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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只锁两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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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石被他呼出的热气喷得头顶冒烟,下意识要躲,手腕却被攥得死紧,萧漓笑吟吟地望着他,心道自家夫郎可真不经逗。
脸红耳热的模样,让人看得心直发软。
强行挣脱怕伤了对方,陆石索性卸力,低声提醒道:“在街上呢,我们回去再说。”
彼时他们站在一户人家的围墙外,开花的一支腊梅横斜盛开在他们头顶,人流距离他们数米之遥,偶有几人结伴走过,常为二人风姿吸引,频频望来。
萧漓还好,似乎早已习惯他人之注视。
“那又如何?”萧漓扫了个眼风过去,那几人只觉后背一阵发凉,忙冲二人拱了拱手,飞快地溜了。
“偌,现在没人了。”
陆石面露无奈,自打坦白之后,萧漓性子中那份恶劣与顽执逐渐开始显露,尤其在占有他这件事上,一定要得到回应不可。
譬如现在。
顶着萧漓温柔但颇有压力的目光,陆石不得不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片刻后,他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那只锁两个时辰好不好,晚上我还要写字。”
萧漓眼底幽光微闪,过了少顷才松开陆石的手腕,改揽上他的肩:“逗你玩的,为夫怎么舍得锁住你……”
两道修长挺拔的背影消失在人流中。
待他们走后,一道头戴纱帘的女子身影出现在原地,心有不甘地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墙角腊梅被她拽下一枝,揉搓得满手淋漓花汁。
“本郡主都已屈尊降贵愿给他作平妻,为何他还是不愿意?”
碾碎的花瓣被随手掷在地上,又被靴底狠狠踏过。
华欣郡主提起裙摆追了上去。
*
二人坐在茶馆里津津有味地看了会戏,就见小厮终于来报,说怀玉少爷带着小宝在河边放荷花灯,邀他们一起去呢。
“你先行一步,我等他家栗子碗上来了给你们带过去。”萧漓道。
栗子碗是这家的招牌茶点,还需等小半个时辰才会上。
陆石昨日念了一嘴,没想萧漓竟记着,他心下一暖,道:“那我和小宝买了荷花灯等你。”
“好。”萧漓笑道,目光追着他的背影直至完全看不见才收回。
茶馆里人声熙攘,叫好声此起彼伏,萧漓收了脸上的笑模样,抬眼向二楼的某个方向望去。
朱漆栏杆上不知何时站着一妙龄女子,见他看过来后什么都没说,转身进了雅间。
萧漓眼底闪过一抹烦厌,面上却不显,起身上楼。
左右护卫抱臂站在门后,华欣郡主已摘了斗笠,露出清丽可人的面容,正坐在几案旁泡茶,澄亮的茶汤顺着壶嘴均匀淌下,氤氲出满室茶香。
“萧郎如此体贴,可惜不是对着我,真叫人伤心。”她示意对方坐下,唇角扬起,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
萧漓施施然而坐:“郡主不必刻意拿腔作调,直呼萧某大名即可。”
华欣郡主手下一顿,旋即若无其事般推了茶盏过去,轻笑道:“我拿什么腔作什么调,你清高自持,你是大圣人,连本郡主嫁与你作平妻都能拒绝,谁敢左右你?”
萧漓神情淡淡:“郡主并非真心爱慕萧某,不过是为了逃避和亲的权宜之计罢了,何苦紧追不舍,徒增烦忧。”
华欣眼眸眯了眯,放下茶盏,道:“我与王兄有此打算不假。论才学相貌,你在江家众子弟中出类拔萃,对夫郎更是一等一的好,如今身世查明,也能算作般配,你怎知我不是真心爱慕你,想与你结发夫妻,白首偕老呢?”
萧漓轻描淡写道:“你只是羡慕萧某对夫郎好,想将那样的好抢过来占为己有罢了。”
郡主盯着他,捏紧了手里的茶杯,神情不愉:“不行?本郡主想要什么,就没有得不到的。”
萧漓摇头,替她空杯里添上茶汤。
“你只看到了我对夫郎的好,却不知我们经历过怎么样的过往,也未曾见夫郎对我情真意切的样子。你被我们之间相处的氛围吸引,简单地以为占有我便可以拥有同样的感情体验和浓度,实则在我这里,换了人便天差地别。”
郡主捏着茶杯的手指一松,心底莫名泛起几分酸涩。
此人修养气度如被长风涤荡过的山川日月,清澈澄明却又壁垒高筑,只能远远观望。若不是他自己敞开怀接纳,便是跋涉万里也近不了他身一寸。
她唇角牵出一抹苦笑,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天差地别——”她低声,似是自言自语:“现在我看那些所谓世家子弟,也不过一群鱼目,若是随便定下婚约,岂不委屈了自己。”
萧漓再给她添上茶汤。
“安南王驻守边境十几年,军中声望甚高。若我是圣上,绝不会允你自择婚姻。”
华欣望过来,眼中充斥着震惊与不解。
萧漓继续道:“想必郡王十分爱护于你,顶着圣上的压力由着你胡闹,若是此行你真定下了婚约,你猜京城那边又会用什么方法牵制郡王?”
华欣喃喃道:“军中粮饷一月迟过一月,已有一些将士不满,若再变本加厉——”
“不止。”萧漓加了一把火:“你不愿入京,总要有人代替你。要么郡王之子以陪读之名入京为质,要么郡王自己亲自去趟,能否全身而退就不好说了。”
随着他的话想明白问题关键的华欣失了力气般往后靠去,神情恍惚。
她一直心忧于自己的婚事,百般不愿去和亲,殊不知王兄背后替她承担了所有。
原以为自己掌握着选择权,拨开层层丝网后才发现,她有且仅有一条路可走。
她还是,太天真了。
华欣心灰意冷,身后的侍女突然叫了一声:“郡主,您的脸!”
她慌张地端来铜镜,镜中映照出她姣好的面容,此刻上面起了密密麻麻的红疹子,不痛不痒,看着十分瘆人。
“唰”地一声,侍卫拔刀架在了萧漓脖子上。
“你竟敢给郡主下毒!”
“是我。”萧漓面不改色,从怀中掏出两副药包,推了过去:“此毒对人体无害,半旬左右红疹便会慢慢消褪,若是服下解药,一个时辰即可恢复正常容貌。”
华欣看着那并排放一起的毒药和解药,眼中的惊怒渐渐平息,升起几分疑惑:“这是何意?”
“想去和亲就去,不想就不去。”萧漓道。
他从不劝人牺牲自己成全他人。
华欣神情彻底柔和下来,示意侍卫撤了长刀,拈过那两个小小的药包反复端详,问道:“为什么这么做?既要把真相告知我,又给我逃脱的方法,萧漓,我好像有点明白王兄为何让我不要招惹你了。”
萧漓起身,目光扫过满脸红疹的小姑娘,后者迎着他的目光直视,最初眼中的慌乱早已褪得干净,留下的是毫不避讳的探问。
那股劲与安南王十成十的相似。
“第一,萧某最厌恶被人威胁。今日能给你下这不轻不重的药,就当是报那日你逼我夫郎喝酒之仇,来日再威逼我与夫郎一次,莫怪我下手无情。”
华欣愤愤瞪了他一眼,彻底歇了心思。
当初自己是怎么觉得此人温柔又深情的,果真对着她和对那个陆石天差地别么。
“第二,无论你作何选择,此药皆可作为退路。萧某尝过别无选择的滋味,就当是与人为善了。”
“第三,”他顿了顿,走到门口的脚步停下,看了眼满脸红疹却难掩懵懂的少女,轻声告诫道:“爱一个人不会比较他的才学样貌,真心最要紧。”
真心么?
随着萧漓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华欣茫然地望着案上早已冷却的茶汤。
可是王兄说真心最不要紧。
*
整个正月过得热闹非凡。
出了十五,萧漓便向老太爷和府中一众长辈辞行,有人不舍有人欢喜,但这些都不是他们在意之事。
临行前一夜,萧漓买通狱卒,在大牢里见了萧瑜一面。
地牢阴冷潮湿,臭味熏人。
原身的生身父亲此时头戴重枷靠坐在牢房发黑的墙壁上,蓬头垢面,正百无聊赖地抠着指甲里的污泥。
脚步声由远及近,站定在牢房前。
他眼皮都不抬,直到萧漓叫了他一声。
“我道是谁,看你老子笑话来了?”他不情愿地抬头,被蓬发遮住的面容中露出一只眼睛,满含挑衅与恨意。
萧漓将手中的食盒放了进去。
“少来假惺惺,你心里早就恨透了我,若不是我害了你娘,你又怎会流落乡野,拖着一副娘胎里带来的病弱身子骨苟活至今。”
他眼中迸射的恨意几乎化为实质:“萧漓,你和你娘一样,都是伪善!”
萧漓不为所动,抬手替他揭开食盒盖,热腾腾的饭菜香味立即飘出来,勾引得饥肠辘辘的萧瑜疯狂吞咽口水。
他说:“没什么好恨的。我们要离开明城了,这应是见你的最后一面,权当尽父子情分。”
父子?
萧瑜心中觉得可笑,夫杀妻,父弑子,天理伦常他坏了个干净,这孩子竟然还认他作父亲?
他猛地凑近牢门,脸挤进木头之间的缝隙,试图在萧漓的样貌上找出可疑。
后者大大方方任他看。
“怎么会有错,我真是疯了。”望着眼前眉眼鼻唇仿佛和江照雪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人,萧瑜使劲锤了锤自己的脑袋,跌坐回地上。
那年得知这孩子还活着,他特地偷偷去看过几次。
病得连起身都不能,满脸抑郁愁苦,看人的眼神也是胆怯的,眼前的萧漓虽和那时长得一样,气质却大相径庭。
流落沈家村的那几年,会给一个人带来这么大的改变么。
一只手拈了只芸豆包递过来,萧瑜正在沉思,毫无所觉地接过,三两口吞吃入腹。
萧漓又递过来一只。
眨眼吃下去四个。
“你为什么恨我娘?她生前待你不薄,家中产业打理得蒸蒸日上,没让你操过一分心就能过上优渥的生活,不好么?”萧漓不经意问道。
提起这茬,被关押的男人发出一声明显的冷笑:“她是大小姐,她高高在上,若不是年纪大了怎么会嫁给我?旁人都赞她能干,笑我癞蛤蟆吃上天鹅肉,有她在,我永远是那个无能的丈夫!”
和他想的大差不差,人性如此,不是所有人都接得住对方的好。
萧漓默了片刻。
“包子好吃么?”
萧瑜还沉浸在自己臆想的仇恨里,听到萧漓淡声道:“时间差不多了,头该开始痛了。”
话音落下,萧瑜只感觉头顶仿佛被劈开成两半,无数根烧红的铁棍伸进去快速搅动,他大叫一声,捧着脑袋在地上打滚。
“你给我吃、吃了什么?”
萧漓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死人:“致幻药。既然那么喜欢恨来恨去,就带着你针尖大小的恨反复回味咀嚼,下地狱去吧。”
他起身,临走之前说道:“刚刚那句不恨你是真的。你在我眼里和渣滓没有区别,谁会为一堆渣滓驻足停留,而错过身边的美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