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明物语》祭苏摩

5、三条天皇 曙光洋洋洒

　　曙光洋洋洒洒地透过薄薄的窗纸，为镜明的白皙无瑕的脸撒上淡淡的金光。
　　夕颜望着镜明微微颤抖的长睫毛，不禁有种想触碰的冲动。
　　“夕颜，起的真早呐。”镜明缓缓睁开了眼睛。
　　“镜明大人，您醒了啊，早膳我已准备好了。”夕颜忙低下头，掩饰了早已绯红的脸颊。
　　“夕颜，你不必伺候地如此周到的。”镜明慢条斯理地穿上缝腋袍，浅沓，戴上垂缨冠。
　　洗漱完毕之后，早膳镜明只是浅尝了几口，便已罢筷。
　　“怎么，镜明大人，早膳不合胃口么，夕颜明日改进。”夕颜关切地问道，
　　“没什么，我向来没有吃早膳的习惯，今日不忍拂了你一片好意，便尝了一下，明日起，不必做了。”镜明望着仍在熟睡的凌，淡淡道，“凌，就拜托你照顾了。”
　　说罢，便开了推门。
　　“镜明大人，路上小心，还请早些归来。”
　　镜明应了一声，便消失在夕颜的视线之中。
　　清凉殿内，群臣早已列席就坐。
　　迟到，仿佛成了镜明的特例。
　　在众多鄙夷和嫉妒的眼光中，镜明找到了自己的座位。
　　似乎只是为了等镜明的到来，见镜明已经入席，三条天皇便开了口，“天狗为害京都甚重，前日听闻安倍镜明于夜里击杀一只天狗，吾欲赐其宝马一匹，银绢各百，众卿家可有异议？”
　　“陛下英明！”一阵山呼海啸之中夹杂着诸多的不甘。
　　“众卿家可有要事启奏？”御帘之后的三条天皇道。
　　“启禀陛下，京都西郊的敦木亲王陵寝二十余年来一直有阴灵作祟，近几个月来阴灵作祟更甚，先帝仁慈，二十多年前敦木亲王叛变，失败被擒后只是诛杀其一人，而未牵连其家族，敦木亲王死后又仍按皇室仪式厚葬，不料敦木亲王死后却是不感恩戴德，臣恳请严惩敦木亲王一族。”左大臣持笏（一块木板，唐宋时期常见，原是作以正威严之用，而后可记相关的备忘录于后，以便上朝时提醒自己）出列道。
　　敦木亲王之子，敦平亲王面如死灰。
　　“此时交于阴阳寮处理便是，至于敦木一族，也是我皇族分支，事情不宜闹大，贺茂源雅，此事便交予你们阴阳寮全权处理，切记，祭祀为主，若是敦木亲王的阴灵仍是不知悔改，吾准你施法。”
　　“臣遵旨。”
　　“启禀陛下，臣之女藤姬年已十七，对宰相光氏倾慕已久，而宰相大人年已十九，也是该到了成亲的年龄，恳请陛下赐婚。”太政大臣道。
　　“光氏你可同意这门亲事？”
　　“能娶太政大臣之女，臣不胜荣幸。”
　　“那么，婚事便定在下月十五。内藏定和纳殿负责婚事置办。”
　　“臣谢陛下隆恩。”太政大臣与光氏相视一笑。
　　三条天皇原有三子，大皇子为右大臣之女，紫阳女御所生，二皇子为左大臣之女，明石中宫所生，而最爱的三皇子则为颜池更衣所生。（女御为贵妃，中宫为皇后，更衣为地位较低的嫔妃）。
　　颜池更衣虽出身卑微，却最得三条天皇喜爱。
　　然而在宫内没有外戚的支持确是极难生存下去的，颜池更衣之父虽为大纳言（从三品的官位，在公卿之中，算是等级比较低的了），比起左右大臣，就显得地位低下。
　　更何况颜池更衣入宫不久，其父便已病逝，失去了父亲的唯一支持，颜池更衣在宫内被紫阳女御与明石中宫联手迫害致死。
　　而颜池更衣之子正是三皇子。
　　三条天皇唯恐没有外戚支持的三皇子步颜池更衣的后尘，被迫忍痛降三皇子为臣籍，赐姓光氏，即为现在的宰相光氏。
　　太政大臣的女儿在宫中很不得宠，于是太政大臣便将目光投向了光氏，光氏虽是臣籍，却仍旧是皇室成员，招光氏为婿，以后与左右大臣也有了竞争的筹码，而光氏正愁没有外戚支持，两人一拍即合。
　　“若无事启奏，那便退朝吧，安倍镜明，随朕来。”
　　镜明端坐在众臣退去的潮水之中，却是那么的格格不入，仿佛怒潮之中的一叶小舟，随时会被冲翻一般。

　　冷月西沉，夜天如水。
　　亭内，三条天皇与镜明对坐。
　　只见三条天皇蹙眉凝视棋盘良久，忽地释然一笑。
　　“今日，我又败了。”虽是败了，三条天皇言语之间却无丝毫可惜之意，竟是极为高兴。
　　“陛下的棋着过于谨慎，不忍弃子，然而有时，仁德反而成了累赘。”镜明执扇指着棋盘的左下角，“只因一念之仁顾及一子之安危，最终却可能因为这个子导致满盘皆输。”
　　“镜明，你的意思是？”三条天皇若有所思道。
　　“豺狼之子岂能如羔羊般温顺？敦平亲王怕是有反意已久了。陛下仁慈，念及其皇室血脉不忍下手，可是敦平亲王却未必像陛下如此，怕是最后却会坏了大局。”镜明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与他年龄不相符合的成熟和睿智。
　　“如果你是朕，你当如何？”
　　“佯作不知，加强防备即可。若是在敦平亲王未叛变之前便将其定罪，恐难服众，毕竟敦平亲王这十余年深居简出，在百姓之中的威望甚高，若是陛下强行缉捕敦平亲王，怕是要有失民心。”镜明端起清酒，浅浅地品了一口，继续道，“如今，只需等，便可。”
　　“镜明，你可知为何朕对你会如此器重？”
　　镜明点了点头，却是笑而不语。
　　“只有在你面前，朕才能完全放下帝王的架子，和你说心里话，因为在对你而言，一切掩饰都是徒劳的。既然无法掩饰，倒不如敞开心扉。”三条天皇食指敲击着桌案，望着璀璨的星空叹道，“天下之人梦寐以求的天皇宝座，只有坐上之人，才能体会到这宝座彻骨的冰冷和浓重的血腥味。朕如今既然坐上了，自然不能轻易舍弃，要为这个宝座物色一个一个值得托付之人，才能心安理得的退位，可是我的皇儿们。。。。”
　　“镜明也是因为陛下这样的仁德之君才会入朝为官，否则便是归隐山林，过着闲云野鹤的生活了。”
　　“镜明，依你之见，朕的几个皇儿，哪个能担当大任？”
　　镜明缓缓站起身，背对着三条天皇，负手而立，只是望着御花园内的那一泓湖水。
　　“恕镜明不能直言，阴阳师有看破一切之异能，自然也有必须遵循的原则，如同这阴阳二字，不可随便打破其平衡。否则便是有违天纲。”
　　月光为镜明镀上了一层银边。
　　一袭白衣飘飘，配上镜明那本不该属于凡间的绝美容貌，真如神诋一般。
　　三条天皇一阵恍惚，突然有了想要顶礼膜拜的冲动。
　　能让帝王跪拜的，应该，只有神吧。
　　有镜明在的平安京，该是能永远平安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