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木桥（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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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浅觉得，她干嘛要为这件跳河自杀的姑娘操心呢？又没报酬还没名声，她可不是默默做好事的料。名声虽不能当饭吃，好歹还能讨饭吃，说不定还能从富有的仰慕者那得到好处。她一直是个虚伪而又虚荣的人，跟别人说的一样，不要去求名声大的人，即使他实力也强，但是不给钱就不会去做事。这是大部分，只有一小部分会为那什么东西给感动了然后无偿去做事。
她说，哎哟，她可不是圣母玛利亚，她是一只狡猾恶毒的豺狼。
这个想法，被祈求解决这件事的僧人们给打破了，当然，还有那丰厚得让人垂涎三尺的报酬。
“您为什么一定认为这是妖魔鬼怪在作梗？”
“因为师父有不祥的预感，说这一定是在作孽。但是师父腿不行，不能走动，而我们……”他们互相对视一阵，叹了口气，“修炼不足。所以，只能请有名的巫女大人降妖除魔。”
梵浅沉默，纠结。她是第二次听见这个看起来很正经其实很没底的理由了，第一次是听丑时之女乱说的理由因为无聊才答应的。还有，当僧人修行到一定的地步，的确可以感觉周围不对劲的气息，心里有不祥之感。但是，腿不行是什么怪理由啊！直接丢符咒就可以了或者唤式神吧不要专门来麻烦一个中学生啊！
大概看见梵浅阴晴不定的脸色以为她不愿意，僧人们便拿出一叠钱，有些为难的慢慢道，“如果巫女大人不愿意的话，我们也没有办法了。这是本神社长期积攒的香火钱，有些少，希望巫女大人务必将那个妖魔绳之以法，以保平安。”
开什么玩笑。绝对是这个不明事件拖得太久让来人觉得这个神社没什么用处而影响了生意吧！梵浅撇撇嘴，但是眼下的报酬又不能……“好吧。”——在她的认识中，有便宜不占的是白痴。而梵浅，在以前，已经做过了无数个白痴状，换来的却是他们谄媚提出的解决有些困难的问题。
梵浅希望自己小时候的生活又痛又苦。因为在童话里，灰姑娘会被英俊温柔的王子救下，在一夜之间就可以成为公主。有人会来救她。她这么相信，遇见了那个被顽劣的小孩子们包围着的少年，裹着一层薄薄的衣服（说衣服不如说是破布），伤痕累累，鲜艳的红。一双黑眸却不厌恶，是令人惊叹的倔强跟早熟、单纯而又美好的少年。
他看见了梵浅，没有戒备没有敌视没有冷漠，只是倔强的盯着她。仿佛下一秒她拿起大刀向他砍去都不会害怕。
如果问梵浅的第一眼的感受，她会说，一个坚强执着到令人心疼的孩子。
比经历了千万年的她还要坚强。那双眼睛，没有露出欲望，直直的盯着她，看她会用怎么样的方式对待自己这个“狐狸精的儿子”。——平安时代正统的阴阳师不多，大多都是半路出家或是看过一些鸡毛蒜皮关于阴阳师的书，便以为自己成为了一个阴阳师而满口谎言去欺骗老百姓的人。
有见鬼能力的，很少。当然，很幸运。即使在现在被伤害，长大后认真学习阴阳道，肯定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
于是她第一句话就说，你看得见灵魂吧。
少年显然不知道除了自己的母亲之外，还有人可以知道他有这种能力。眼里的警惕一瞬间松懈了下来。
——“喂，想一直神游到什么时候？”
被看出来了……梵浅脸上冒出了浅浅的红晕，没好气的瞪了瞪似笑非笑的满肚子黑水的梵音。“你真的跟长大后的麻叶童子（麻仓叶王）一模一样啊。”——只不过，她仅仅只看过一面，那绝美又哀伤的容貌。
梵音没有说话。他跟麻仓叶王不一样。
“下雨，真是绝好的天气。”梵浅看着阴沉沉的天气，笑着打开油纸伞，薄薄的，仿佛雨点可以穿透。“梵音，你说，巫女要面对一个不知名的妖怪……不，有可能存在于百鬼夜行之中也有可能不在的怪物，要怎么引他出来又怎么消灭他？”
梵音懒懒的瞥了她一眼，淡淡的说，“是从历史开始的吧。”
“说得好！”梵浅“咯咯”的笑了起来，然后又说，“但是，你也知道那座桥已经老旧得不成样子了。而且这里只是个偏僻的地方，那时又没有比较有名的阴阳师在这里出生或有神社。没有谁会去写吧？假使有人写了，要去问这本书这座桥的历史现在的年轻人不会知道，而老年人也不一定知道这本书。如果那座桥有妖魔鬼怪，流浪的灵魂会跑到那里被他吃吗？”
梵音没有说话。
“其实我刚才也在苦恼。”梵浅摇摇食指，摸了摸梵音的头发。眼里是成功捉弄人的喜悦，“但是，即使不记得自己到底是做了什么，全身会有那个感觉，就连心脏也无法忘记吧。而且不彻底消失所有记忆，她会再一次被妖怪所吸引，跳下河。”
他挑了挑眉，“你是说昨天早上的少女？”
记忆是一个外挂。即使储存在脑袋里的片段被破坏了，但是身体上的感受不是轻易就能消失的。只要无意的动作、无意的一句话都可以让身体发生反应，这个反应也有可能让记忆恢复。但是记忆同时也是一个匕首，伤己又伤人。所以得到力量前都要付出相对的代价。但是世界是不完整的，当然也有无偿的力量出现。
但是她不信任无代价的力量。神（鬼是神的分支，在某种意义上也是神，但是神之间也有力量高低的。）是全知全能的，他会把人类做的一切看着眼里。不要妄想去自称神，更不要不自量力的挑战神。他们给的力量，只是为无聊的世界添乐趣而已。为他自己解闷而已。
啊，她似乎没资格说，总感觉有人就这么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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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住在山麓下（神社及稚名梵浅的家在半山腰），有一个完整的家庭。一个农村女孩，做饭洗衣、养猪喂鸡，缝缝补补都做过。脸上还带着无害的单纯，姓氏叫做金子。长的清秀，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好像可以闻到乡村的植物香味。
金子前天消失了，而昨天被梵浅送了回来，并交代夫妇两人不准让金子出门，这样可以避免消失。夫妇两人照做了，果然金子都没有消失。她聪慧而又可爱，又是家里唯一的苗子，夫妇俩不知对她多疼爱，见不消失了，这几天又有少女跳河，着急的要命。好在巫女大人送了回来，让他们对这个女子充满敬佩。
“金子，你现在还好吗？”
“我现在很好，谢巫女大人关心。”
梵浅笑了，又继续问，“你对木桥，那个旧桥有什么感觉？”
金子愣了一愣，低头想了一阵，接着遗憾的摇了摇头。
好似早料到了一样，梵浅也不着急也不遗憾，继续问，“投河呢？”
金子身体震了震，看了看梵浅的眼睛，带着哭腔抓住梵浅的衣袖，“我，我前天路过那个桥的时候，看见了一个女人在桥上哭。第二天就没有知觉了。”
很好很好，问出来了。
梵浅按着金子的肩，轻声对她说，“冷静一点，金子。我知道了。但是能让你帮个忙吗？”
金子眼里噙着泪水，点了点头。
“这个女子……不，这个妖怪，叫做桥姬。是以前喜欢别人却不能在一起的痴情女子跳河自杀后的怨气，如果见到男子，就溺死；见到女子，就强行拖入水里。但是你却没有意识，是比较特别的例子。我不敢保证她会出来把我拖进水里（妖怪一般会对巫女阴阳师身上发出的灵力感到恐惧的），所以请你把她引出来好吗？放心吧，我会把她消灭的。”
虽然见到女子哭，而自己没有意识。应该不是太恐惧，金子迟疑了一阵点了点头。让梵浅舒了口气，当初破坏了那段记忆果然没有做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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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上摇摇欲坠的桥，梵浅脸上很明显的滑下三条黑线。这么古老的桥还不拆掉，很久以前投河自杀的女子的怨气附在上面也是应该的，要是现在的新桥大概就不会了。
她在远远处给紧张的金子一个手势，意识她跳下去。
很惊悚啊这手势。
梵浅又黑线的看着这小姑娘没迟疑一秒跳了下去。——果然是身体的记忆让她不害怕了吗？……那她几天后也去森林里睡觉吧，让虫子爬满身难道就不怕虫子了吗？……太不现实了吧……
她也深吸一口气，蹦了下去。
这条河看起来很清澈，而里面则是黑黑的。
那不是水。梵浅眯眯眼，看着远处金子越变越难受的神情，突然想起来，那是拖人入水、溺水的长头发！
她扯开向和尚讨要的金刚坚（佛珠，又名如意珠），取了几颗往四处有黑色头发的地方射去，默念唵摩诃药乞叉日啰娑怛弱吽鍐斛钵罗吠舍吽（能啖食秽恶，消灾除难，摧伏邪浊）。
很快，几十颗掉落在黑色长发中的珠子慢慢发出刺眼而又温暖的光芒。
梵浅跟金子不禁用手挡在自己的眼睛前。
睁开眼睛的时候，两个人都已在了岸上，至于河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谁都不知道。
第二天，那座老木桥不见。旁边的年轻人说，“这里准备动工建新桥了，要出去的话跟那个老人说一下吧，他会帮你们渡河的。”他指了指那个眯着眼睛一脸安详的老人。
河还是那么的清澈。
“为什么那个妖怪会盯上金子？”梵音不解的问，“你不是说失去意识的例子很特别吗？”
梵浅歪歪头，然后淡淡笑，“大概在河里看见金子有很多追求者吧，让那个妖怪忌妒了。而且好运的是那个妖怪是配丑时之女演戏的妖怪之一。”
还剩两个淘气的小鬼了，大概不需要多等就会出现吧。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木桥（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