。
比起那些，静水庄里的厨子倒是甚得她意，一筷子夹过去没有她忌口的食材，连葱姜蒜这些烦人的小作料都用得少，口味清淡，带着南方特有的甜香，很好入口。
她正吃得欢，又听脚边生着闷气的孩童，以与童稚声音不合的深沉语调哼道：“李凝华收买人心的手段真是高超，连这几个已然深居简出的老家伙都请动了。”
秋晗挑眉，“你对江湖之事好像……颇有见地？”
“什么见地，这是有眼睛都能看得出来的。”剔透清澈的眼不屑地瞧着她，侃侃道，“李凝华费心将百年老庄摇身一变，成为江湖上无二的善庄，像个散财童子一样到处施恩不望报，难不成只是为了积德扬善？他是花了心思下去，且极其懂得如何人尽其用，一条人脉累着另一条人脉，谁都不得罪，看似他在尽心尽力为人办事，实则最后得了最多好处的，还是静水庄本身，这五年下来，静水庄赢得的，岂止是个响当当的金字招牌？”
“……”这种事，一个孩子知道得太多，实在有害身心健康，她委婉道，“这世上的事，总有分台面上和台面下，静水庄若是只粉饰台面上的光鲜，迟早败成空壳，台面下，总是有些东西是不能示人的。”
一个白眼丢过来，暗处的男童摇头晃脑道：“脏手的事他全借了别人的刀，何须自己亲为？这静水庄，从里到外干干净净，半点污秽都不沾身，这才是李凝华的高明之处。”
她嘴角抽搐一下，默默扒饭。
“你听明白没有？唉，什么都不懂要如何闯荡江湖，即使是初出茅庐，江湖形势还是该弄清楚些，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暗处的孩童端着高姿态叹息道，就差没学着那些感叹“朽木不可雕”的老学究，背着手捋胡子了。
她的嘴角抽搐又抽搐，半响才道：“说这些话给你听的人，难道没有告诉你，凡是心明似镜的人，最好是位高权重者，不然就要能力超凡，若是以上两者皆无，就只能为人糊涂。”
“咦？这是为什么？”孩子的本性显露，连假装老成被识穿也不及理会。
她慢吞吞地咀嚼吞咽，才道：“因为三者皆不具备的人，早晚被自己给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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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凝华舀起一勺人参鸡汤，不由皱了皱眉。
“李兄，怎么了？”坐在他左手边的贺家庄大少问道。
他习惯性地扬笑，“无事，就是我瞧着汤里的葱花细碎，不太好挑出。”
“葱？”贺大少诧异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汤碗，澄黄的浓汤滤除油渍，清淡爽口，其间点缀几点红绿，枸杞清甜，葱香四溢，未有可挑剔之处，贺大少爽朗一笑，“难不成李兄不爱食葱？这倒是在下首次发现，以后宴请李兄时，我一定提醒自家厨子注意这点。”
“这倒也不是。”李凝华眼中柔软，稍纵即逝。
贺大少未将这种小事放在心上，靠过来轻声耳语道：“李兄瞧角落那桌，暗阁首座亲自现身，看来这次下手的目标绝非泛泛之辈，虽说众目睽睽之下，她不一定讨得了好处，但暗阁至今没有失手的先例，此次，若是真有人在静水庄里出了事，恐怕……”
“贺兄莫急，来者是客，既然是打着道喜的名头来的，应该出不了乱子。”李凝华笑道。
“李兄实在太过心慈了，”贺大少见他和气的俊容，叹道，“暗阁的行为，向来为江湖人所不齿，说穿了只不过是做杀人牟利的行当，只要付得起价钱，要他们挥刀，简直眼都不眨一下，听说近来他们与朝廷官员也有牵扯，这等于是变相投靠了，如此重利无义之辈，李兄不可以江湖道义待之，否则要吃大亏的。”
“贺兄言重了，暗阁如此猖獗，也是有人心甘情愿买凶所致，人性或贪婪，或爱恨嗔痴，致使杀念闪现，这才派生暗阁这样的组织，要论起，他们不过是自愿为人刀剑，可怕的却是背后买凶之人。”李凝华唇瓣含笑，语气平和，低垂的眼中却冷意潋滟。
“……李兄所言有理，所言有理……但暗阁首座绝非常人，弯刀一出，必要见血，此来绝非贺喜那么简单。”
“这倒也是，多谢贺兄提点，我会让人盯紧点，以防万一。”李凝华极具诚意地道。
“什么谢不谢的，我也是怕若真有人出了事，你不好交代，我和你情同兄弟，你的性子我还能不知道？在如今江湖上，还有谁待人这样无差无别？不是不好，但对此类怀着歹心而来的人，不能不防……哎，这些你不放在心上，我总要帮你想着点。”
“有劳贺兄。”李凝华口中道，心绪无半分波动。
他眼角瞥向角落那桌，视线扫过令一众人畏惧的绝色女子，停在侧身坐着的白衫少女身上，她低头捧着碗，身形被身边的玄衣男子遮掉大半，只能看清脑后乱糟糟的一束黑发。
他莞尔一笑，又见玄衣男子抬手，为她将发丝勾到耳后，她没有闪躲，抬头朝他一笑。
那笑，噙着分外的亲昵，让他唇边的笑意遽然僵住。
“凝华。”座上有人喊他。
“是，连叔。”他仿若无事一般，扬笑应着。
连鹏天是啸天庄的庄主，他父亲身前有所来往的友人，虽然他认为其人并不可全信，但再怎么说，也是自幼看他长大的长辈，且啸天庄在江湖之中地位显赫，自然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面上叔侄相称，相处还算融洽。
“凝华而今也到成家的年纪了，我瞧你对温家姑娘不甚亲近，可是相中别家的闺女了吗？快和连叔说，连叔帮你上门提亲去。”
这句笑语引来桌上一片笑声，同桌的有年纪相仿者多已结亲生子，只剩他还孤家寡人，一门心思扑在庄中事务上。
一位花白头发、半隐世的老者也笑着应和：“李庄主将静水庄打理得井井有条，更胜当年，李老庄主地下有知，必当欣慰，而今但盼你这一脉相传的独子能早日娶妻，延续血脉了。”
李凝华待他们笑够了，才不疾不徐地打起太极：“这事也急不来，若是哪日遇着了心仪的女子，凝华一定第一时间将她娶回家里来。”
“原来李兄是性情中人，讲求缘分啊！”贺大少笑言。
李凝华但笑不语。
“讲缘分也不能干等着，你整日为庄中事务忙碌，对有意于你的江湖侠女又紧守分寸，何年何月才能寻到所谓的缘分？”连叔捋着胡子道，“我瞧，等办完了老夫人的寿宴，连叔给你介绍几个姑娘，出身样貌都无可挑剔，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多结识结识也是不错。”
他一顿，不置可否道：“连叔费心了，待过了这阵再说吧。”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台面上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