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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隐 其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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宍户躺在一边的地上,因为夜寒蜷缩着身体。
“宍户!”不顾自己变小的模样可能被发现的风险,他冲过去拼命摇晃着宍户的身体。
“宍户!”
宍户一直没醒,然而紧蹙的眉头却显示着他现在的状况。
身后传来衣物摩挲的声音,迹部正要转头,脖子被身后的人紧紧掐住!
“该死的人类……”翠低哑的声音满是恨意。
迹部的小手拼命扒着翠的手,然而无济于事,只换来对方更加用力的力度。
“……不管如何……我都要杀了你们全部……”
“全部……”
“去死……”
迹部难受的咳嗽着,对方的手用力的几乎要遏制了他全部的呼吸。
翠身上浓烈的血腥味充斥着周围,迹部难过的呼吸一滞。
就在迹部就要放弃的时候,洞口突然出现了一个悠然的人影。
“我说过了,不要对我的东西下手。”
掐着脖子的手一松,迹部被翠丢到了地上。
一边为劫后余生而心有余悸的感叹着,一边咳嗽着看向洞口的人。迹部看到翠飞速的移动到忧面前,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刺向忧的身体。
忧的身体一闪,躲过了翠的攻击,跳进洞里,挡住了迹部的视线。
“不要再迷惑了,你的猎物在山下,这里的人类都不是你想要的。”忧指了指洞外,山下亮着灯光的地方。
“他们将这个少年送到这里来,只是为了转移你的注意力。”
忧淡淡的说,“再过几个小时,他们就要开始烧山了。你知道,在火焰面前,即使你有这座山的庇护,也逃不过的。”
翠终于停下了攻击的姿势,站直身体看着她。
忧耸耸肩,“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不过你现在可以去三岔口路口看一下,那里已经建了一个祭坛了。”
“不要,小看你的食物。”忧低沉的声音幽幽传来,站在洞口的女人身形一顿。
良久,翠终于转身,离开了洞口。
迹部也终于松口气放松下来。
“忧……”
忧转过头,“怎么了?”
“那个,我知道翠……她的过去……”
忧漫不经心的走过来,“你看到了她的死亡瞬间了是吧。”
迹部低下头。
“这个村子的人……简直不是人……”
忧笑了一下,“你勿须为她伤心。因为人类的翠的人生早就结束了,现在的不是翠,只是一个被称为隐婆的妖怪罢了。”
“在她舍弃了人类的身份的时候,她和翠,就没有关系了。”
忧挨着迹部坐下来,长吐了一口气。
“翠,下去要做什么呢?”
黑暗中,忧绽放了一个邪魅的微笑,“谁知道呢,反正不关我的事。”
“可是……”迹部想起那个眼神空洞的少年,“吉泽见春,并没有错。”
“那么隐婆就有错了?”
迹部一愣。
“你的立场太狭隘了。无论是翠,村民还是隐婆,这些都是他们的选择。他们只是在过着自己的生活罢了。”
没有人是错的,但所有人又都是错的。
“村子里的人,无法逃离翠的诅咒吧。”
“当然,在村民选择了以同胞的血来获得食物和生存的时候,就已经中了翠的诅咒了。”忧的声音中少见的染上了几分愉悦。
从一百年前开始,所有人吃的都是流淌着同胞鲜血的食物,这些食物又将诅咒根深蒂固的种植到所有人的生命力。宛若老树下的跟,将所有人死死的绑缚在这片土地上。
即使想要逃离,都没有办法。
因为这是诅咒,这些村民自愿接受的诅咒。
“他们烧山,会成功吗?”迹部问。
忧淡淡的瞥过来,“你说呢?”
答案不言而喻。对于自己的答案过分自信一直是人类的劣根性。
—
又过了一段不短的沉默时间。
迹部低声问忧:“忧,为什么翠不杀吉泽清见?这样她也许心里会好受一点……”
虽然这样说有些不应该,但是那个叫吉泽清见的人确实该死——即使他长着一张和宍户相似的脸。
忧想了一下,“大概是那时翠的‘心’还在吧。”
所以隐婆才无法杀掉他。
“那清见死后为什么她又不吃掉他的灵魂?”
忧突然戏谑的轻笑了一声。
“知道吗,我刚刚去了一趟吉泽清见的坟墓,发现里面——是骨灰。”
“什么——”迹部惊愕的坐起来。
日本农村里还是有很多人无法接受火葬,他们认为火葬是对死者的亵渎,这样对于魂魄的聚敛也有不利影响。即使是在现代,大部分农村人都会选择土葬。
然而吉泽清见选择了将自己化为灰烬吗?
“吉泽清见死前做了什么事吧。”忧低低的说。
迹部闭上眼努力回想。
脑海中的云雾散去,他模模糊糊的看到——吉泽清见费力的对自己的妻子说着什么。
然后,在他安详的躺在棺材里的时候,家里人请了高僧来。
最终,吉泽清见在全村人的见证下,化为了白色的粉末,被装入了小盒子里,埋入了坟墓中。
迹部睁开眼,笃定的说:“他请高僧来超度自己。”
忧笑了一下,“果然,害怕自己死之后被翠吃掉,于是提前做了防护措施吗?”
她拍拍手站起来,“人类愚蠢的自以为是。”
迹部抬起头看她,“你是什么意思?”
忧低下头,“阿拉,迹部大人不知道吗,生前作孽又被怨念诅咒缠绕的灵,死后又有执念的话,是无法被顺利超度的——结局只有一个。”
她绽开了一个笑容:“永远消失——”
永远消失——魂飞魄散。
迹部愕然的瞪大了眼镜,随后又无奈的闭了闭眼。
这样的结局,已经可以了。
—
迹部慢慢踱步到宍户身边,看着他渐渐平静下来的睡脸。
他是否和自己一样,经历着同样的事情呢?
体会一次被所有人背叛和抛弃的悲伤和痛苦。
“我……一直都很自负自己的能力,认为自冰帝这个以强者为尊的地方,只要能成为正选,就代表一切,强大,还有胜利。”
“可是,上次和不动峰的比赛,让我深切的认识到我自身能力的缺点。我那次才真正意识到,除了冰帝,原来外面一样有很多高手,很多能轻松打败我的人……”
“谢啦,迹部,还有,我之后会努力的,绝对不会犯和上次同样的错误。”
这个努力的同伴,还算得上华丽。
所以,他不会让其他不华丽的事情打断他们向目标和梦想前进的道路。
—
山下渐渐传来孩子妇女的尖叫和哭喊,男人的狂吼和咆哮。
良久,终于归于静寂。
忧看了看仍然在沉睡的宍户,转头对迹部笑道:“迹部少爷得赶快准备了。”
“什么?”
忧谐谑道:“天快亮了,难道迹部少爷要光着下半身给你的部员观赏吗?”
迹部现在还是小孩子的身形,他变小后就只套着上半身的T恤。
“忧……你这不华丽的女人!”
“呵呵,谢谢夸奖。”忧笑了一下,将一堆衣物丢过来。
“快点穿上吧,天快亮了。”
天真的快亮了。
—
宍户身体轻轻痉挛了一下,尔后缓缓睁开眼。
入目的是一片苍凉和冰冷的石壁。
“宍户,醒来了感觉怎样?”
宍户转头,惊疑的看了对方良久,才喃喃说道:“迹部?”
没想到第一个找过来的竟然是迹部,他还以为会是长太郎呢。
“恩啊?你这是什么表情?本大爷难道看起来像是不管你们死活的部长吗?”
宍户愣了一下,慢慢坐起来。
“不,”他笑起来,“迹部你是最好的部长。”
阳光洒进洞里,整个山洞亮堂起来,将寒冷驱散的温暖阳光,照亮了两个少年的笑脸。
“恩哼!以后别再这么不华丽的跟陌生人走了,大家都很担心你。”迹部站起来,手插进口袋,慢慢踱步出去。
宍户还呆愣的坐在原地。
“怎么,不走吗?”迹部回头看他。
“哦,马上就来。”迹部站起来追了出去。
—
常磐优熙已经提前回到别墅,那些守在别墅的村民早就在半夜准备烧山的时候就退走了。
少年们虽然疑惑,但还是听从迹部的命令,老实的待在别墅里等待迹部和宍户回来。
早上常磐优熙一到达别墅,在客厅里等待了一晚上的人,就立刻涌了出去。
“常磐老师,迹部和宍户呢?”
“宍户找到了吗?”
“他安全了吗?”
“他们俩现在在哪里?”
常磐优熙被一群少年的问题问的晕头转向,两只眼睛变成蚊香眼团团转着。
“恩哼,你们这群不华丽的家伙!”
少年们一愣,大家全都惊喜的朝声音的来源看去。
两个少年意气风发的走在朝阳照射下的路上,宍户虽然一脸别扭,却在看到同伴们依然绽开了一个笑容。
“哟,大家。”
长太郎最先扑了过去,“宍户前辈——”
“我没事……长太郎……你抱的太紧了……哇我喘不过气了……”
其他的少年们相视一笑,也立马冲了过去。
忍足走到迹部身边,好整以暇的推了一下镜架,“怎么解决的?”
迹部笑了一下,“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人平安回来就好。
忍足愣了一下,随即轻笑着推了推眼镜。
—
中午,常磐优熙清点了一下人数,大家快速的上了巴士,离开了这个让他们噩梦连连的别墅。
巴士在山路上颠簸了一会儿,就开出了山林。
经过村口的时候,迹部特意向村里看去。
和昨天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真要说的话,就是来往的村民,他们每个人的眼中,都失去了焦距。
看到这种诡异的状况,迹部愣了一下,正要说话,却感觉身边一双手握住了自己的手腕。
“常磐优熙?”迹部不满的挑眉看过去。
常磐优熙蹙眉,“迹部大人,这不是你能解决的事情了,他们已经没救了。”
“你说什么——”
常磐优熙无奈的摇摇头。
迹部只能转过身,一只手抚上眼睛下的泪痣,若有所思的看着车子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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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就这样结束了,这次迹部受了点小伤,不过总算在关东大赛前痊愈。
然后它便被慢慢被淡忘。
直到两个星期后的一天——
迹部欲哭无泪的看着自己又一次缩小的身体,无奈的穿着小号的睡衣坐到沙发上开始每天例行的郁闷。
常磐优熙走过来。
迹部挑眉,看着她递过来的一个及其不华丽的难看项链。
一条简介的黑色绳子,上面挂着一个象牙色的的尖状物。
“这是什么?”迹部接过项链,有些好奇的把玩着项坠。
“这个坠子是白虎的牙齿——”
迹部立刻要嫌恶的丢掉。
常磐优熙着急摆手,“别,别丢掉啊,迹部大人!这个是附身符啊!”
“附身符?”迹部疑惑。
“迹部大人不奇怪吗?为什么你会看到隐婆的记忆,为什么你会受到隐婆的攻击……”
迹部立刻想起那天在去常磐矩成家的路上,碰到的那个隐婆,说起来到现在那个家伙都没有再来了呢。
“为什么?”迹部可不想承认是自己太过华丽招来的麻烦,那样他宁愿不要这个形容词了。
常磐优熙咽了口口水,“简单的说,迹部大人,您还记得上次慈郎遇到梦魔的事情吗?”
“恩啊?记得啊。”迹部警惕的看着常磐优熙的脸,他怎么突然觉得常磐优熙笑的极其欠扁?
“就是……那个……那个……梦魔的力量残留了一点在您身上,所以……所以……”
迹部立刻明白了什么,“所以什么?”他咄咄逼人的看着常磐优熙。
常磐优熙长吐一口气,干脆豁出去了!“所以您现在是通灵体质是妖魔鬼怪最喜欢的那种类型所以您现在极其容易受到攻击……”
迹部立刻揪起了常磐优熙的衣领,“你这个不华丽的女人……叫忧出来!”
以为这样就能蒙骗过去了?以忧的能力,要防止这种事情发生实在太容易了,会发生这种事情的原因只有一个——
那就是忧她是故意的!
常磐优熙发着抖说:“忧,忧……她不打算出来……”
迹部眯了眯眼睛,坐回到沙发上。
“然后呢,这个难看的东西是?”
常磐优熙讪笑:“就是能当做护身符的东西,这个传说是神兽白虎的牙齿,自古以来老虎的牙齿就有辟邪的功能,更别说是神兽的了,所以……我就去找哥哥给你弄来了一个……”
迹部定定的看着常磐优熙。
良久,他无奈的叹口气,将项链挂到脖子上,藏进自己的衣领里。
要是让忍足看到的话,估计会被嘲笑的吧。
—
“对了,说到隐婆,您看来今天的晚报了吗?”常磐优熙递过来一张报纸。
迹部狐疑的瞥了她一眼,专心看着上面的新闻。
这则新闻在挺显眼的地方。
千叶地区某个村庄发生了泥石流,全村人除了一个少年外,无一幸免。
报纸上还登出了幸存者的照片和名字。
那个幸运的少年,叫做吉泽见春。
“怎,怎么回事?”迹部抓着报纸的手都开始发抖。
全村人都死了?
常磐优熙叹了口气,“我那天不是说了吗,逃不掉的。”
“那么见春活下来是因为——”
常磐优熙耸耸肩,“大概,是因为为了让诅咒延续下去吧,见春身上的诅咒。他以后也会结婚生子的吧。”
迹部心里一惊,他仔细看着报纸上附带的照片。
被一群消防员保护下,披着毛毯被救出的那个少年,脸上一片淡然,那双眼睛依旧空洞无光。
迹部仔细的盯了报纸好久,意外的发现左上角被毁坏的眼中的树林里,站着一个穿着绿色和服的人。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的时候,那人已经不见了。
然而那个带笑的声音却隐隐约约传来——
“诅咒你,诅咒你们——”
永远以同胞的血肉果腹……
迹部看了看身旁的常磐优熙。
他还记得,那天晚上忧说的那句话:
人类,越是禁忌的东西就越是想要去尝试。
这不是人类的坏习惯——
大概,是人类的本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