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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彼得潘 快点长大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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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罗斯的破冰船像一艘航行在极地冰川里的重型坦克,笨重得出名。它慢悠悠的前行,然后又慢悠悠的停摆在一座雪山前。
这座山距新奥尔松不远,有火山遗迹。越冬队扛着地质锤和样品袋,迎着风雪徒步十几公里,回来的时候几乎都疲累得说不出话。
除了摩颉。
他站在甲板上,望着天地间广袤无垠的蓝与白,感觉脚下是一片被时间反复雕刻的海,“冰川侵蚀”也不再是书本上的冰冷术语,而是真实起伏的具象化地貌。
这让他无比兴奋,
一点也不觉得累。
“谬夫卡。”领队喊了一嗓子,“傻站着干什么,快点进来,驯鹿汤快被这群家伙抢光了!”
闻言,摩颉立马踩着小碎步跑进了船舱。
今天有暴风雪,舱内供暖比平时还要足,暖烘烘的热气裹挟着浓郁肉香扑面而来,让人莫名有种回家了的错觉。
“对了。”领队端着一碗驯鹿汤,坐在电脑跟前啃黑麦面包。不知道他到底看到了什么,突然扭过头来问摩颉:“薇拉教授是不是不知道你来越冬队的事?”
摩颉的心脏快速跳动了一拍,盛汤的动作随之一滞。
“……应该是。”
“难怪。”领队说,“咱们这一路都没信号,她联系不上你,只好通过内网给我发了封邮件。”
摩颉没敢搭腔。
“她说你爸爸很生气,最好提前写好检讨书。”
“我爸爸?”
“难道不是吗?”领队低头朗读邮件,“家里人很生气,让他写好检讨书,好好认错。这说的不是你爸爸?”
“……”
摩颉顿时两眼一黑,瞬间有种天塌了的感觉。
讲真,
还不如是元时维呢。
这家伙生气的后果可比元时维严重多了。
“嗡——”
靠岸的号角声伴随着衣兜里倏然响起的冗长震动,吓得摩颉一激灵,差点把手里的驯鹿汤扔出去。
“怎么了这是,”领队笑着问,“烫着了?”
“有、有一点。”
摩颉心跳突突的,脸色也泛白。
他掏出手机,看着来电图片,也就是郁淮在舞台上跳舞的抓拍照,总感觉这人下一秒就要跳出来凶自己了,吓得一哆嗦就把电话给挂断了。
“薇拉教授吗?”领队见缝插针地问:“还挺巧,手机刚有信号就打电话过来了,那你们两聊吧,我就不给她回邮件了。”
摩颉巴不得领队不回复,赶忙点点头。
郁淮没再打过来,他趁机点开未读消息挨个看了一遍,发现薇拉和郁淮格外安静,一条信息也没发,只有元时维在短信轰炸他。
-宝贝,非得去北极吗?
-咱思路打开一点儿,去南极不行吗?
-南极洲起码是一整片大陆,不用担心你安全问题。那边还有火山,有地下冰川,也不愁勘测地。
-北极有什么?
-大海啊全都是水,万一掉里面想捞都捞不上来。
摩颉认真思考一番,回复:会去的,南北极都要去。
然后又点开郁淮的对话框,弱弱的问了一句:[举手]可不可以请求十分钟无干扰陈诉时间
郁淮没回。
破冰船已经靠岸,透过窗口,能看见新奥尔松简陋的港口,高耸的信号塔和漫天飞扬的雪。
领队呼噜呼噜地喝完一碗汤,反手抹了下嘴巴,说:“赶紧收拾,该下船了。”
摩颉瞥他一眼,不情愿地放下驯鹿汤,咬着黑麦面包下船,然后就隔着凛风和满是霜雪的空气,与等在渡口的郁淮对上了视线。
郁淮站姿挺拔,像默默矗立在风雪中的松柏。他身后站着几名保镖,但都没有他高。其中一个在帮他撑伞,黑色伞面落着几抹白,能看出来等了很久。
对此,
摩颉并没有多意外。
毕竟薇拉也在极地中心工作,和领队是同事,自然知晓他们的行踪。
他只是有点奇怪。
原本心里还挺忐忑的,但对上郁淮那双黑森沉静的眼,他突然又不害怕了。
摩颉攥着黑麦面包一步步走到郁淮面前,低着头,乌黑茂密的自然卷被凛风吹得簌簌直动:“我错了。”
没等他问“能不能回了招待所再骂我”,郁淮身后的保镖就朝他倾斜了一下雨伞。
摩颉头上的暴风雪蓦然停息。
他这才抬头去看郁淮,郁淮却没看他,而是低着头,好似在看手机,也好像在看摩颉手里吃到一半的面包片。
“不噎吗?”郁淮问。
闻言,摩颉眨巴眨巴眼睛,试探着举起手朝郁淮比剪刀:“耶。”
耶完才问:“是要给我拍照吗?我听说伞下拍照会招来不好的东西。”
他说话时眼睛睁大了,虽然没有笑,但天生上扬的唇角自带一种似笑非笑的温柔与慵懒感。
郁淮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冷淡深刻的眉眼仿佛被什么东西感染了,瞧着比方才柔和许多:“那还比耶。”
摩颉不服气:“不是你让我耶的吗?”
郁淮:“这会儿知道听话了。”
摩颉自知理亏,低眉丧眼地装乖:“我错了嘛,以后再也不敢了……”
越冬队的成员陆续走下船,领队一看见郁淮就张大了嘴巴惊呼出声:“我的天呐!元先生看起来也太年轻了,跳舞是能让人逆生长吗?”
他说的是俄语,郁淮便也用俄语回复:“教授你好,我是元时维的学生。”
他说着伸出手,和领队短暂握了一下手,然后目光往摩颉身上挪了一下,语气平淡:“也是他的意定监护人,您可以叫我郁淮。”
俄罗斯没有意定监护制度,所以领队没怎么听懂,只当他是摩颉监护人之一。
“怪不得薇拉教授会说家里人……”领队小声嘟囔完又立刻问郁淮:“那你能做主吗?薇拉教授不愿意谬夫卡参与越冬队,我猜上级会尊重她的想法。说实话,我还挺舍不得这小家伙的。”
郁淮没回答,反而趁机询问了不少事宜。从越冬队会用到的设施,到破冰船的型号性能,再到配备的救援设备……事无巨细全都问了个遍。
领队一心想把摩颉留下来,尽可能往好了说。
但郁淮听完还是皱了皱眉:“我记得这都是十几年前的设备……”
闻言,领队清了清嗓子,颇为尴尬地笑了笑。
“用了十几年,正好说明它实用可靠啊!”摩颉立刻插嘴。
郁淮瞥瞥他,伸手夺走他手里的半块黑麦面包,扭头问教授:“他今天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不怪他。”领队揉了揉摩颉的头,“今天下雪,我们又出野采样去了,午饭得在冰天雪里解决,谁都没怎么吃。等我们采完样回船,没一会儿就靠岸了。”
“是的是的。”摩颉点头如捣蒜,毛茸茸的自来卷在空中上下颤动着,“你可不能因为这个骂我。”
郁淮没说话,只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他就立刻闭嘴了。
领队:“雪越来越大了,郁先生,我们边走边说吧。”
郁淮应了一声。
摩颉思索着怎么说服薇拉,没再注意郁淮都和领队聊了什么。这让他走的越来越慢,渐渐有了落后的趋势。
郁淮并没有看他,却总是能及时停下脚步,等摩颉跟上来再继续往前走。
新奥尔松并不大,是一个没有居民的科研小镇,从港口到专门接待科研人员的招待所也就几分钟的路程,一行人走走停停,很快就到了。
招待所没剩几间房,领队把仅剩的一间双床房分给了摩颉和郁淮。郁淮进屋打量了一圈,似乎觉得环境还可以,就嘱咐摩颉先休息,转身和保镖一起离开了。
等他拎着行李箱回来,推开门,就看见摩颉穿着宽松的浴袍坐在靠窗的那张床上,举着手机不知在和谁讲电话。
郁淮关阖房门,把行李箱平放在地上,拉开拉链,从摩颉买的那堆零食里挑了一袋可可流心软餐包,拆开,走过去递给摩颉。
摩颉接过去咬了一口,还没来得及嚼,就囫囵不清地嘟囔:“求你了妈妈……”
“师母?”
郁淮问。
摩颉鼓着腮帮子点了点头。
“你安心吃。”郁淮朝他伸手:“我和师母说。”
摩颉立刻把手机递了出去。
郁淮接过手机“喂”了一声,“师母,我是郁淮。”
他说着走到餐台前烧了壶水,准备给摩颉冲挂耳咖啡。轰隆隆的烧水声盖住了他说话声,摩颉一句都没听清。
只知道一杯咖啡冲泡好,薇拉就破天荒地同意了。
摩颉有点难以置信:“太厉害了吧!你到底怎么和她说的,能不能教教我?”
也不知道这人怎么吃的,沾的嘴上都是。那几点棕黑色的可可酱跟随一张一翕的唇瓣在郁淮面前微微移动,和领口露出来的,悬在锁骨上的那颗痣一样晃眼。
郁淮别过头,安静了几秒才开口:“别高兴太早,师母只是把决定权交给了领队。”
现在还不是越冬队集结的时间,这两个月他们都得在这里做冰上作业。
这些作业都很难,如果摩颉的表现不尽如人意,或者是适应不了,那就不用去漂流站了。如果他能适应,领队也认可他的能力,那薇拉也不再阻拦。
摩颉:“你为什么也同意了呢?”
郁淮:“这不是你的理想么。”
他回答的言简意赅,但摩颉听明白了。这意思是,他不能因为自己担心就扼杀摩颉的未来。
这让摩颉很开心,还有种天冷时裹着鹅绒厚被躺在东北暖炕上吃冻梨的舒坦。
“你真好。”他给郁淮点了个赞,点完还觉得不够,又从登山包里翻出来一颗灰扑扑的石头,献宝似的拿给郁淮:“感谢你。”
“……”
郁淮有点无语。
“这是五亿多年前的化石呢。”一谈起这些,摩颉的眼睛倏地亮起来,表情蓦然生动许多,“很珍贵的,我磨了好久教授才肯卖给我,别人我还舍不得给呢。”
郁淮掏出手机准备报销:“花了多少?”
摩颉立刻举起手,五指分开,很是骄傲地说:“整整五十美金!”
郁淮:“……”
“怎么样?”
“……不怎么样。”
摩颉歪了歪头:“?”
“这种石头……在潘家园花五十块能买一大盆。”
“你不要就算了!”
摩颉伸手去抢化石,郁淮立刻站直了身体:“我有说不要么。”
“你心里说了,我都听见了,心里说也不行!”
“还挺霸道。”
郁淮扬手把化石举得老高,摩颉矮他一头,根本够不着,只能在原地乱蹦,结果化石没抢着,倒是一个趔趄把郁淮扑倒了。
两个人交叠着摔躺在床上,郁淮微微睁大了眼睛,神情错愣,人也有点僵。
摩颉也突然安静下来,趴在他怀里,低头凑近他的脸目不转睛地看着,神情莫名专注。
他瞳色比常人浅,是忧郁蓝中参了点儿灰的色调,像漂浮在极地深海上的薄冰,就这么看着你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混血儿特有的,介乎于探索与羞涩之间的神情。
“……这么看我做什么?”郁淮滚了滚喉结,声音骤然低了八度。
摩颉又观察了一会儿才说:“我怎么看不到你脸上的孔隙结构呢?其他人我都能看到啊。”
郁淮:“……”
“也是离这么近看的?”
“怎么可能呢,我是拿放大镜看的!”
闻言,郁淮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很轻的笑。他托着摩颉的后脑勺把人按在怀里,不许他再看了。
摩颉便老老实实地在他胸前埋了一会儿脸,然后才可怜兮兮地抗议:“我要不能呼吸了,你这是谋杀。”
郁淮嗯了一声,声音有些漫不经心:“确实很想用一些手段让你缺氧。”
“那你怎么不用?”
郁淮没回答,但松了力道。
禁锢的力量一消失,摩颉立刻抬起头来喘气。他的脸被闷得有点红,唇更红,看上去比平时还要柔软。
郁淮立刻撇开视线,并深深叹了口气。
然后,
摩颉就听见他用一种很无奈的口吻,自言自语似的低声嘀咕——
“快点长大吧,小彼得潘。”
郁淮:是想亲我吗?
摩颉:你脸上怎么没有毛孔啊?
郁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