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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真是……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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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漓深深望着他,眼底泛起许多说不明道不明的情绪。
夫郎竟然对他说亏欠。
四处漏风的茅草屋、尖叫应激的小宝和病重孱弱到无以维持生计的自己……如此穷困潦倒的家庭,他背着包袱就住下了。
替他买药煎药、包容小宝的缺陷、借银子盖房,陪他进山寻药材,风里来雨里去,桩桩件件——
他竟觉得成婚以来从未吃过苦。
心中酸涩泛起,犹如从四面八方涌进无数条热流,在里面交汇沸腾,疯狂冲撞胸膛,诉说此刻的心潮澎湃。
这么好的宝贝。
他抚上对方因愧疚下垂的眼尾,指腹安慰似的按了按,低声道:“两个人在一起,不是比谁付出多少。即使你什么都不做,只是站在那里,也依然可以给我莫大的力量。”
陆石似懂非懂地看向他,被遮住眼睛,唇上落下一个轻吻。
“别想太多。该用午饭了。”
*
用罢午饭,领完杖刑的管家和六福被人搀着前来谢恩。
萧漓慢悠悠拨开茶沫,听到对陆石不敬时手上的动作一顿,轻轻将茶杯搁在案几上。
六福满脸冷汗,跪都跪不住,匍匐在地上,被吓得抖如筛糠。
要说这园子的历任主家,他最怕的还是萧漓,别看平素总是端着一副温煦的做派,话也不多,但无端给人一种胆寒之感。
其余长工也都低头垂目,不敢出声。
“陆管家管理不善,罚一月例银。至于六福……不服管教、偷盗主家财物,对主母出言不逊,即日发卖。”坐于上首的萧漓发落道,语气平淡得仿佛打发一只猫狗。
管家身体一震,颤巍伏下、身,感激道:“谢主子恩典。”
六福则是面色煞白,整个人栽倒在地。
他是签了死契的下人,若被再次发卖,买家必然要问清缘由,谁会愿意买一个手脚不干净的奴隶放在屋里?
何况他刚受了杖刑,行动不便,卖不上价,吸引来的也只会是贪便宜,把他不当人磋磨的人家。
到时日子岂能好过。
他眼前阵阵发黑,此时万分后悔也为时已晚,嘴唇哆嗦着往前爬:“当家的你打死我吧。小人知错了,真的知错了!我十几岁就来了园子,半辈子都在这里干活,如今一时鬼迷心窍,分不清尊卑上下,是我该死,求求您别发卖我——”
他扯住萧漓盖在鞋面上的一小片衣袍,涕泗横流地磕头,邦邦响声听得围观的其余人面面相觑,更深地低下头去。
萧漓面色冷淡,目光落在这个磕头求饶的下人身上,不为所动道:“若是人人犯错求饶便可被原谅,对那些兢兢业业、遵纪守法的好人来说岂非不公平?”
六福一哽,顿知无望,跌坐在地被人拖了出去。
坐在一侧始终未曾发声的陆石收回看向门口的目光,转头对萧漓商量道:“他身上带伤,此时发卖恐怕难以寻个好人家,不如将养几日,再行发卖吧。”
后者柔声道:“都听你的。”
转过脸又是一副冷淡的面孔,对屋里一众下人道:“我这人心眼小脾气差,不比我夫郎仁善,谁若再给我眼珠子爬到脑门顶上行事,就和他一样的下场。”
一番话敲打得个个鹌鹑似的,再活络的心思也歇气了。
也让大家明白,这园子里真正主宰他们命运的到底是谁。
下人房里。
管家和六福被放置在大通铺上,六福直愣愣地望着房顶,身边叹气声不绝,他却浑然不知。
再过一会儿,他就要被推车装着送到牙行,和许多奴隶挤在狭小的屋子里等待被挑选。
运气好很快就能被挑走,运气不好挤上十天半个月,身上的伤破溃流脓,或是感染发热,牙行的老板可舍不得为他用药,最终的归宿只能是乱葬岗。
想起在云间居日日吃饱穿暖,还有月钱领的神仙日子,六福恨不能现在就一头撞死。
“吱呀”门被推开,跟他们相熟的一名伙计走进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药瓶搁在床头。
“这是王医师叫我送来的化瘀活血的药,二当家的发了话,让你养到伤好后再送去牙行。”
管家原本面色灰败,听到此话眼前一亮,口中喃喃着感激的话,几乎要热泪盈眶。
六福呆滞的眼珠转了转:“我——他们还给我送药,让我、养伤?”
伙计一边点头一边咂嘴:“哎你说说你这人,这么好的主家不安分守己,鬼蒙了心不是——”
六福捂脸呜呜痛哭起来。
*
山中无日月。
忍冬在春雨的滋润下悄然生长,翠绿的叶,纤长的藤,眨眼攀援成巨大的绿幕,嫩绿的花苞拔节而出,立在梯田上摇曳生姿。
云间居上下都忙得脚不沾地。
梯田里每日清晨都穿梭着采摘忍冬花苞的身影,云间居的一进大院子全部腾出用以挑拣、蒸晒、炮制。
江氏用以装货的车队在山脚排成长龙,一箱箱炮制好的药材装上车,请来的镖队全副武装,严阵以待,等待护送前往安南边境。
江怀玉亲自押车。
小少爷一身劲装短打,满身少年飒爽意气,扬起的眉眼熠熠生辉。
“等着本小少爷给你们换银子去。”
二人并肩站在一起,目送车队踏着滚滚烟尘远去。
云间居。
三个月没见,萧景明个头拔高了一点,小脸上的肉依旧奶乎乎的,此时正正襟危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拿着陆石给他的药材慢慢嗅闻。
“是黄芪。”
“真厉害。”陆石换了一样,塞给他一根自制麻辣肉干。
萧景明嚼得腮帮鼓鼓,软声软气抱怨道:“阿爹故意干扰我。”
陆石便笑,刚要说话搁在石桌上的手臂突然搭上一只漆黑的大狗爪,黑崽庞大的体型轻轻压过来,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手里的肉干,在阳光下冒绿光。
“你也想吃?嗷呜一声给我听听。”陆石逗它。
黑崽果然扬起大脑袋,仰天嗷呜,惊得落在枝桠上歇脚的雀儿扑棱棱飞走了。
陆石把另一个布袋挂它脖子上,里面是专门给它做的无盐无辣小肉干,撸了一把这大家伙脑袋上蓬松的毛发。
“都是你的,去玩吧。”
黑崽舔了舔他的手心,挂着小布袋撒欢去了。
“阿爹,黑崽现在可威风了,在药堂谁都不给摸,就跟我好。”萧景明一笑露出两个小酒窝,黑黝黝的眼珠竟好似有了几分神采。
陆石顿了一顿。
虽说早就有心理准备,但三个月下来,小宝的眼睛仍是没有好转的迹象,他心里就像坠着块石头一般,沉甸甸的。
林无庸也说了,此是顽疾,好与不好看命。
可方才……
他伸出一根手指竖立在萧景明面前:“小宝,抬起头来。”
日光自树影间洒下,陆石向左慢慢移动手指,就见那无神的瞳仁凝滞片刻后,缓缓、缓缓地向左挪移。
动了。
真的动了。
他压住内心的激动,向右慢慢移动,萧景明的瞳仁也跟着移向右边。
陆石紧憋的那口气蓦然松出,眼眶竟有些发热,又怕吓到孩子,只好压着声音若无其事问道:“你感觉到什么了吗?”
萧景明眨巴了下大眼睛:“眼睛有一点点胀。”
“还有——”他抬起小手,竟精准地抓住了陆石的手指,露出努力理解的表情。
“我感觉这里有个东西,是阿爹的手指吗?”
陆石眼中漫上水汽,他反手包住小宝的小手,轻声道:“是。是的。你的眼睛能感知到实物了。”
“恭喜你,小宝。”
……
眨眼六月过。
药园里的当季药材已基本收获,京城终于传来了秋闱开考的消息。
三天三场,分别在八月九日、十日、十一日在府城举行。
临行前,陆石交代了护卫要尽力巡园守家,尤其注意园子内外的生面孔,切不可让人随意混进园里。
王路行和小宝被掠卖团伙残害一事最终还是报了官,但那些人竟似鱼入大海一般销声匿迹。
无法,官府方面只得取证,加强巡逻。
等其放松警惕冒头,再一网打下。
七月初,二人离开云间居,坐上前往府城的马车。
天气炎热,两人颠簸数日,终于驾着马车驶进了东兴城的城门。
时值秋闱,府城里到处是前来赴考的学子,青衣纶巾,摩肩接踵,比之彭城的热闹少了几分茶韵飘香,多的是指点文字,雄辩于众。
二人早就租好了一处小院,坐落在府城书院旁。
僻静又不偏远,左邻右舍都是读书人。
说是小院,在这一片中已属豪华,正屋一间,厢房两间,书房也是独立的,据说这个院子住着的都高中了,最厉害的已经进京当官了。
因此赁金也高。
萧漓不信这些,只觉得屋子宽敞明亮,住着舒适,陆石跟着他不能遭一点罪。
“长愿,你去找几个人一同收拾。我们出去转转,晚饭不必准备了。”
已近薄暮,见新买来的小哥儿还在吭哧吭哧铺被褥、摆放带来的用品,一时半会儿弄不完,萧漓便说道。
“不用不用,我一人就能弄完。您和二当家的放心出门,保准回来时洗澡水都给您烧好了。”
长愿才十三岁,长着张圆嘟嘟的喜庆脸,一边动作麻利地干活一边说道。
陆石掏出钱袋子递给他:“屋里有什么要添置的拿去买,别饿着肚子。”
“诶。”长愿爽快地接过钱袋,笑得眼都眯起,“谢二当家的体恤。”
……
出得门来,正是日暮时分。
黄昏将云霞勾勒出绚烂的色彩,天边金红交织,小巷两侧家家户户飘出饭菜香味,有的欢声笑语,也有斗嘴争执,是再平凡不过的市井烟火。
萧漓突然回头看了一眼身边人,一种极不真实的幸福感油然而生。
前世国破家亡,侵略者的铁蹄肆意践踏山河,到处都是炮火、哭喊、欺凌,他周旋于各大势力之间,日复一日应付那些丑恶、麻木、诡诈的嘴脸,靠着胸中那点微弱的星星之火构想未来的蓝图。
不想,业未成而身先死。
在另一个时空,他所忠诚的那片土地,将来会否也如此刻他们穿行的小巷一般——
万家灯火,岁岁可亲。
一定会的。
他也将深深扎根于脚下这片土地,与爱人携手,一步一步创造属于他们的美好未来。
萧漓隔着衣袖牵住自家夫郎的手,十指紧扣。
后者耳根泛起薄红,嗔怒地看他一眼,得到一个温柔的笑容。
于是陆石赶紧撇过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紧牵着的手却没放开。
*
东兴城最繁华的酒楼,揽月楼。
这家酒楼据说是前朝文学大拿亲自题诗,遂取揽月二字,价格公道、菜品丰富,更绝的是替读书人开办过许多以文会友之类的活动,因此每到岁试时座无虚席,堪称整座城最火爆之处。
萧漓提前订了桌,就在二楼临轩处。
半开雅间,视野最好的地方。
酒楼人来人往,走错路都能碰到三五个成群结伴的书生,有的拈着把折扇附庸风雅,大谈特谈今年试题趋势;有的一心攀交,往往成堆簇拥着某一人吹嘘拍马;还有一些倒是低调,拣最边上的位置坐了,默不作声观察来往的人。
陆石先还支着耳朵听,试图提取一些有效信息,但后来就放弃了,觉得都不如萧漓平时的策论写得有意思。
“尝尝,店里有名的金榜题名玫瑰酪。”
见陆石满脸失望的表情,萧漓轻轻弹了下他的额头,将一小碟粉红奶酪端到他面前,笑道:“尽听他人言不如不听,听来听去反倒乱了己心。”
“说得是。”
陆石点头,拈起一小块乳酪端详了片刻,见它做得小巧精致,似一朵绯云,不由笑道:“府城富贵,这么一小碟吃食取个好兆头的名字,竟能卖到二两银子。若是我们把凉茶铺子开到府城,再取个状元及第之类的名儿,你说生意是不是也会不差?”
说着将手里的玫瑰酪递到萧漓唇边。
对方含着笑意倾身接了,唇瓣若有若无擦过他的指尖,轻轻咬了一口。
陆石唰地一下抽回手,左右四处张望,就听萧漓带着调侃的笑声响起:“雅间的门虽开着,这个角度我们能看见门外的人,门外的人却是看不到里面的。”
“那、那也不能——”
陆石低下头,胡乱拈了块乳酪放进嘴里,却在指腹碰到自己唇的时候“腾”地一下燃烧起来。
这可是在外面。
走廊上人来人往,过路人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甚至只需路人探个半身进来,就能看到他们在做什么。
真是……太大胆了。
他搁在桌下的指腹互相摩挲着,过了好半晌才组织好语言:“只有几日便要考试了,你收,收收心,等过了秋闱……”
他吭哧吭哧,萧漓便接过他的话头:“过了秋闱便怎样?和我圆房吗?”
陆石:“……”
他猛然抬头,对上萧漓的视线,又往下扫去,脱口而出:“你、你好了?”
萧漓大方任他直勾勾盯着,薄薄的衣襟下若隐若现地浮出几分硬朗的线条,渐渐延伸至衣料堆叠处。
“为夫最近时长如何,夫郎你还不清楚么?”
被他一提醒,陆石脑海中瞬间出现近日二人的床榻之事。
好像、似乎、确实过于久了点。
难怪萧漓这段时日索取的次数频繁许多,只要在无人之处,便总是紧紧盯着他不放。
他只道是要考试了心中忧虑,夜里能顺着他便顺着他,不曾想他早好了!
陆石心中率先涌起的竟是一阵喜悦,旋即被深深的羞耻埋没,夫君大考当前,他居然还想着这些事……
“我、我去小解。”
他顶着张烧到快要冒烟的脸,腾地一下起身,不敢看对方的眼睛,脚下打绊地离开了雅间。
这家酒楼净房也布置得讲究,盥洗更衣一应俱全,门口还有酒楼的小厮侍立,陆石慌不择路,闷头便进了一个隔间,迅速把门关上。
脸上的热意却久久未能散去。
尽管他已是二十多岁的老哥儿,同萧漓耳鬓厮磨了不知多少回,但要论真枪实弹,其实比初哥儿强不了多少。
更何况——
他摊开手掌,做了个虚虚圈握的动作,觉得不对,又放开一些。
还是不对。
他抬起另一只手,合在一起,才比出一个符合印象的更大的圆圈。
陆石:“……”
他两眼一黑,险些倒不上来气。
这这这,真的能欢愉么?
他皱起眉,心底涌上几分忧愁。
霖哥久病伤身,好不容易能重振雄风,若是推三阻四,一则影响秋试,二则恐怕会伤了他的心。
陆石抠在门板边的手用力又放松,待了不知多久,才痛下决心,拉开门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出去。
还像模像样洗了个手。
侍立的小厮有眼力见地递上擦手的帕子,陆石绷着脸,脑海里还在盘算那点事,就听得离他最近的更衣间里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听说这次秋闱的考官已经抵达了府城,这几天门槛都快被踏破了,你去没去送拜帖?”
“读书人应以学问取胜,送拜帖又有何用。”
更衣间里传来几声嗤笑,接着又有人问:“那主考官是谁?”
“据说姓沈,圣上面前的大红人。”
隔间里传来一阵小小的惊呼,接着声音更低了,陆石擦完手,不甚在意地往回走。
什么沈大人周大人,都没有他夫君的事重要。
高大的身影经过一间又一间雅间,他专心沉思,未注意有一雅间的隔门恰好打开,门内的人神情一怔,待他走过之后定定地望着那道背影。
“沈兄在看什么呢?”同僚走出来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满脸疑惑地问道。
被问的人着一身常见的书生袍,面白无须,约莫三十岁上下,生得俊雅,周身萦绕着一股清静无争的气质。
闻言他收回目光,道:“无妨,方才还以为遇见了故人。”
说着顿了一顿,补上一句:“不过也不重要。”
同僚哈哈一笑:“说起来这东兴城距离你的故乡不算远,碰上个把熟人也不稀奇,既不重要,咱们夜游东江去,这里的游江的画船可是一绝。”
一群人簇拥着往相反的方向而去。
陆石这边,他做足了心理准备,左脚才踏入门,便被人抓住手臂一把拖了进去,后背重重撞上门板,接着暴风骤雨般的吻袭了过来。
“唔。”
他对萧漓的吻向来没什么抵抗力,没几个回合便被亲得手软腿软,攀着他肩膀低低喘息。
呼吸间松柏香夹杂着酒香送过来,陆石耸了耸鼻子,突然灵机一动。
“我想喝点酒。”
在他脊骨上一寸寸游走的指节一顿,耳侧传来萧漓夹杂着喑哑与无奈的叹息声。
“真拿你没办法。”
陆石蒙头喝了一壶梨花酿,以他的酒量本不至于醉,但想到今晚要干的事,倒分不清是酒闹的还是人闹的了。
他扶着桌案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一半突然停下,走回来牵起萧漓的手,霸气十足的喊:“走,我们回家!”
萧漓含笑不止,任由他牵着走出酒楼,往人潮拥挤的桥上走去。
过了桥,再转个弯,就到了他们新租住的家。
东江水碧,画船楼歌。
行至桥头,陆石突然一顿,转头对萧漓认真道:“我不怕你的。”
一句话说得没头没脑,萧漓伸手去探他额头,又滑下摸他脖颈,心道不会喝多了罢。
但那梨花酿度数不高,连妇人小孩都能喝,以陆石的酒量不至于喝倒。
他目光落在正在比划他手臂的陆石手上,只见对方轻轻圈住他精瘦的腕骨,嘴里嘟嘟囔囔在说着什么,脸上露出天塌了一般的表情。
萧漓侧耳去听,终于费力捕捉到了重复的一句。
“好像……差不多。”
“什么差不多?”萧漓不解。
陆石缓缓转过头,无声又埋怨地望了他一眼,给自己打了半天的气一下就泄了,他垂头丧气地靠在栏杆上,作苦思冥想状。
萧漓略略弯腰看他,晃了晃两人十指紧扣的手。
陆石深吸口气,抬头要继续往前走,眼角余光瞥到一卖河灯的走过,不知怎么指着他就道:“我想要那盏月宫灯。”
他抿抿嘴,凑到萧漓耳边,豁出去道:“买回来我再、再跟你,圆房。”
原来在这较劲呢。
此话一出,萧漓还有什么不懂的,忍俊不禁地蹭了蹭他的耳廓,笑道:“为夫立刻就去买。宝贝,不答应圆房也没关系。”
陆石想要,陆石得到。
“你站在这里别动,我去去就来。”
萧漓放开他的手,快速穿过人群追上货郎,买下那仅剩一只的月宫灯。
“这灯式样倒是有趣。货郎,多少钱一只?”
身边突然传来另一道男声,萧漓转头,见四五人簇拥着中间一名穿着打扮十分像书生的男子,微眯了眯眼。
看气质,不像普通书生。
倒像是混迹官场的人。
“客人,月宫灯只剩这最后一个了。”货郎为难道。
“哦——”书生模样的那人抬头看向萧漓,拱手作了个揖,客气道:“不知兄台——”
话音未落,萧漓便将铜钱丢进筐里,顺手抄起宫灯,露出一副温煦的笑模样。
“此灯是我家夫郎嘱托来买,故而不能割爱,请见谅。”
说着提了宫灯要走。
簇拥其后的其中一人拦住他:“兄台,我这位朋友属实喜爱,你看出多少能买下它?”
萧漓面不改色看向那人,轻飘飘丢出俩字:“不卖。”
“哎你——”
白面书生抬手,原本要发怒的那人便哑了声,低头后退一步。
“兄台如此珍爱令夫郎,想必对方定是貌美又贤良,倒是真心令某羡慕不已。”他说话文辞雅量,萧漓听着却是不喜,总有种这人在故意掉书袋的感觉。
他面上表情淡淡,眸光在桥上扫视,迅速锁定了靠在栏杆上朝他挥手的身影。
下一瞬,唇角不自觉扬起,连眼底都泛起了柔波,比夜晚的东江水还要动人。
就连白面书生带给他的不适感也不计较了。
萧漓眼底笑意弥漫,心中生出无限自豪:“何止,我家夫郎举世无双。”
白面书生一怔,就见那清贵男子已提着灯走远,顺着他前行的身影将目光投过去,落在那道凭栏而立的身影上。
隔着如潮人流,猝不及防对上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