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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番外 遗忘的记忆 ...

  •   七岁那年,我有了一个名字。

      “小乞丐,这里就是你以后的住处了。”
      在瘟疫横行的乡野,我正将仅余下的一些干枯草药熬成汤汁,希望可以抵御感染,这胡子花白的老头突然出现,白眉下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炯炯地看着我,于是我被老头绑了过来。
      在这平静祥和的山谷中,老头指着一间干净整洁的房间,告诉我以后不用再流离失所地生活,因为我身上有一种叫做“天赋”的东西,是这老头想要的。
      不可否认,这地方要比洪水过后、衍生瘟疫的小村子好上太多,于是我没有异议地住了下来,用“天赋”来换取温饱,很公平。

      虽然我不觉得自己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但从出生开始,我的确是没有爹娘的,唯一陪着我的,只有哑婆,哑婆不会说话,所以我没有名字。
      而村里的人,喜欢叫我野种。
      五岁那年,哑婆在去河边洗衣服的时候,淹死了。因为她不会呼救,所以上游的洗衣妇人没有一个人知道她掉进水里,几天后,男人们在下游礁石旁,找到哑婆的尸体,虽然因为哑婆养活我这个野种的事情,使得村里的人都不爱和她交往,但死人总有几分薄面,所以他们将哑婆葬了。
      除了爱欺负我的孩子,没有人理我,而随着我日渐灵巧的身手,他们也不敢在对我拳打脚踢了,而奚落嘲笑,我是不痛不痒的。
      哑婆死了以后,所有的事,我都得学着做,幸好平日里哑婆干活的时候,我都有帮一把手,哑婆生前是靠上山采药到医馆卖钱来养活我们两个,平日帮着筛药草时,我渐渐“生出”如今的“天赋”来。
      也是靠着这“天赋”,我在瘟疫横行的乡村活了下来,没有沦为路边的尸骨,也没有随村里的人惊慌逃亡——一个无依无靠的孩子,在人性渐失的流民之中,是活不下去的。

      “小乞丐,来,见见秋丫头,接下来的一年里,你要好好照顾她。”
      白胡子的老头据说是药王,常常不在谷中,我一个人呆惯了,他不在,反倒自在。这日他外出两个月,回来的时候,带着一个女孩,辨不清算不算漂亮,整个人看起来懒懒散散的,但是看着我的那双眼,带着笑意与淡漠。
      不似从前习惯的锐利和厌恶,也不似老头的兴味和狂热,这样的眼神,倒是正正好的。
      “小孩子干干净净的,怎么叫小乞丐?”她随口问着。
      “他那时脏兮兮的,又说没有名字。”老头耸耸肩,理所当然。
      “是吗。”她轻应了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睇来一眼,笑意和淡漠混杂着,让我看不清楚。

      山谷后头是一处绝崖,下有一潭,那里住着一个红颜白发的女人,她似乎长居崖下,遗世独处,后来我才知道,她竟然是老头的亲娘,一个迟暮之年却保有绝世风华的女人。
      连老头都有娘亲,可是我没有。
      “我也没有。”
      惊得手中的草药散了一地,我愕然抬头。
      斜倚着药架的人一愣,然后走过来蹲下,伸手捡拾起晒好的药材放回竹筐里,“对不住,我不是要故意吓你的,对了,你有自言自语的习惯。”
      我是有自言自语的习惯,在无人的时候。
      懊恼地皱眉,看来这个习惯该改改来了,不客气地拍开她意外有些粗糙的手,这样一片片地捡,什么时候能做完,我动作利落地将四散的药材扫回框里。
      “哎,这样是快多了。”我的手劲不小,余光瞄到她手背上红了一片,她却不在意地甩了甩手,笑着看我干活。
      随后那日,她没再开口说话,只是在药房里东摸西瞧,或翻着医术随意看着,我在药房外拨弄药材,没有理她。
      但心里记得,她说她也没有,一脸清淡的洒意。
      后来每每想起,才知道那是她无声的陪伴。

      老头说,他要收我为徒,以后承下他的名声和这山谷。
      我一脸不屑,身后的老头大骂我不知好歹,但教导我习医的进度却没有落下,不见得有多喜欢,却也没有多余的抵触,学就学吧,救命的东西,学了总有好处。
      我学医之后,第一个任务,就是她。
      秋晗。
      日日药浴灼着,日日药汁灌着,日日金针探穴,我陪在一边,她被药性控制后的昏沉,我看在眼里。
      “医者,向来是冷情冷性的。”
      她第一次因为疲累瘫软在床上,看着立在床边久久不离的我,她这样轻喃着。我知道她的神志不清,否则,她不会露出怜惜安抚的笑,那么温柔地拉住我的手。
      “别老绷着脸,一样是活,即使不开心,也绝不能窝囊。”
      第二次,她软软糯糯地逗着我,无力的双手轻轻挤压我的脸。
      “你怎么没有名字呢?”
      第三次,她这样问我。
      眼里的那张脸渐渐清晰起来,峨眉水眸,秀鼻粉唇,美不美,我还是说不清,但却第一次想要记住一个人的长相。
      “我没有名字。”直到她就要合眼睡去,我才开口说道。
      “没有名字?”她缓慢地眨眨眼,“没有名字多不方便。”
      我没有说话,看着她眯眼想了想。
      “不管之前你过着何种生活,既已是过往,就遗忘吧,现在的你需要一个名字了,”她朦胧的眼凝着他,眼底有柔波荡过,犹如在看着一个极其珍惜的人,轻声道,“我给你一个名字,好不好?”
      这样的轻声细语,这样的怜惜目光……
      让我想起,村庄里的每一个黄昏,当我独自整理药材的时候,每家门前总有呼唤孩子回去吃饭的母亲,平日里眼中的厌恶,全被泯灭在温柔关切之后,抹去汗渍的手,隐含爱护的责备,在夕阳西下的余晖下,散发灼热的温暖。
      我一个人站在院里,看着顽劣的孩童一哄而散,各自归巢,我就这样看着,直到夜色笼罩,直到昏黄的光芒透窗而出,那光芒那么柔,那么远,而今,近在眼前。
      “好。”我点头。
      半开的房门外,有风吹过,交叠的层层树叶发出愉悦的摩擦声。
      “那是桐树,有寓吉祥,树干端直,单叶互生,多么茂盛。”她极轻地呢喃,而后含笑看向他,“对树木来说,土壤是很重要的,在贫瘠之地,生不出如此俊挺的桐树。”
      她半眯的眸中水光滟潋,说不出的漂亮,“你就像一颗种子,在肥沃的土地中才能萌芽生长,桐树根深,你就长在这谷中,也是不错。”
      “我……能跟着你吗?”喉头涩涩的,我还是问道。
      她眼里有瞬间迷惑,最后果然还是摇头,“你是树,要落根。”

      她也没有娘亲,她也是一个人,她,那么怜惜,是看着我,还是看着她自己?
      后来我才明白,她是飘絮,但内心深处,她希望成为一棵树。
      落地、生根。
      根系错杂,盘于地下,树干端直,枝繁叶茂。
      “小桐。”她笑眯眯地唤他。

      七岁那年,我有了一个名字。
      但给我这个名字的人,却忘了。

      一年后,她恢复如常,眼中淡淡笑意,淡淡疏离。
      “秋姐姐。”
      她回过头来,惊讶地望着我,而后笑,她没有开口,因为不知道我的名字。
      “我叫小桐,桐树的桐。”
      她看一眼成荫的桐树,“小桐,好名字。”
      因为是你取的,心里失落,但我还是朝着她笑,我总是朝着她笑的。
      “你笑起来真好看。”她说。
      “小桐笑起来真好看。”她总是这样说的。
      即使不记得,又有什么关系。

      她是飞絮。
      而我扎下根,她以后便有个落下的地方。

      用第一人称还是挺新鲜的,但驾驭起来着实不容易,太直白会粗劣,太诗意就矫情,果然完成后还是有词不达意之嫌,唉。
      说来,我很有自知之明地觉得,我是没有文风可言的,非常容易受其他好文的影响,所以写着写着,风格总是不稳,最近大爱喜了,那种妖孽横生和佛香缭绕的交织,变态得让人爱不释手,所以写起文来更是堪称痛苦。
      虽然说多看看好文有益于加强自己的写作能力,但是在还未成熟的时候看太多风格鲜明迥异的文,就会变得如我一般,像是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小麦穗,欢快地战栗,不由自主……看吧看吧,这种句子和我起初的写作方式是截然不同的,好、苦、恼!
      最近因为以上自我纠结的原因和一些缠身的杂事,这篇番外写的磕磕巴巴,好不容易完成了,但里头其实有好多东西都没有交代清楚。
      我总是有眼高手低的毛病。
      每个人都该有一个故事,这样的心态对于现在的我来说还是过于沉重了。
      一开始作为配角出现的诸多人物,我都不知不觉间加入一些伏笔,使得每一个人都有发展故事的空间,但这样的设定或许过于庞大,细枝末节锋芒毕露,反倒容易遮掩住主线的光彩,我想好的作品,是应该有两三笔墨彩带过人物却又令人回味再三的圆润和大气的,显然这样的功力我还欠缺好多。
      那就,只能努力修炼了!

      再回归正题,说说小桐这孩子。
      其实,他有一个很大的秘密,嗯,这个嘛,虽然有铺垫,但是不想再让他过于显山露水,如果以后有兴致拾起他来写,会很有趣。
      这里用第一人称,但笔触用得连我都觉得太过于冷静。
      只能这样理解,一个孩子,若是幼时遭逢大变,自然会变得性格尖锐而激烈,但是小桐不是,这孩子自出生开始就过着这样冷暖自知的生活,即使有抚养他的哑婆,那种无声无息地寂静也足够吞噬他的烈性,使他沉静冷粹。
      他和秋晗有些神似,却不相同。
      【Hsiang】(感谢这位大大,辛苦你帮我一直留言啊,让我知道很多忽略的细节)想要知道小秋的身世啊,这个嘛,其实以前的回忆已经有一些提到了,不过具体的以后重头戏里会写的,所以不要急啊,现在不好透露~
      我想说的是,他们的过去有本质上的相同,那都是一道伤,他们面对那伤痕的态度也很像,就是漠视,当你全身心都意识到背上有一道蜿蜒可怖的伤口的时候,那痛会活活逼死你,所以只有忽略它,不知不觉就结成了疤,因为它生在身后,所以眼不见为净。
      不同的是,秋晗漠视得彻底,面上平和,而内心的一个角落逐渐溃烂,改名,漂泊,淡漠,做得决绝;而小桐则延续那样的生活,使之成为本性,深入骨髓的隔绝人事,但过刚易折,反倒容易被从未感受的温暖融化。
      他们就像镜子的两面,但颠倒而生,一个四处飘荡,一个落地生根。
      小桐希望他的秋姐姐成为凤凰,栖息于桐树上,但她终究是没有翅膀的飘絮,自己都不知道落到何方。
      幸好,还有简傲。

      这就是我眼里的人生百态——
      当一个故事缓缓推进时,被一笔带过的路人甲,也在自己的故事中轰轰烈烈。

      P.S.虽然废话一大堆,但稍带一笔,小桐对秋晗的感情,是复杂而纯挚的,但绝对不是通俗的爱情。
      正文里没有细腻的描写,嗯,果然是我构思的能力还不够,我在反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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