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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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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上三竿。
窗外雀鸟啾喳,隐隐有交谈声传来,意识将醒未醒的那一刹,陆石几乎以为身在沈家村,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日子。
记忆缓缓回笼。
郡主强逼他喝下烈酒,难以为继之际萧漓找了过来,至于后来发生了什么……
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身体透着股宿醉后的疲乏,蜜色肌肤上到处都是吮出来的深红印记,尤以胸膛上最多,层层叠叠,遍地开花。
“嘶。”陆石倒吸口凉气,摸了摸下唇被牵痛的破口。
萧漓在床事上速来温柔有礼,万事以他的感受为先,这还是头一次下这么重的手,昨晚——
零星片段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陆石耳根“腾”地红了。
好半晌,他才拍了拍热意滚烫的脸颊,告诉自己夫夫床第之间胡闹一些实属正常,萧漓愿意亲近他,是再好不过了。
何况身上虽痕迹斑斑,却十分干爽,想必对方费了一番功夫照料,思及此,陆石心中划过一阵暖流。
他抿住薄唇,热着耳根,试图压下那往上扬的笑意,轻快地穿衣下榻,推开房门。
今日萧漓穿了一身竹青长衫,站在梅枝下同小厮交代着什么,左手牵着小宝,右手提着药箱,黑崽蹲坐在他们脚下,乖巧地晃悠着尾巴。
听到门响,两人一狗同时转过头。
“你醒了。”
“阿爹!”
小宝循声小跑着撞过来,被陆石接了个满怀,抱起往上稳稳一托,小孩儿软软的手臂便圈了上来。
“我们终于可以回家过年啦!”
小宝兴奋地跟他咬耳朵,黑崽也跟着跑过来,嗷呜嗷呜蹭他小腿,萧漓眉眼含笑地走过来牵住他的手:“走吧,回家过年。”
告别了来送行的江怀玉,马车轱辘轱辘向官道上驶去,此时距离除夕不到五日,官道上车马络绎不绝,或是进城采买年货的,抑或出门回祖籍祭拜的,隔着车窗都能听见人声熙攘,热闹不已。
马车内,陆石将火炭拨亮了些,抓着小宝的手往前伸。
小宝扭了扭身子,软声道:“阿爹,我不冷,小宝想和黑崽玩。”
“去吧。”陆石摸了摸他的脊背,果真是温热的后才把人放走。
坐凳上登时只剩两人,陆石盯着烧得火红的木炭,心中盘桓着什么,丝毫不觉萧漓挨蹭着坐近了,见他仍垂着眼出神,不由拢住了硬朗粗糙的夫郎的双手。
“为夫的手也冷得很,石哥儿怎不问问我。”
那声线似嗔似怒,尾音如山路十八弯绕过来,听得人再硬的心都要化成水。
陆石忙反拢住他玉白修长的指尖,果真一片冰凉,忙捧在怀里轻轻搓了搓,掀开衣襟贴在肚腹上。
“我——”他张了张嘴,不敢看对方的眼睛,神情显得沮丧:“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方才出江府时,除了江怀玉江家无一人相送,连府上管家都未露面,相比前几日江老太爷之盛情相留,显然不合常理。
陆石一介泥身,不懂大户人家是何作派,只知自己昨日斗胆忤逆了郡主,说不准萧漓就是因此事受到冷落……
他才开了药堂,赁了荒地,身上背着钱庄的借据,若是在此时受到打压,恐怕要被欠债压得再无翻身之地。
“嗯?”萧漓侧了侧脸,视线落在陆石脸上,笑道:“说说怎么给我添麻烦的。”
陆石便将昨日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未了深深低下头去,低声道:“郡主金尊玉贵,家世显赫,我实在不该,不该——”
“不该如何?”萧漓追问:“后悔拒绝她了么。”
陆石紧抿着唇不说话,也不肯抬头看他。
萧漓继续问道:“为了我的前程,你要与我和离,看着你夫君同别人双宿双飞,你才舒坦了?陆石,告诉我,这么做你心里舒坦吗?”
“你舍得吗?”
陆石被他一连串逼问弄得心慌意乱,只知摇头,心口却堵着说不出话。
他不舒坦。不舍得。
二十余年寄人篱下的孤苦人生,终于等来了那束照亮他的光,让他看见了自己,但过往的规训依然留在他身上,令他惶惶不安,于是习惯把人捧上高台,压抑自己真正的内心所求。
“石哥儿,告诉我你真正的想法。”萧漓的神情很认真,盯着他的眸子仿若远山静水,莫名拥有令人平静的力量。
陆石纷乱的心绪慢慢沉落下来。
良久,他抠了抠坐凳上的褥子,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不。”
萧漓展颜而笑,忍不住倾身上前吻了吻他的唇角,就见对方登时瞪大眼捂住嘴往后仰,眼神扫过在马车另一角落专心逗黑崽的小宝,留意到对方并未察觉后才惊魂未定的松了口气,脸色涨得通红。
萧漓却丝毫没有做坏事的心虚感,挨着他家夫郎笑得春风荡漾,捏着他的指根一根一根揉过去。
陆石被他捏得指根发麻,酥痒的感觉一路顺着手掌往上爬,他臊得很,又不忍真甩开萧漓的手,于是拉拉扯扯,整个人更红了。
逗够了夫郎,萧漓才正色道:“陆石,不要怕给我添麻烦。我们夫夫一体,你只需要坚定地站在我这边,其余都是纸老虎。”
见陆石一脸似懂非懂的模样,萧漓补充道:“换而言之,你是你自己的主人,无人可左右你,遇事先听一听你内心的声音。”
“我——”
掌心下传来自己鼓动得异常热烈的心跳,陆石也不知自己怎么了,眼底一片热潮涌动,晶莹着说不出话。
“不懂没有关系,记住为夫的话就好了。”萧漓亲了亲他的额头,语气含着万般缱绻温柔。
“夫君——”
“换一个叫法罢。”萧漓抵住他颤抖的唇,偏头想了想,对他低声耳语了一句什么。
陆石有些踌躇:“你我……怎可兄弟相称。”
萧漓托腮望他。
不过几息,后者闭了闭眼,凑近他耳边飞速叫了一声:“霖哥。”
萧漓眼底的远山静水骤然变得深浓,在陆石看不见的地方几乎要汇聚成一片黑海,飘出来的声线却是温柔上扬的,带着几不可察的占有欲。
“我喜欢听你这么叫我,以后没有外人在时,可以都这么叫我吗?”
“可、可以。”
*
“王兄,那萧漓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竟请动了你来护着他!”
华欣郡主来回踱步,几次想要出门都被护卫拦了回来,如此几回,眼见人都快跑出明城地界了,气急败坏地冲安南王拍桌子。
安南王李义手中握着江府呈上的半卷《药饮良方》,他一生征战沙场,也练出了一些医药知识,纸上所列药材无一昂贵,却巧妙地搭配成养身良方,祛寒、消脓、化热、健体……
此人对药学钻研之深,不可小觑。
“放肆。”李义被这自小娇蛮的亲妹妹闹得不可开交,不由低声呵斥:“堂堂郡主如此吵嚷,真是越发不成体统了!”
华欣郡主被吼得怔了一下,旋即扁扁嘴,眼泪瞬间涌了上来:“你凶我!好,横竖我是个拿来和亲的物件,我这就自请嫁到草原部落,给那什么塔塔尔一族老中小三代当女人去,听说老的死了还要嫁小的,到时我藏一壶鸩酒——”
“别说了!”李义喝止她,面上青筋直跳。
华欣郡主见好就收,捏住他衣角轻轻扯住摇了摇,撒娇道:“王兄最疼欣儿了,你就想想法子,帮帮叫那萧漓从了我罢。”
李义瞪她一眼,硬是把气压了下去:“你当昨日详谈时兄长没试过他口风?看上谁不好,偏看上他,水中游鱼似的,滑不溜手。”
华欣郡主撇嘴,不以为然道:“再聪明也不过乡野一书生,没尝过金钱权势的滋味才拒绝得那么干脆,等他在纸醉金迷里泡上三个月,未必不会软了骨头,求着做我的入幕之宾呢。”
“小姑娘家家,说话没个遮拦。”李义粗声训斥道。
“听说你昨日把他夫郎叫过去,强逼人和离,人家不肯又以势压人灌了十数坛酒?”
“他自己选的,不怪我。”华欣郡主狡辩道,想起陆石喝得神智不清也不愿让出萧漓的模样,一时竟有股难言的滋味涌上心头。
“王兄,咱们这样的家世,看起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若是要一个人的真心,你说是不是痴人说梦呢?”
李义见她揪着衣角,头越来越低,心中到底不舍责备,粗粝的手指轻轻摸过幼妹耳边的流苏。
多年前父母死于王储之争,新帝即位,年仅十六岁的他自请离京,带着尚在襁褓中的小华欣驻守安南,用满身病伤才换来一隅安稳,怎知一纸诏书传来,令家里符合年纪的女子入京选秀,钦定公主称号嫁往草原。
华欣的名字赫然在其列。
“欣儿,出生皇家就注定了我们的命运。”
“听话,找个品貌上佳的子弟就此定了婚约……”
“真心不要紧。命最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