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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四 ...

  •   四

      又是一连几天没看到严承尧了,我想我很轻松了,应该是吧,这难道不是自己想要的吗?我不是很讨厌他吗?却不知为什么,心里有某种东西在刺着痛。不行,我摇摇头,现在我必须回到从前的生活,我的冷漠高墙依然要继续筑起来,不让外人有入侵的可能,包括那个该死的严承尧。严承尧?为什么又要想到他?我怎么可以一再地想到他?这个挥之不去的家伙,我甩甩头,要下班了,不要想太多了。

      我拎着背包出了外卖店,一出门我就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银灰色的宝马,宝马边上靠着一个人,一个男人,苍白而憔悴。我的心猛地收紧了,他又出现了。怎么会这样?我根本不想看到他,他为什么又不知死活地出现在我的面前?我怔在那儿,不知道脚该往哪儿走。

      他过来了,带着他那深不可测的眼睛,他瘦了,这是为什么呢?他这几天过得不好吗?还是……没等我想完,他站到了我的跟前,低沉而痛苦的声音:“我叫我自己不要来找你,因为你拒绝得很明白,我不该再对你存有一丝的幻想。我说服自己相信你说的,是你的冷漠让我有征服你的欲望,而那个该死的巷子只是老天阴差阳错的安排。可是…我没有办法,我……想你!”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今天,我还是来了,我只是想看看你,别拒绝我,好吗?”

      我的意识又停住了,我觉得我又要沦陷了,心中有个东西又动了,甚至要膨胀,要涌出来。谁能拒绝这样一番表白?谁能拒绝这样深邃的眼睛?是啊,谁能?没有女人能拒绝得了。对了,这是他们男人惯用的伎俩,又来了,又来骗我这个无知的傻瓜。我突然为自己的清醒而恼怒,我知道我又要变成刺猬了,我下意识地挺了挺胸,用那种冷得会让人发抖的声音对他说:“你走吧。别一幅深情款款的样子,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我不会相信你的。”

      “你……非得这样?”他的眼晴更加深邃,“你确定吗?你一定要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吗?我明天要去……”

      “你去哪里不关我的事。现在,严先生,请你让开,我要回去了。”我毫不客气打断他的话,故意视而不见他的痛苦,那一定是装出来的,而我也故意忽略着内心某根很痛的神经,我把自己的刺竖得很完美,根本没有人可能触及到我。

      他半天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我。我被他看得无处遁形,我怕我这样被他看下去会软化,我推开他,向前走去。身后传来的是依旧低沉但却显得万分疲累的声音:“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你……”我不想听完,我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这种话。总之,我快步跑了起来,我要尽快逃开他,离开他的视线,只有那样,我才能找回我自己……

      窗外的雨下得好大,我把灯都关了,蜷缩在被窝里,把自己抛入黑暗。迷迷糊糊中,严承尧的眼,痛苦而绝望的眼,还有严承尧的唇,严承尧有力的双手,严承尧说过的每一句话……

      第二天,是阴天,阴沉地可怕。凛烈的寒风吹得人不住地打着寒颤,一出门,我习惯性地看看四周,没有那辆银灰色的宝马,也没有那个熟悉的人。

      第三天,严承尧还是没有出现。我知道了,他一定是对我死心了。一定是这样的。我应该高兴我应该歌唱我应该庆幸了,可是我突然希望变得很忙,忙得不可开交,最好外卖店开通宵,这样我可以不用面对独自在黑暗中的自己。

      第四天,下班的时间又到了,我照例拿了背包往店门口走去。还是没有那熟悉的影子。失望?不安?我分不清自己的情绪,事实上我也不想去弄清楚。我低着头,无意识地踢着石子……

      “请问你是林小姐吗?”旁边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我抬起头,这是一个陌生的男人,我不解地问:“你是……?”

      “哦,你好!我叫石强,我是跟着严哥的。”他介绍着,“很冒昧来这一趟,你能跟我去一个地方吗?”

      “跟你去一个地方?”我机械地重复着,还没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行吗?”他的语气不容抗拒。

      “是严承尧叫你来的吗?”

      “这……”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暗哑起来,不知是我的错觉还是什么,我突然觉得他的眼眶有种很晶亮的东西,有种很不祥的预感牢牢地抓着我。我不禁想到三天前最后一次见严承尧时,他对我说的最后那一句话:“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你……”难道真的发生什么事了吗?要不怎么今天他没有来他的手下却来了呢?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急于想知道答案,我近乎神经质地抓着石强:“他呢?严承尧呢?”

      石强低下了头,缓缓说道:“三天前,与我们势力相当的另一个帮派老大段锋因为他们一个兄弟被我们这边的人给打残了,非要严哥亲自出面跟他解决,而且不许带别人去。本来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但由于他与严哥素来不和,明争暗斗了很久,好几次都想置严老大于死地,这样一去必将凶多吉少,我们众兄弟怎么可能放心让严哥一个人去送死。可严哥不同意,他一向都是那种坦荡荡的汉子,虽然混的是□□,但是他从不欺负弱小,打的砍的也都是那些十恶不赦的人,事实上,他这几年已经在做正当的生意了。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他不让我们任何人跟着,他说既然答应了一个人去就一个人去,免得人家说我们没种!”

      石强说到这里,声音已经因为激动而抖动起来,“可是……我们众兄弟等了一天、两天都没等到他回来,我们急了,发动兄弟们去找去问,直到刚才,段锋才派人把严哥送回来,不过……已经是奄奄一息的了,我们马上送到医院,医生说……说流血过多恐怕是没办法了……严哥…他…他一直叫着你的名字……”石强已经泣不成声了。

      我的心仿佛被狠狠地掏空,我没有思维,我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我要看到他,见到他,他不能死,不能就这样死了,我还有话没有告诉他,他得等着我,一定得等我。我立刻抓住石强:“带我去见他!”空洞而变调的声音好像不是我自己的。

      我跟在石强后面上了车,我这才发现自己的脚在不停地抖着,手出奇地冰冷,我觉得好冷,真的好冷,冷得刺进那已经痛得没有任何感觉的心里、骨头里。严承尧,你不能死!你是没有人能打倒得了的,你不是很霸道的吗?你不是很勇敢的吗?你是老大啊!你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被打倒,你不记得我了吗?还有我啊,我知道你喜欢我,我知道,一直都知道,我是个愚蠢而该死的女人,我用我伪装起来的冷漠把你刺得体无完肤,也把自己刺得体无完肤。我是个懦弱的女人,我不敢正视自己的感情,我逃避你所给予我的一切,我故意忽视你的感受也忽视自己的感受,我残酷地践踏你的感情你的自尊。你不能就这样倒下去,你要听到我的忏悔,我不能就这样让你走掉……不能……

      车子到了医院,还没停稳,我就飞快地打开车门跳下来冲进医院里,我抓住一个穿着白大褂像医生的人,摇着他大声地问:“严承尧在哪里?快告诉我,严承尧在哪里?”医生显然被我的举动吓了一跳,茫然地摇摇头,我的情绪失控了:“你不知道?你是医生,你怎么可能不知道?!怎么可能?!快告诉我,快告诉我啊……”

      石强停好车走进来,见这一幕急忙扶着我的肩膀,对医生表完歉意,对我说:“我知道他在哪儿,我带你去。”

      这时,我反倒平静下来了,顺从地点点头,跟着石强走进去。

      医院里消毒水的气味让我的胃一阵阵收紧,我的脚步很凌乱,我觉得脚不是我自己的,有一种凉意从脚底升起,我双手抱在前胸,用力地掐着自己的手臂,但没有感觉一丝的痛。我听着走道里我和石强的脚步声,心里越发地冷起来,有一种抓不着的恐惧在弥漫着……

      石强带着我在一间病房前停下来,他转过身看看我,用手拍了拍我的肩膀,低声说:“进去吧。”

      我点点头,握住了门把,很用劲,我把所有的恐惧和力量都化在了这个门把上,我必须得进去,无论里面怎么样,我都得进去,我必须得见到他,这个叫严承尧的男人。

      思索中,我推开了门,里面站着三个人,他们听到声音都抬起头,我看到了他们通红的眼睛,我迅速把目光投到了放在病房中间的床上,触目惊心的是一片白,一片耀眼的白,没有其他的颜色,只是依稀可以看出白布下覆盖着的躯体。

      天地之间仿佛什么都不存在了,我松开了紧握着的门把,机械地走向病床,一步一步地,很慢很慢,我的眼光至始至终没有离开床头,我在等待床头的白布突然被掀起来,然后是那一双深不可测的眼睛,带着一点嘲弄,一点不屑,然后再变成温柔,然后再用他最低沉的声音告诉我他想我……可是没有,从门口到病床前短短几步,我走了好像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那块白布始终静静地躺在那里,一动也不动。我在床头蹲了下来,伸出冰冷的手,抓住了那块白布,缓缓地、轻轻地把它拉下。

      那是一张带着瘀伤的脸,还有淡淡的血迹,那双眼睛,我曾经最怕看但也最爱看的眼睛紧紧地闭上了,鼻孔下没有任何气息,我颤拦着抚摸那张已经冷却的唇,那张曾经吻过我的唇,曾经让我方寸大乱的唇,它紧紧地绷着,没有一丝的血色,可我还试图从上面找回曾经的余温……

      “林小姐,这是严哥留给你的。”站在边上一个男人递给我一张纸条,说:“这是他刚才用最后力气写的,说是要交给你。”

      我接过纸条,只见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泱泱,我爱你,是真的。

      我的手剧烈地抖动着,所有的意识都停止了,我只知道我想说服自己哭,但是没有眼泪,牙齿紧紧地咬着下唇,有血腥味,但是不痛。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一次又一次被我冷酷拒绝的男人,这个被我诅咒的男人,这个我发誓不要再见到的男人。现在,他静静地躺在那里,一动也不动,那么乖,那么顺从,他睡着了,睡得太沉了,任何人都没法打扰到他。可是怎么办呢?我还没有祈求他对我的原谅,我还有话没告诉他,一句很重要的话,一句我一直逃避的话,一句我一直不愿承认的话,可是,现在要怎么告诉他呢?我再也看不到他了吗?他再也不会来找我了吗?我不相信这个事实,我不相信他就这样走了。这是不可能的!我告诉我自己,不可能的!

      我咧开嘴挤出一丝笑,慢慢地俯在他的耳边,用低得只有自己可以听得见的声音说:“如果……你再来接我,我……跟你。”说完这句话,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虚脱,我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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