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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宗门围困 救人也是门 ...

  •   暮秋的山风凛冽,卷过栖池涧两岸的竹丛密林,滚落的碎叶砸在涧边湿冷的青石上悄无声息。

      穹安山的山谷清幽僻静,人迹罕至。本该是与世隔绝的清净地界,此刻却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崖壁边一声闷响,一名浑身是伤的年轻修士强忍着经脉撕裂的灼痛,抵靠在冰凉的石壁边。

      他脱力般顺着粗糙的石面缓缓滑下。

      他是被人一路追杀至此。

      喉间的一口腥甜反复翻涌,他艰难咳了两下,最后再也抑制不住,大口呕出鲜血——浓烈的血气混杂着山间草木湿气,沉闷又压抑。

      半月前,宗门大比前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白苍术一夜之间沦为人人可诛的叛徒。

      他没有辩驳的余地,也没有查证真相的机会,最后在一堆莫须有的指证下被宗门千里追剿。

      ……什么同门情义,在被扣以所谓的‘污名’之前,变得荡然无存。昔日并肩练剑的师兄弟更是步步紧逼,不肯给他半分喘息之机。若非心底还留有一丝不甘,他恐怕是连挣扎都不想的。

      白苍术这一路翻山越岭,耗光了毕生修为和灵力才硬生生从层层杀阵中逃出生天。如今他肩头上、脊背、腰侧遍布深浅不一的剑伤,有的皮肉外翻,鲜血潺潺流淌,有的早已凝固成暗沉血痂,却又在连日奔逃的颠簸中反复崩裂。

      他一身的宗门袍服早已报废成了拖累,衣料黏结在渗血的伤口上,每动一下都牵扯皮肉剧痛。

      “灵气枯竭,连最基本的护体灵光都无法凝聚分毫……看来今日当真是要亡在此地了……”他法力尽失,只能任由层层寒意钻入皮肤,将他冻得四肢发麻、浑身颤抖。

      白苍术原以为撑着一口气铤而走险逃来此地,短时间内无人能够猜到。可身后追过来的脚步声,终究还是穿透了山林薄雾,紧随而至。

      “快!就在那里!!”

      枝叶摇晃间,十余道身着琼枝宗服饰的身影次第走出,封锁了白苍术周围的所有退路。

      森然剑气交织成片,笼罩住整片崖地,将他死死困在中央。

      “白师兄!你已是强弩之末,快快束手就擒!”

      为首的段金鸦立在人前,声线寒凉。他眼底毫无半分同门情分,毫无波澜道,“交出心石!否则叛宗之罪,今日便要叫你葬身于此!”

      白苍术半瘫在地,指尖死死抠进湿冷的青石缝隙,指节泛白。他艰难抬眼,视线朦胧的望着一众冷漠憎恶的同门,喉间干涩发疼,气息微弱却仍带着一丝倔强:“我……不曾叛宗。”

      短短五个字就又耗去了他大半的力气。没有冗长的辩驳,没有多余的辩解,只剩这绝境中最后一丝执念。

      然而这般苍白的申辩,却只换来对方愈发浓烈的讥讽与不耐。

      “冥顽不灵。”段金鸦眼底杀意骤盛,懒得多言,冷声道,“动手!”

      他话音刚落,数道剑光破空而出!裹挟着凛冽杀机,直扑奄奄一息的白苍术。

      霎时间,周遭灵力激荡,剑光璀璨,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余地,是彻彻底底的绝杀之招。

      白苍术闭上眼,心底掠过极致的悲凉。

      ……或许今日,他终究还是难逃一劫了。

      白苍术没有余力再躲,也不想躲,任由死亡的寒意包裹全身。

      下一秒,“轰——!”

      突然一声!

      剑光及身的刹那,先是一道厚重沉稳的破风闷响,突兀从侧边竹林深处炸开!再是一记低沉震鸣,一股质朴厚重的肉身劲气横空碾压众人!

      “干嘛呢。”

      漫天剑光溃散后碎成点点灵光,落在林间。原本窒息的杀局,轻而易举地就被一股温和却强横的力量给破了开来。

      全场哗然。所有追杀白苍术的琼枝宗弟子尽数僵在原地,手持长剑,满脸错愕惊疑,皆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慑。

      竹林簌簌,光影斑驳。一道敦实挺拔的身影,缓步从幽深林道中走出。

      “以多欺少?”

      此人的身形不似寻常修士清瘦单薄,骨架宽阔,体态壮实。身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衫,衣上沾着细碎木屑,袖口随意挽起,露出线条紧实、肌理分明的小臂。

      他肩背宽厚沉稳,手里还握着一把老旧普通的木斧。那木斧斧身温润,斧柄纹路深浅交错,有着常年劳作打磨的痕迹,完全是凡间最寻常的木具,无半分法宝异象。

      在场无人能感应出他身上的修行者气息,只当是一位平平无奇的寻常山人路过此处。

      “你是何人!速速离开!”

      他这一记简简单单的木斧横扫,势如山岳,令段金鸦的脸色骤沉。

      “林时晏。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林时晏丝毫没有想走的意思,一双眼眸澄澈深邃,止步立在林间,平静地望向一众持剑戒备的宗门弟子。

      他今天不过是出门砍柴备料,倒是没想到能撞到一场恃强凌弱的好戏。

      此刻他大可以独善其身,再听劝离去。但当他目光意外落至那道残破单薄的身影,看那少年满身是伤,脊背却依旧直挺的模样,竟然让他莫名生出了一份恻隐之心。

      “你这厮倒是个不怕死的!胆敢插手我琼枝宗执法行事!”段金鸦深知方才那一击的磅礴力道,绝非普通人所能够拥有。可他紧接着又探查过对方的气息,却发现对方丹田沉寂,真的只是一介凡人!?

      “哼,琼枝宗。算什么东西。”

      “你!真是大胆狂徒!”林时晏这副嗤之以鼻的模样,气得段金鸦吹胡子瞪眼的。

      不过林时晏才懒得理会这人。他脚步从容,一步步朝着石崖墙边倒地的少年走去。

      “你……为什么……救我。”此时白苍术耳边的呵斥、对峙声渐渐模糊远去,他只能朦胧瞧见一道身影破开了漫天杀机朝他走来,姿态淡然。那人身上没有剑气,没有杀意,只有山野草木的干净气息,带着一丝安稳的暖意。这是他连日奔逃,深陷绝境以来遇见的唯一温柔。

      “想救便救了。哪有这么多为什么。”

      白苍术眼前视线反复发黑,长时间的失血和透支,令他感官变得极其迟钝。他努力转动脑子,思考着,艰难吐出两字:“谢……谢。”说完,便再也撑不住心神倒下。

      林时晏哎了一声。白苍术一直紧绷着的神经忽然松懈,浑身的力气跟着抽离后,整个人往前一倾,眼看就要栽倒在地!

      然而说时迟那时快,林时晏一双沉稳有力的双手稳稳托住了这人摇摇欲坠的身躯,将其揽在怀中。

      “真瘦。”掌心触到的躯体单薄冰冷,伤痕累累,浑身滚烫的身子发着虚汗微微颤抖,虚弱得仿佛下一刻便会消散在山风里。

      林时晏面上掠过一丝浅淡动容,轻声道:“睡吧。”

      清淡温和的两个字低低落在耳边,穿透层层混沌,轻轻熨帖了白苍术连日来的惶恐与绝望。

      身旁,琼枝宗众人剑势未收,杀机依旧汹涌。

      身前,却有位陌生山人抬手挡尽漫天风雪,以一介凡躯之态,为他撑起了这绝境之中的唯一生机。

      白苍术残存的最后一丝意识,还想在彻底沉入黑暗前牢牢记住这道沉稳挺拔的背影,和这道温柔又有力的声音。

      头颅轻轻垂落,怀中之人失了力气,呼吸微弱细碎。只余下胸腔浅浅起伏,勉强证明着生机尚在。

      林时晏抬手轻轻拂开少年额前黏着血污与冷汗的碎发,指尖却在触碰到那张苍白失血的面容时,动作立马僵住。

      “你……你……”

      他脑海一空,浑身气血近乎凝滞。此刻山风骤停,世间万物仿佛归于沉寂,最后只剩怀中人这清隽的相貌撞入他的眼中。

      像!太像了。

      白苍术这眉眼轮廓,鼻梁线条,乃至唇线温润的形状,几乎都像极了那个他记了半生,念了半生,最终又离散于岁月长河里的那个人。

      经年沉淀的沉稳心境轰然碎裂,林时晏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错愕与恍惚,指尖微微发颤。

      哪怕他此刻心如明镜,可凝望着那张虚弱苍白的脸庞,依旧喉咙发紧,一言难出。

      “装神弄鬼。”

      段金鸦见他兀自失神,以为有机可乘,便率先褪去了眼底的忌惮,厉喝一声率众再攻:“众人听令!连此凡人一并斩杀,妄想包庇叛徒,今日无需留下活口!”

      顿时,杀意滔天。

      琼枝宗的弟子们立刻提剑上前,灵光灼灼。数十道剑锋齐齐对准二人,剑气再度撕裂山风,肃杀之气铺天盖地而来。

      身后的杀机再度迫近。林时晏骤然回神,眼底恍惚尽数敛去,只剩沉凝刺骨的冷意。

      他随即收紧手臂,起身时,小心翼翼,又无比珍重地将怀中虚弱的少年拢得更稳。试图用他那宽厚的肩背,替人隔绝外界杀机与寒风。

      “印长河,出来。”

      如今单凭肉身林时晏只能震退粗浅术法,难以长久抗衡一众宗门弟子。但这里,本就不是寻常山野地界。

      穹安山深涧幽,地气阴浊。此地是上古遗留的妖墟境地,千百年来皆是山野精怪、隐妖异兽栖息盘踞之所。

      妖物作为屏障,寻常修士素来避之不及,而林时晏本可轻易驱使它们出来赶人。可这点小事还无需动用这层关系,他只消心念微动,就有印长河替他摆平。

      听到林时晏的呼唤,原本蛰伏在他腕间的一道银色剑纹悄然亮起。那纹路浅淡近乎透明,骤然漾开细碎流光,让清冽的剑息瞬间席卷整座山涧。

      紧接着,一缕苍茫古老的剑道威压凭空覆落,镇压全场——那是沉淀万古的剑势,远超寻常宗门修士的认知,带着碾压般的绝对力量,死死锁住全场所有人的经脉与法器。

      “嗡——”

      全场长剑齐齐震颤,不受控制地剧烈鸣响,弟子手中的灵光法器尽数黯淡失色,凝练的剑气寸寸溃散,再无半分杀伤力。而修为稍弱的弟子甚至直接被这无形剑势震得虎口崩裂,长剑脱手摔落在青石之上。

      段金鸦浑身一僵,他经脉灵力凝滞,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极为艰难。

      他瞳孔骤缩,满脸极致的惊骇与难以置信,死死盯着林时晏发问:“这……这究竟是何种剑势?!”

      段金鸦还从未见过这般恐怖的威压,无形无质。

      “你无需知晓。”

      虚空之中,隐约浮起一缕清寂的剑影轮廓,淡薄却锋利至极,似是一道虚影显形。他带着漠然疏离的剑意,冷冷扫视一众侵扰居所、惊扰主人的不速之客。

      与此同时,整座妖墟山林暗流翻涌,深处无数低哑兽鸣、草木摩挲的异响层层叠叠地传来,似乎都因冒犯领地的生人气息尽数被激怒。

      各色的细碎兽瞳在层层暗影里次第亮起,密密麻麻,无声盯住崖边的琼枝宗众人。

      整片山野里的生灵齐齐躁动,散发出原始凶戾的野性威压,层层围拢而来,展露凶性。

      林时晏怀抱昏死的白苍术,宽厚的脊背挺拔如松,小麦色的面容冷硬沉敛,声音低沉无温,带着不容置喙的威慑道:“此地,禁杀伐。”

      “再往前踏一步,不留情面。”

      印长河的剑道威压随之再度沉落,如山似海,碾压而来。

      林间无数兽瞳灼灼闪烁,低哑的嘶吼闷响不绝于耳,草木疯长、碎石滚动,山野异兽的凶戾气场锁死了他们所有的退路。

      在这双重威压之下,一众弟子浑身冷汗涔涔,再也撑不住半分对峙的姿态,个个都面露惧色,连连后退,甚至连手脚都被这股阴森妖气给压得僵硬发麻。

      段金鸦惊骇失神,他幡然醒悟,后知后觉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深山,而是座生人勿近的妖墟绝地!而眼前这男子也绝非外表展露的那般简单。在没有更强的战力之前,仅凭他们现在这几人,完全不能再继续招惹。

      深知今日不仅讨不到半分便宜,甚至可能落得全员殒命的下场。段金鸦死死攥紧拳头,望着那奄奄一息的白苍术,眼底满是不甘与极致忌惮,却丝毫不敢再逞凶,咬牙低吼道:“撤!”

      此话一出弟子们瞬间如蒙大赦,仓皇敛去一身剑势,转身遁入山林,顷刻间便散了踪影。

      山涧喧嚣尽散,重归寂静,只剩残留的淡淡剑息与未散的血腥气,萦绕在微凉的山风里。

      银色剑纹缓缓黯淡,剑道威压收敛归寂。

      印长河藏住身形,重新蛰伏回腕间。而林间躁动异兽妖物也随之平复,此地再度恢复清冷幽静,再无波澜。

      林时晏紧绷的肩背缓缓松弛,方才强行压下的恍惚与心绪再度翻涌上来。

      枯风漫过山涧,拂动他的粗布衣衫,也轻轻掀动怀中少年的额发。

      林时晏伫立片刻,眸色沉沉,带着复杂难言的情绪,转身朝着深处的木屋居所缓步走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宗门围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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