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夜袭胡营，粮车破围 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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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荒原的风雪浓稠如墨，将天地揉成一片苍茫灰白。
胡人总攻的号角响彻旷野，万千骑兵如黑色浪潮涌向要塞城墙。
云梯重重抵在砖石墙体之上，无数胡人兵士挥刀向上攀爬，冰冷弯刀在落雪间划出一道道寒光。
城头守军箭如雨下，滚木擂石接连砸落，惨叫声混杂风雪呼啸，在关隘久久回荡。
于深蓝立在北城楼垛口，银枪紧握掌心，肩头旧伤被大幅度动作扯动，撕裂般的痛楚顺着血脉蔓延全身。
内层衣衫早已被新渗出的鲜血浸透，与旧血凝结在一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钝痛，她却恍若未觉，目光冷静扫视四处防线。
“东侧城墙兵力吃紧！再调两队长枪兵驰援！”
“传令弓弩手节省箭矢，优先射杀敌军旗手！”
一道道军令有条不紊传下，亲兵奔走往来，将指令送至各个城楼。
连日血战，守军人人面露疲惫，不少士卒身上带着轻重伤势，依旧死死守在阵地之上。
所有人心里清楚，北疆要塞是中原北方最后的屏障，一旦城门洞开，关外村镇数十万百姓便会沦为胡人铁蹄下的牺牲品。
于肃率领两千轻骑，自西侧暗门悄然出城。
给马蹄裹上厚麻布，最大限度压低声响，借着漫天风雪掩护，朝着胡人主营后方迂回潜行。
“所有人压低身形，不可贸然暴露火光！”于肃低声叮嘱，眼底满是紧绷。
于深蓝将偷袭重任交给他，若是行动失败，不仅轻骑会全军覆没，城内守军也失去唯一喘息之机。
胡人主力尽数投入正面攻城，后方大营守备相对空虚。
大量帐篷连绵铺开，草料、军械、劫掠而来的物资堆积营中，少数留守兵士围坐在篝火旁，注意力全然被前方城关厮杀吸引。
“动手！”
于肃一声令下，轻骑骤然加速，箭矢率先破空射出，精准放倒营门口值守的胡人。
骑兵策马冲入营地，火把脱手飞出，干燥的草料帐篷瞬间燃起熊熊烈火。
冲天火光骤然点亮雪原。
胡人留守兵士惊慌失措，仓促拿起兵刃抵抗，营中大乱。
嘶吼声、战马嘶鸣、火焰噼啪声响交织一处。
正在指挥攻城的胡人首领望见后方火光，又惊又怒。
“不好！有人偷袭大营！”
若是粮草、辎重尽数焚毁，胡人大军难以长久围困关隘。
首领不得已，紧急抽调半数攻城骑兵，回身支援大营。
正面猛攻城墙的胡人兵力骤然衰减，城头守军压力骤减。
“于肃这小子得手了！”一名将领喜出望外。
于深蓝望着远处燃起的火海，神情并未放松：“偷袭只能暂缓攻势，不足以击退胡人。传令众人抓紧间隙修补城墙，救治伤员，清点剩余军械。派人持续探查西南要道，等候运粮车队消息。”
胡人骑兵匆匆回援大营，与于骁的轻骑展开混战。
于骁目标本就不是全歼守军，一番纵火扰乱敌军部署后，立刻号令众人有序后撤。
“撤！退回城关！”
两千轻骑且战且退，不少人负伤流血，付出不小代价，总算冲破拦截，朝着要塞西侧暗门奔去。
胡人首领怒火攻心，却不愿就此放弃围困，一边派人扑灭营中大火，一边重整兵马，准备待到天明再度发起进攻。
夜色缓缓推移，厮杀暂时平息。
城墙上随处可见凝固暗红的血迹，积雪被踩踏得泥泞不堪，随处散落折断的兵器与尸体。
于肃浑身沾染血污，策马入城，快步登上城楼。
“堂姐，侥幸烧毁胡人部分粮草辎重，敌军攻势被迫暂缓。只是我们人马伤亡三百余人。”
“辛苦你。”于深蓝淡淡开口，目光望向西南方向，“斥候回报，运粮车队距离关隘仅剩三十余里，一路上不断遭遇胡人游骑袭扰，押运官兵拼死护卫，前进极为艰难。”
“要不要派出兵马出城接应？”
“不可。”于深蓝轻轻摇头，“城内兵力本就捉襟见肘，分出大队人马出城，要塞防御会出现巨大缺口。只能派遣少量精锐斥候小队，沿路骚扰胡人游骑，引导粮车寻相对隐蔽的山道行进。”
她当即下达指令，数十名精锐斥候领命，趁着夜色出城奔赴西南山道。
天边渐渐泛起微光，漫漫长夜走向尽头。
就在众人翘首期盼之际，远方山道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斥候疾驰而来，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振奋：“将军！运粮车队突破胡人封锁，已经抵达关外！”
消息传遍城关，疲惫不堪的将士瞬间爆发出一阵压抑许久的欢呼。
持续多日缺粮的困境，终于迎来转机。
于深蓝立刻下令，打开南侧城门，安排兵士接应粮车入城。
一辆辆满载粮食、棉衣、药品的马车缓缓驶入要塞，一袋袋粮草搬运入库，厚实棉衣分发到每一名士卒手中。
粮草充足，寒衣到位，军心彻底稳住。
于凯长舒一口气：“粮草顺利抵达，我们终于有底气长期坚守。胡人粮草受损，久攻不下，士气只会日渐低落。”
“切莫轻敌。”于深蓝提醒，“胡人首领野心极大，短时间受挫不会就此退兵。接下来，他们必然会发动更加疯狂的进攻。”
她回到主将营帐，简单处理肩头伤口。
军医拆开布条，旧伤撕裂的创口血肉模糊，军医看得心惊，劝说她暂且静养。
“边关战事未平，何来静养一说。”于深蓝回绝，草草包扎完毕，取出纸笔，写下书信。
她将夜袭胡营、粮车顺利入塞、北疆暂时稳住局势一一记录，详细写明胡人依旧屯兵关外，危机尚未解除。
信末，寥寥数笔，藏着跨越千里的惦念，叮嘱陆阮七在京城务必小心，远离战火。
书信封缄妥当，派遣擅长绕行荒径的斥候南下传递。
营帐之外，于肃探头进来，脸上褪去昨夜厮杀的凝重，带上几分少年惯有的鲜活：“姐，粮草到手，这下我们不用勒紧肚子打仗了。等击退胡人，是不是能稍稍休整几日？”
“击退胡人之后，另有安排。”于深蓝抬眸，“若是京城平定叛乱的消息送到，朝廷大概率会下诏，令我们择机领兵南下。”
于骁一愣：“南下？那北疆怎么办？”
“留下足够兵力驻守关隘，父亲在此严防胡人卷土重来。你和我带领部分精锐赶赴京城。”于深蓝眼底掠过一丝沉郁，“皇后掀起宫变，皇城内乱，若不尽快稳定中枢，天下难安。”
同一时刻，胡人大营之内。
胡人首领看着被焚烧大半的粮草，面色阴沉可怖。
接连猛攻数日，城关纹丝不动，预想里守军粮草耗尽、不攻自破的局面并未出现，反而等来了朝廷补给。
“于家守军得到粮草支援，再强攻只会徒增伤亡。”部下上前劝谏，“不如暂且退兵，伺机另寻时机南下。”
首领一拳砸在桌案之上，咬牙切齿：“本首领与皇后定下盟约，如今京城内乱，正是最好机会！传令下去，持续封锁关外要道，小规模轮番袭扰城关，断绝关外村镇与要塞往来，长久围困，消耗他们的物资！”
胡人放弃不计代价的强攻，转为长期围困。北疆迎来短暂的喘息，却依旧笼罩在战争阴影之下。
荒原上，金蛊花依旧嵌在残雪之中，静静迎着寒风绽放。
于深蓝登上城楼，遥遥望向南方。千里之外的京城，战火是否依旧蔓延？陆阮七是否平安？万千思绪，尽数消融在凛冽北风里。
北疆的战事进入僵持阶段。
胡人首领放弃大规模总攻，改用疲兵之计。
每日派遣小队骑兵轮番到关下挑衅袭扰，趁着晨昏薄雾偷袭关外驿站、村落，截断要塞向外获取物资补给的通道，却始终不肯投入主力强攻城墙。
于深蓝对症下药，安排兵士轮班值守，防备突袭；抽调少量骑兵组成巡逻小队，主动出城清扫胡人游骑，保护关外幸存百姓迁入要塞内避难。
一时间，关隘内外冲突不断，大规模血战暂时停歇，零星厮杀日日上演。
粮草充足之后，守军得以休整。军医抓紧时间救治伤员，破损的城墙持续修缮，军械箭矢加紧打造储备，北疆防线一天比一天稳固。
这日午后，数名绕行深山的斥候冲破重重阻碍，带回来自京城的消息。
“将军！京城传来讯息！皇后发动宫变，城内连日激战，太子殿下率领众人坚守防线，等待援军入城！”
于深蓝接过传报仔细阅览，眉头微微蹙起。
讯息只记录宫变爆发初期战况，后续进展一概未知，路途遥远，讯息传递滞后，如今京城局势是胜是负，依旧无从确认。
“不知援军何时能够抵达皇城。”于凯忧心忡忡，“若是东宫防线崩溃，皇后彻底掌控京城，陆扬帆登基，到时候内外勾结胡人，北疆处境会更加艰难。”
“只能静待进一步消息。”于深蓝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眼下我们能做的，便是死死守住北疆，不让胡人获得南下机会，不给逆党任何外援。”
她想起方才写好的书信，唤来最为可靠的斥候。
“此封书信至关重要，务必避开胡人巡逻骑兵，设法送入竹湘亭交到陆阮七手中。路上一切小心。”
“属下遵命！”
斥候将密信贴身收好，趁着夜色悄然离开要塞，踏上南下漫漫长路。
前路烽烟四起，关卡重重，想要顺利抵达京城，难于登天。
于肃操练兵马归来，走入营帐，见到于深蓝对着疆域图沉思，随口打趣：“堂姐又在挂念京城那位？等北疆战事了结，南下之后，便能亲自相见，不必一次次依靠书信传递消息。”
于深蓝淡淡瞥他一眼：“操练结束不去整顿兵马，反倒有空在此闲谈。”
于肃讪讪一笑，收敛嬉皮神色：“我就是好奇。对了，关外不少村落百姓逃难过来，粮草消耗速度比预想更快，长久收容难民，压力不小。”
“分出一部分存粮设立粥棚。”于深蓝语气坚定，“战火之中，百姓流离失所，我们身为守关将士，不能置之不理。加紧开垦关内闲置空地，种植耐寒作物，筹备长久所需。”
安排妥当民政防务，于深蓝再度登上北城楼。
寒风掀起披风，远方胡人大营帐篷连绵，隐隐能够看见骑兵来回巡逻的身影。
她伸手入怀，取出那朵风干的金蛊花。
花瓣干枯，却依旧保留着淡淡的金黄。
当初荒原偶遇，随手采摘，本想寄往京城，战火阻隔，只能长久留在身边。
千里之外，皇城。
皇城街巷的厮杀依旧持续。
陆炀安坚守东宫，逆党轮番猛攻，防线数次濒临崩溃。
浅碧死守皇城正门，麾下暗卫伤亡过半；梁冽带领户部护卫扼守西门，与叛变禁军反复拉扯；城南渡口，许文婕与玥淑守住河道，疏导难民，拦截逃窜逆党。
竹湘亭门户紧闭，暗卫层层护卫。陆阮七整日心神不宁，时常立在廊下眺望北方。
她一遍遍翻看此前于深蓝寄来的信件，反复猜测北疆战况，不时给陆炀安他们汇报军情。
不知道胡人攻势是否猛烈，不知道她肩头旧伤有没有再度恶化。
烛火之下，陆阮七铺开信纸，又一次落笔。
她写下京城宫变的惨烈局势，写下众人拼死坚守，写下自己日夜悬心北疆。洋洋洒洒数千字，写尽心底忧虑。
只是信使早已告知，北疆道路被胡人封锁，书信极难送达。
写完之后，她没有立刻封存，小心收进木匣。
若是日后通路重启，再一并送往北疆。
“公主殿下，外面交战愈发激烈，还是早些回房歇息。”暗卫轻声劝说。
陆阮七轻轻摇头：“我睡不着。不知道北疆能不能撑住。若是北疆失守，胡人南下，京城腹背受敌，所有人都没有退路。”
就在全城陷入焦灼之时，远方官道尘土飞扬。
忠于皇室的城外驻军接到求援信号，全速奔赴皇城驰援！
铁骑踏碎长街死寂，援军源源不断涌入城门。
逆党死士连日作战，早已疲惫不堪，骤然遭遇生力军冲击，防线迅速瓦解。
原本依附皇后的叛军人心动摇，不少人丢下兵器四散逃亡。
战局，迎来逆转。
消息飞速传遍各处阵地。
浅碧抓住时机，率领暗卫主动出城反攻；梁冽大开西门，领兵清剿城内残余叛军；玥淑与许文婕守住渡口，抓捕想要顺水出逃的逆党。
东宫之外，围攻多日的死士腹背受敌，溃不成军。
陆炀安亲自领兵冲出东宫，率军清剿街巷残敌。
血色渐渐褪去，厮杀声慢慢平息。
街巷尸骸遍地，民居多处起火，满目疮痍。
这场宫变，终于走向尾声。
凤仪殿被禁军层层包围。
皇后得知大势已去，依旧不肯俯首，负隅顽抗，最终被禁军生擒。
只是清点俘虏之时众人赫然发现，皇子陆扬帆趁着混乱，带着数名心腹悄悄逃出京城，下落不明。
陆炀安站在残破的长街之上，望着满目狼藉，神色沉重。
“皇后已然擒获，但是陆扬帆逃脱，后患无穷。此人手中依旧掌握不少残余势力，恐怕还会暗中谋划作乱。”
宋倾澜折扇收拢，缓缓开口：“先入宫面圣，将全部经过禀明陛下。皇后谋逆、勾结胡人罪证确凿，再无转圜余地。只是陆扬帆一日不落网，朝堂便永无宁日。另外，尽快派遣驿卒快马奔赴北疆，告知深蓝京城之乱已然平定。”
“立刻安排。”
陆隆川见到被押解而来的皇后，看完所有供词、人证，又听闻皇城血流成河，关外胡人借机围攻北疆，多年夫妻情分彻底断绝。
当即下旨，将皇后永久囚禁冷宫，永世不得踏出殿门，余下参与谋逆的官员、死士尽数论罪。
政令快速下发全城。
驿卒快马加鞭，携带皇城平定叛乱的消息，向北疆疾驰而去。
竹湘亭内，暗卫小凉匆匆带回喜讯。
“公主殿下！好消息！援军入城，皇后叛乱平定，皇后已经被擒！”
陆阮七猛地站起身，心中悬着的巨石轰然落地。
狂喜过后，第一念便是北疆。她连忙追问：“可有消息送往北疆？”
“殿下已经派人快马传讯，不出数日，讯息便能抵达关隘。”
陆阮七长长呼出一口气，眼底泛起浅浅湿意。
北疆的人很快就能知晓京城局势，不必再南北两线同时忧心。
她立刻回到屋内，提笔书写新的信件，将京城叛乱平定、皇后被擒的消息尽数写下，等候通路开启，送往北疆。
城南码头，许文婕听闻捷报，紧绷多日的神经终于放松。
连日疏导难民、迎战逆党，身心俱疲。
玥淑走到她身侧，轻声笑道：“危机暂时过去了，许二小姐不必终日忧心忡忡。先前说好，若是局势稳住，陪我临江小酌，还算数吗？”
许文婕耳尖一红，轻轻点头：“自然作数。”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夜袭胡营，粮车破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