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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焦躁 屋里一片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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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一片黑暗。
秋晗揉揉睡乏了的眼,还有些困却睡不着了,她半眯着眼,伸手摸了摸左边的床位,还有些温热,她不自觉地挪过去,等待意识逐渐回笼。
直到实在忍不了饿了,她才懒懒地爬下床,省了点灯的步骤,随意理了理睡乱的衣襟,一边举步熟练地穿出内室。
刚出了门就见外院石桌旁,白雀正在布菜,听到开门的声音,笑着朝她招招手。
秋晗边走过去,边揉着散乱的发,“白姐姐,你怎么来了?”说完了才想起只要简傲不在身边,必定让白雀陪着她,于是视线转到香气四溢的菜肴上。
果然听白雀道:“主子有事出府了,让了我给你送些吃的。”她将筷子递过去,又含笑道,“你中午睡过了午饭时间,这时候也该饿醒了,来,看看,厨房准备的这些菜还有没有你挑嘴的?”
“白姐姐,你别笑话我了。”秋晗哀怨地咬着筷子。
“呵,你呀,真不知道是怎么活过来的,竟然有那么多不爱吃的,幸好主子一样样地列出来,不然厨房一个菜一个菜的试,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将你忌口的食物记全了。”
“唔……”当初,他们的吃食再好的也不过是冷馒头配些剩菜,他竟然能将她不喜欢吃的都记下,让她很是惊奇。
唉,她怎么那么多弱点握在他手里?
“还好你对菜品的味道不很挑剔,不然主子可得给你去请个御厨来了。”
她其实好养得很,食物能入口就行,秋晗低头扒饭,也不在意白雀的调侃。
“别光顾着吃,你怎么不问主子去做什么了?”白雀似乎很有闲聊的兴致。
秋晗看她一眼,“是上次客栈里那个交易吧。”
“你怎么不猜是为了碧凌玉那件事?”
她不得不停住送菜入口的动作,“那事情不是还没有眉目吗?”
白雀眨眨眼,笑着道:“嗯,也对。”
秋晗顿了一下,垂着眼拨了拨碗里的饭粒,忽然叹了气,“说起来,也不知道我是惹上了什么仇家,竟然来这么一招借刀杀人,我就这么招人恨吗?”
白雀见她连饭也不吃了,长长地捷遮住眼睛,像是有些伤了心,犹豫一下,安慰道:“好妹妹,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这事……这事也不能怪你,你这闲散的性子能惹到什么仇家?只是有些好事之人总爱无事作怪,你放宽心,这事交给主子处理就好。”
“这事真不是我惹出来的?”
白雀不疑有它,语气坚定地道:“当然不是你惹出来的!”
“但这事怎么看都是冲着我来的。”秋晗依旧垂着眉,轻声轻气道。
白雀摇摇头,“事情往往不是看起来那么简单。”
“不是看起来那样。”秋晗喃喃着。
瞧她还一副暗自伤神的样子,白雀忙道,“好啦,别想这些烦心事了,快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嗯。”秋晗乖乖地动筷往嘴里拨饭粒,但心思却好像放在了别处。
“小秋,你别光吃饭啊。”白雀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到她碗里,“多吃些肉,瞧你这几天瘦的,定是练剑太过辛苦,可得好好补回来。”
秋晗转过神来,叹口气道:“可不是,天天累得沾床就睡。”
“你别怪主子,他也是舍不得你的,虽然我们自信能护你周全,可是主子总是怕有个万一……”她家主子有秋晗陪着,也不再那么令人发怵了,可不能在这时闹出什么误会来。
“白姐姐莫急,我知道的。”秋晗笑笑地道。都说了下午还要练剑,却还是让她一觉到天黑,她心里头软软的,再这么为她破例下去,他在她眼前,可再也没有什么威慑可言了。
“你知道就好,也不枉主子他……”白雀说到一半,戛然顿住
“什么?”
白雀犹豫一下,最后还是摇头道:“没什么。”
“白姐姐,你好像有许多事瞒着我。”秋晗淡笑着道,“或许,是他要你瞒着我?”心里隐隐窜出小小的火苗,她竟然着恼了,连自己都有些惊讶。
“不是,主子没要我瞒你什么,只是这件事……你该让主子亲自告诉你,而不是假他人之口,小秋,那是关于主子的过去。”
简傲的过去。
她六岁那年救了少年时的他,从夏末到仲秋,连一季的时间都不到,便分开了,一晃六年。
三个月不到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他对六岁的她算是通盘了解过,而她,却对当时的他只字未问。
“怎么不点烛?”
她闻声抬头。
高大挺拔的玄色身影踏入内室,几乎与一室黑暗溶于一体。
“唉,别点了。”因为长时间没有开口说话,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累极。
简傲停下动作,微微皱眉,转身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她的额。
秋晗低笑地拉下他的大掌,“我没发烧,就是嗓子有些哑,大概是方才在外头吃饭的时候吹了风,这里的夏夜倒是凉快得很。”
她的手冰凉冰凉,手心还有些冒汗,简傲反手握住,“下次进到屋里来吃。”还是命令的语气。
秋晗任他握着,闻言笑道:“谁敢进到你屋里来?听说连打扫这屋子,丫鬟们也只敢挑你去了外城几日不回的时候,她们还抽签呢,谁倒霉抽到短签才战战兢兢地过来。”
简傲不予置评,摸到她的腕间也是冰凉一片,沉声道:“以后不许再吹风,上床去裹着被子。”
秋晗听话地照做,躺在床里头看着他就着盆里的冷水洗了脸,然后折回来,她刚要分他一些被子,就被他连人带被地抱住,他灼热的体温隔着一层薄被传到她身上,立刻让她周身暖和起来。
“你……”一股热气冲上她的喉,让她冲动地张口,但才出声又生生停住。
“想问什么就问。”黑暗里他的声音还硬硬冷冷。
她顿了会,轻声问:“事情办完了?”
“没有。”
“那东西很难到手?”
“不难,只是没那么容易。”
“我知道,上次那个老人是皇宫里来的太监。”
“嗯。”
他这样的回应,突然让她有些不知所措,不由喃喃道:“他虽然刻意压低了嗓音,又改变一贯的动作,但是还是显得过于阴柔,而且,而且这样一个华服的老人,却像是习惯对人卑躬屈膝似的,还有,他以为我是仆从却如此不讲尊卑,瞪得眼珠都要掉出来了……”
他伸手扶着她的后脑,动作已不若初时那样生硬,轻柔又坚定,奇异地安抚了她莫名的焦躁,让她不由停下连珠炮似的话语。
她有些气恼地咬着唇半响,才又道:“就算他是宫里来的,依你的性子,也不会亲自去见他的,更何况还答应这样不平等的交易。既然他要的东西那么难弄到,怎么可能只值区区五千两银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还是一下下顺着她的发,他像是极其喜欢这个动作,平时睡前总要这样做,渐渐像是成了习惯,总让她想起哄幼孩入睡的拍抚。
“他曾经替我办过一件事,这次算是两清。”
她不由惊讶,他是不屑于欠人情的,初时被她所救都不是太情愿,只不过实在无其他良方,才承下这情,怎么会……欠到一个公公人情了呢?他要他在宫里替他办什么事吗?
“别多想,你不需要担心这些。”
一股气直冲上脑,她不由低喊:“那什么才是我要担心的?”他什么都不说,好像她什么都不需要知道一样!
她变得好奇怪,心中平生太多陌生的情绪,让她害怕起来,而她最害怕的,是一个连她都不知道的秘密,她生生地将它压制,她不想知道这个秘密,她不会揭开,不会说出口,这样就没人能够发现。
简傲感觉到她浑身轻颤,皱眉收紧手臂,她今晚不太寻常,但口里还是答道:“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但是那些都不重要。”
那到底什么才是重要的?她想问,却再没开口,那个答案,像是一把打开秘密的钥匙,她只能告诉自己停下来停下来,便真的停了下来。
感觉到怀里的身子不再颤动,他稍稍放开双臂,但还是牢牢将她圈在怀里,低声道:“睡吧。”
她轻轻点头,闭上不知何时已氲上了水气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