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琉璃》雨帚

7、院子里的秘密 “啊——！

　　已经是凌晨了，其他房间的烛光全都灭了。可晗正奇怪着为什么直到这时候还没看见凌珞凯的影子。她在房内来来回回踱步，焦虑得无法入眠。
　　她终于忍不住，唤来悦穗。“到底凌珞凯去哪里了？”
　　“我……不知道。”悦穗把头垂得低低的，明显是不习惯说谎的人。
　　“你不说，我马上就离开。”可晗托着她的下巴威胁道。
　　“我就是怕你离开才不说的！”悦穗立马说溜了嘴。
　　可晗狡黠地勾起嘴角，“你果然是知道的嘛，那就说啊。”
　　“我……”悦穗知道自己手上没有任何可以抗衡的筹码，只好乖乖认栽，“荣雪夫人给了他一笔钱，把他送回去了。”
　　“回去？他能回哪儿去？”
　　“把他送回玄墨楼了。”悦穗答道。
　　“那是什么地方？”
　　悦穗满脸不好意思，难以启齿。“是……是女人寻欢作乐的地方。”
　　“鸭店？”
　　王可晗要逃出皇城，自然不是小小一个悦穗能够挡得住的。不过，要是悦穗一时心慌，把大内军队全都招来了，那可就不是她小小一个王可晗可以挡得住的了。
　　她嘴角泛起安心的笑痕，“那种地方他还是能混的，那我就放心了。睡吧！”说着，她便先履行自己的话语，跳上她久违的舒适大床。
　　“那……那我先回去了。”虽然悦穗不相信这个任性的主子竟突然那么温顺，不过……除了相信她，悦穗别无他法。
　　那一夜，王可晗在床上舒服得不小心睡着了。等她再醒过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日上三竿了。
　　糟了！过了一夜，凌珞凯会不会已经……失身了呢？
　　念及此，她穿上鞋便着急地奔出房门，却意外地撞上一个四五岁的小孩。可晗和小孩子都跌坐在地上。
　　小孩子哭得惊天动地，喊爹喊娘的。王可晗一向都不是会哄小孩的人，一时手足无措，正当此时，好几个保姆似的人惊恐地全部一拥而上，把那小孩呵成了手上的明珠。
　　王可晗完全被晾在一边。什么嘛？她好说歹说也是个三小姐，是城主的亲生女儿啊！怎么大家都不拿她当一回事啊？
　　她只好自力救济，自己扶着门框爬起身来。
　　一早去打水给可晗洗漱的悦穗抱着盛满水的木盆走来，远远地看见那小孩竟然害怕得丢下木盆立马挤上去，紧张兮兮地检查小孩子有什么受伤的地方。
　　无论王可晗怎么喊她，她都好像听不见。
　　虽然被这么完全忽视让王可晗的心里好不难受，但现在不是敏感受伤的时候，这可是个逃跑的好机会！王可晗蹑手蹑脚地赶紧往悠藤阁的出口溜去。
　　“悠嫣，你去哪里？”
　　王可晗一听这话，体温忽然凉了一截。她及时堆砌满脸笑容，抬眸看见王絮萱率直友好的脸。
　　只见王絮萱接着道：“好妹妹，有什么好玩的事儿都得先搁置一下了，今天我们可是来替你筹备嫁妆的。”
　　“啊？”
　　后面果真跟着几位荣夫人和她们的女儿。
　　她们一拥而入，让王可晗无处可逃。
　　眼光犀利的王絮萱第一个瞧见那被丫环簇拥呵护着的小孩子，赶紧迎上去，把小孩子从丫环的手上接过来。“弟，怎么了吗？”
　　“哇呜呜呜……”小孩子继续哭闹。
　　弟弟？原来这个小孩子就是她们唯一的堂弟王仁轩，也就是他们这一辈人中唯一的男丁。难怪大家都紧张得那么夸张！
　　后面几位荣夫人的脸色却有点怪异，竟略带着惊恐，心虚得眼神闪烁，彼此互看了几眼。最后是三皇姑荣鸣上前来跟王絮萱说话：“你赶紧把仁轩交给丫环带回去他娘那里，不要在这里妨碍我们。”
　　她这么说话倒是让王可晗有点困惑了。这个王仁轩不是王家的掌上明珠吗？怎么突然又嫌他在这里碍事了呢？难道王悠嫣的地位又提升了？
　　懒得分辨真真假假的王可晗直接忽略可疑的地方。被重新重视是好事，要是王悠嫣回来，发现自己被这么珍视，可能她也不想走了！
　　可晗被欢天喜地的王絮萱牵着，大伙簇拥着她进房，开始讨论出嫁的事宜。像可晗这样的年轻女子也许勉强能够认识到婚姻的现实，但对于婚礼的向往却始终如一，好比十级大火，即使尼加拉瓜大瀑布也不一定能浇灭。
　　一群女人热烈地为了婚礼忙乎，讨论过后，又外出购置婚嫁用品。好学的可晗趁机也学会了不少琉璃城的婚嫁习俗，一天下来，过得充实又开怀，竟完全忘了自己最初的目的——拯救身陷烟花之地的小羔羊，凌珞凯。
　　送走了所有亲戚姊妹，可晗一进门就看见凌珞凯端着茶杯闲闲凉凉摇纸扇。“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我都在玄墨楼呆了二十四小时了，等不到英雄救美，只好自力救济咯，自己厚脸皮地爬回来咯。”
　　凌珞凯走近心虚傻笑的可晗，眼带哀怨地直瞅着她看。
　　“好了好了，是我不对，对不起了，行吗？”可晗内疚又紧张地往他身上东摸西摸，“有没有吃亏啊你？”
　　“明显是有的。你没看见吗？”凌珞凯眼神指意她那乱来的双手。
　　可晗嘻笑着将双手回收背后。“没看见。”
　　“啊，对了。”凌珞凯推着可晗的后背到了外面花园，指着那里的一棵桃花，“玄墨楼一日游的手信。”
　　“那是不是要找人来挖坑把它种了？”可晗体贴地提议。
　　“你确定？”
　　是错觉吗？为什么她觉得他在设一个让她陷进去的圈套？
　　“呃……sure！”奈何可晗实在猜想不出来他真实的意图，只可听话地回答。
　　然后只听见他似有若无地念叨了一句：“别怪我哦，这是三小姐的选择。”
　　凌珞凯吩咐悦穗找来了几个家丁挖出适合那棵桃花大小的树坑。
　　“啊——！”
　　突然一声惊悚的尖叫。那是完全不应该属于一个壮汉的惊慌。
　　“手……手……”
　　可晗听见尖叫，心上一慌。眼角瞥见凌珞凯似乎也略微一惊的模样，但那神情里却有某种“果然如此”的味道在。
　　她忙不迭走出花园，瞧见几位壮汉铁青的脸，心里也被一阵不安的恐怖笼罩。只听见他们一直念叨着“手……手……”，王可晗迎上前问道：“谁伤着手了吗？”
　　“不……不……不是。”其中一个家丁勉强回应，指向那被深挖的树坑。
　　可晗才瞥一眼，便立马把头扭开。
　　是……婴儿……婴儿的手……
　　胸口一闷，仿佛有酸酸的液体从食道往上涌。可晗捂住嘴巴，竭力抑制那恶心感和恐惧感。还好在回过身的那一刻，早有一个安抚的怀抱在等待。
　　凌珞凯轻轻地将她抱住，温柔地轻抚她的背，“我会解决。”
　　他看了眼惊慌的众人，淡定地指挥：“将这个死婴挖出来，去把此事告知城主。”
　　虽然只在琉璃城呆了半个月的时间，凌珞凯却早已掌握这个地方一个奇妙的运行方式：当一件事被下人所知，它就不可能成为一个秘密。
　　所以当他下午偷溜回来时，看见那几位明明不应该干重活的男人——几位荣夫人的丈夫——竟然在悠藤阁的院子里挖深坑的时候，他就知道，这里藏了一个秘密。
　　同时出动六位荣夫人的丈夫，另一边又用到六位荣夫人来将不知情的可晗引开，想必这个秘密非同小可。
　　“我有问你‘确定吗’的，最后决定让这个秘密公诸于世的人可是你王小姐哦。”看可晗总算把情绪平复过来，凌珞凯才敢再跟她开玩笑，捏捏她肉肉的脸蛋，用漂亮的笑容作为赔罪的礼物。
　　想起她刚才铁青的脸，他就忍不住内疚得想给自己一拳。本来以为那可能只是什么秘密宝藏或者什么政治机密，没想到那里头藏着的居然是初生婴孩的尸体。
　　“我还没恶心完呢，你这家伙……哼！”可晗负气地别过头，就知道他不会有什么好事，少整她一天，他会皮痒吗？
　　“可是……你不想知道真相吗？”凌珞凯用诱人的真相作饵，引诱她那贪婪的好奇心。
　　王可晗赌气地嘟着嘴，回头瞧见他一脸的睿智与淡定，便忍不住调侃：“你以为你是金田一还是柯南啊？”
　　“都不是。”凌珞凯魅惑一笑，“不过是东野圭吾的粉丝。”那老掉牙的胜利V形手势偷偷摸摸地在脸旁升了起来。
　　可晗倏地在他眼前亮出拳头。“石头剪子布，嘻嘻，赢了！”
　　下一刻她的脸色却又严肃起来。“毕竟是出现在我家院子的死婴，不能否认，我的确很想知道真相，不过……你自己要小心。”总觉得这次是后果可怕的事件，虽然她并不担心聪敏的他会莽撞行事，只是……
　　瞧见她担心的模样，凌珞凯偷偷暗笑在心，还算她是个有良心的人，不枉他想方设法回到她的身边。——那被玄墨楼的守卫打出来的好几处瘀青还在隐隐作痛，只是伤痕都被他完美地掩藏着。
　　“我不是有王家三小姐罩着么？”凌珞凯撑起灿烂的笑容，仿佛能照散此刻漫天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