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 22 章 蛊惑 ...


  •   季晏礼又一次被闻启湛拒之门外。

      一个月前,他送闻启湛去冷崖。
      “等师父消气我便去求情,好好照顾自己。”季晏礼温言细语安慰。

      冷崖终年被寒瀑冲刷,腾起的白雾像冰冷的尖针一点点刺透闻启湛的眉眼。
      “不劳大师兄费心。”

      季晏礼见闻启湛那副冷眉冷眼的模样,还欲再劝,又担心他心烦,只得离开。

      此后,闻启湛再也不肯见他。

      季晏礼有些不知所措,他在结界外呆立片刻,直到衣角结霜才离去。

      师父这次的惩罚确实有些严厉。

      今日是朔日,不出意外,师父明日会出关,一般情况,师父出关的时候,心情颇佳,这种时候去求情应该能有所收获。

      季晏礼下意识皱起眉头,他问过剑阁管事,提及修士们的变化,管事对他大倒苦水。

      原来这些年,有修士趁着打扫的机会,潜入剑阁盗取宝物或功法,被剑气所伤后,不久就道消人亡。

      后来传来传去,变成萧城主的剑阁吃人。

      季晏礼令管事彻查此事,绝不能让半点不利于师父的流言四溢。
      管事自是一番请罪,领命而去。

      季晏礼御下较为温和,下面的人担心被责罚,遇事往往不报,或者阳奉阴违,季晏礼发现后会责备两句,但一般会不告诉师父。

      但此事他总觉得有些不妥,心中惴惴不安,但又说不出所以然。

      季晏礼祭出长剑,朝剑阁飞去。
      鹅黄色的剑气在空中犹如一道温暖的虹。

      ……

      云欢光着上半身,肩背的穴位插满银针,少年最近被养得好,身上长了些肉,不再一副排骨精的样子。

      他看不见身后的初瞳,琢磨短瞬,心一横说道,“眠冬……”

      初瞳正捻着一根银针,纤若发丝的针尖在弹性光滑的肌肤上戳出一个浅窝,听闻这两个字,手里的动作一顿。

      但也就一瞬,穴位处传来酸胀。

      云欢抽抽眉毛,他就知道初瞳还介意,虽不知道初瞳为什么不喜眠冬,但正事还是要说,“眠冬他们发现城中普通修士已经好几个月未从万剑城拿到灵石。”

      为保持剑气似流星的盛况,万剑城每年花费大量灵石聘请修士御剑出行。
      每到节日庆典,更会额外支付巨额灵石,就为其更加壮阔恢弘。

      初瞳立马明白,“萧烬的财库出了问题?”

      “初明山送的那条灵矿,你了解多少?”
      “位于巫山,方圆万丈,初家最主要的收入来源。”

      云欢算了算,吸了口气,这也太牛批了,搞了半天初瞳是个超级富二代,难怪初明山一个凡人,却能跟各路大能交好。

      大能虽然不需要这些灵石,但每一个大能身后都有成千上万的普通修士需要灵石供养,初明山之流犹如天下盐商。

      初瞳将一根银针插进云欢的肩膀,修长的手指无意擦过他的肩头。

      云欢打了个颤,回过神,“云宫的人实在太多了,我们的一举一动都被无数双眼睛盯着,不如寻个机会把这条灵矿……”

      初瞳的指尖又一次拂过云欢的后背,云欢觉得痒酥酥,挺直背脊缓缓转过去。

      初瞳垂眸看着他,“让萧烬跟我合力采挖,将宫中的力量转移过去?”

      云欢展颜一笑,“我们可真是心有灵犀。”
      “这件事要好好利用。”初瞳点到即止。

      原书中,初瞳长期被初明山控制着,自然没有得到灵矿,他每一步反杀都是亲手褪掉自己的皮,割掉血肉铺就,如今灵矿掌握在初瞳手里,初瞳一手的烂牌终于握了张黑桃A。

      云欢见初瞳眉目舒展,赶紧说道,“你曾说初府没有简单人,我便试着把城中一处商铺交给眠冬打理,那处铺子正好售卖灵石,不想她居然做起放贷灵石的生意,这些消息就是她这般打探到,眠冬长得一脸老实,性子也温吞,不想还挺适合这个……对吧?”

      说完,云欢贼头贼脑地看着初瞳。

      初瞳当时因吃味眠冬,跟云欢冷战,差点害掉云欢性命,虽在计划内,但奇毒黄泉带来的风险太大,初瞳至今想起都有些惊魂未定。

      此时自然明白云欢希望他同意眠冬留下来,尽管心中仍是不舒服,但终是点点头,“你看着办,我既然把这些事情交给你,你决定就是。”

      一低头就撞上那双灰蒙蒙的眼睛,带着星点光亮,得逞般笑望着他,倒不必跟他耍这种心眼,但初瞳知道云欢不过故意作怪,他才不怕自己生气,真是死皮死皮的,心中那股不虞却淡去不少。

      初瞳再次取出一排银针,顺着云欢的锁骨往下扎,他离得极近,气息如兰,轻轻扑在云欢的胸口。

      云欢的呼吸乱了半拍,下意识往后挺了挺腰。

      初瞳轻声道,“不要动,再扎十多天,淤堵的穴位才能疏通,配合丹药,修炼起来事半功倍。”

      中毒事件让他们除掉闻启湛这个隐形炸弹,还让萧烬短时间不能碰初瞳,亦解决了大量的丹药供给问题,可谓一箭三雕。

      云欢对初瞳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也确实感受到丹药滋补的好处,往日漏风的身体越发紧实,好似从史莱姆慢慢变成了钢铁侠。

      这番变化也让云欢信心倍增,当初的玩笑话跟萧烬决战紫禁之顶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不过一想到萧烬那身冷冽的气势,要说不心虚是不可能,不过云欢向来以小博大,又是智取……他还是不放心,“有没有那种让我的修为一日千里的方法?”
      孙悟空不就这样。

      初瞳轻轻一笑,抬起眼眸看着云欢,不过他没打趣云欢,而是又垂下眼眸继续认真扎针,云欢对他有种无法理解的信任,而中毒后,那双灰蒙蒙的眼睛偶尔还能闪过一丝崇拜。
      这让初瞳十分受用。

      云欢呆呆看着初瞳微笑的侧脸,心中那股奇怪的情愫再次爬上心头。
      他竟然……竟然觉得初瞳好生漂亮。
      漂亮的让人有些心动。

      他慌忙移开眼睛,不敢让初瞳发现自己这点龌蹉的心思,初瞳最是忌讳这个,若是被他知道,只怕会削了自己。

      云欢郁闷地望着窗外,他是不是单身太久,怎么连男的都觉得好看,那可是他拿来当崽崽的纸片人,不应该呀!

      初瞳盯着手下的那片肌肤,再往下些就是颜色最深的地方,他从不觉得男人的身体有什么好看,当自己身体出问题后,他更是厌恶,这些年来,连自.渎都没有。

      云欢的皮肤偏深,之前没长开,像个小黑皮,如今长了肉,肤色被撑开,颜色变淡不说,也开始有了光泽,总让人想到阳光刺眼的地方,赶成熟男人的威猛身躯相去甚远,也不如女孩的丰腴曼妙。

      但初瞳觉得那点偏深的地方特别扎眼,似飞天壁画里一抹无意沾染的朱砂,突兀得很,又漂亮得厉害,总吸引着他的目光再往下一点。

      初瞳微微吸了一口气,将注意力集中到指尖。

      ……

      季晏礼透过窗缝,震惊地看着这一幕,心神巨震。

      剑阁内,灼灼的剑光大涨,把萧烬那张宛若天人的冷颜映衬得犹如地狱修罗。

      他的剑魂悬浮在半空,正发出灼灼的白焰,丝丝暗红诡秘之色,犹如血管,又如腐烂的根系,缠绕着剑魂。

      剑魂发出沉重的,粗喘的剑鸣声,像男人色欲熏心时的鼻息。

      它强势压制着两条微弱的白光,反复缠绕,刺穿,吮吸和吞没,犹如将美人吞吃腹中。

      随着它周身的光愈发明亮,那两道白光就愈发微弱。短瞬之间,那两道白光只剩模糊影子。

      剑魂却意犹未尽地低喘着。

      却听见萧烬厉喝,“回去!”

      那剑魂似乎有些不耐,但周身的光还是慢慢缓下来,诡异的暗红也消退,它低吟一声,似是抱怨,变成一条更为凝实的短光,嗖的一声回到季晏礼的本命剑里。

      剑阁里的光瞬间暗淡下来。

      两具身体瘫倒在地,那两条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白影缓缓沉入他们的魂窍中,微弱的光线里,竟然是三日前在剑阁外匆匆一别的那两位普通修士。

      季晏礼浑身冷汗直冒,瞳孔急速收缩,这可怖的一幕将他打击得几乎心神大乱。

      无数个画面在脑海里回放。
      每一幕都刺得他睚眦欲裂。
      季晏礼深吸一口气,缓缓的,沉重地后退一步。

      “谁?”萧烬厉眼望向窗外。
      他连忙推开门,走廊上空无一人,檐铃在微风里轻轻摇晃,发出沉闷的铃声。

      他飞到阁顶,四处查看,远处有值守的人在巡逻,空中时不时有人御剑飞行,空气中气息杂乱,根本分辨不出有没有人来过。
      萧烬皱眉又扫视一圈,回到剑阁。

      不远处季晏礼死死靠着一处背风的塔楼,大汗淋漓,一缕银辉自流云里倾泻而下,照亮他的半边身子,他竟然觉得这月光如阳光般,照得他浑身都疼。

      季晏礼恢复心神,悄无声息从楼上一层层翻下来,他不敢御剑,担心被萧烬察觉。

      刚一落地。
      身后一道声音响起,“大师兄何来如此慌张?”

      季晏礼慌忙回头,只见一只蓝眸静静凝视着他。
      那只蓝瞳,像一片被禁锢的星海,虹膜深处似有极冷的璀璨光晕,像漩涡般吞噬着人的神魂。

      季晏礼本心神大乱,一时间目光逐渐混沌。

      突然,他的剑魂自腰间的剑鞘里,发出持续的,极细微的震颤,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忠犬不安地低鸣,剑鞘周身溢出淡淡的,鹅黄色的微光,仿佛在徒劳地为主人筑起一层守护。

      初瞳嘲讽地看着这道毫无攻击性却固执的微光。

      季晏礼却像受到提醒,猛地从那诡丽的星海里拔出神魂,他连退数步,鼻息混乱,心脏狂跳,他迅速调动灵力平复,警惕又骇然地盯着初瞳,“你干什么?”

      初瞳遗憾地挑挑眉,霜艳的眉眼带着一丝蛊惑,“季师兄怎么满头大汗,可是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了?”

      季晏礼想起刚才那一幕,脸色顿时有些惨白,师父这种做法实在有违正道,他得回去好好想想怎么办。

      他担心初瞳看出端倪,语气带上些急促,“我什么都没看见,时候不早了,初少主还是早些回屋歇息,若是闯进什么重要的地方,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我也……”

      初瞳脸上那点若隐若现的笑容明显起来,像浓雾里藏着一朵莲,突然雾浅花开,“你是说闯进剑阁,还要避开萧城主,狼狈地躲在这个地方?”

      季晏礼大惊,不想居然都被初瞳撞见,他要做什么,去师父面前告发自己?

      不,不会,他到底要做什么?

      季晏礼本就不平静的内心再起波澜,他咬紧嘴角,一只手按在剑柄上,防备地看着初瞳。

      初瞳的笑意更加明显,这位大师兄可真是个实诚人呢,换做萧烬,只怕他出声时,就已经手起刀落。

      “季师兄,与其担心我,不如担心一下你自己?看见秘密的人是你,可不是我,我只是奇怪……之前的大师兄们都去哪里了?”

      季晏礼捏紧剑柄,瞳孔微微收缩。

      初瞳一步步逼近,目光如跃起的锦鲤,偶尔掠动水面般落在季晏礼身上。

      季晏礼受不了那目光,避开初瞳的直视。

      初瞳那双如莲如凤的长眸疏懒地看着眼前人,“我自三岁起被父亲喂药催熟这副怪物般的身体,八岁时,第一次发病,痛苦难耐,却不知是这副身体成熟的开始,十一岁时,这副身体开始渴望欲望,我也开始痛很这具身体,痛苦和痛恨让我觉得自己一直身处地狱,这个时候……季师兄在做什么?”

      季晏礼艰难地望向初瞳。

      那双眼睛美丽到不食人间烟火,人们也总是率先被那只更加诡丽的蓝眸吸引,但此刻,季晏礼从另一只深到像黑洞的黑眸里看到燃烧的,疯狂的烈焰,全是这个人愤怒和不甘。

      初瞳的十一岁,正是七年前。

      七年前,他蹲在大殿之上,满心敬畏和欣喜,看着座上宛如神邸,冷冽庄严的萧烬,心甘情愿地三叩九拜,成为萧烬的大弟子,成为万剑城人人艳羡尊重的大师兄,成为天下人都知晓的无尊剑修座下第一人。

      可又有谁知晓。
      在天下另一个角落里,有一个孩童在忍受痛苦,他们赋予的痛苦。

      他不敢相信,那个严于律己,一心剑道的师父就是这份痛苦的赋予者。

      他们的师父真的,在登峰造极的剑道上,突然挑选中一只炉鼎?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这可能吗?
      还有比这更荒唐的事情?

      但初瞳那只燃烧的黑眸告诉他是真的。

      他在剑阁看见的那一幕更加证实这件事没有辩解的余地。

      他们的师父,萧烬的剑魂,出问题了。

      他该如何抉择?

      是拆穿师父的真面目,让其身败名裂。

      还是封住眼前这人的嘴巴,只不过一只炉鼎,师父就是要他的命都能奉上,何况是一只炉鼎?

      他要助纣为虐?

      季晏礼的内心经历着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般的动荡,这与他从小接受的规训不一样,甚至完全违背。

      脑海里,全是萧烬日复一日对着铁壁挥剑的影子,那道挺拔的背影突然转过身来,剑阁外的阳光明亮刺眼,他却看不清师父的面容。

      那挺拔的身影带着些微笑意,“晏礼,你便像师父这般,每日挥剑三千下,总有一天,你的剑魂会告诉你,剑道是什么。”

      眼泪疯狂地从季晏礼的眼眶里涌出来。

      所以,师父是什么时候开始,走上一条背道而驰的路?他的剑魂没有告诉他,真正的剑道是什么吗?

      蛊惑的声音再次响起,似乎带着一点怜悯,“大师兄,这就是你们选择的剑道吗?靠一只炉鼎成就你们的无上剑道?”

      漂亮修长的手,轻轻覆盖在他的剑上,鹅黄色的暖光微微乍亮了一下,照亮那只手的肌理,宛如柔荑。

      然此时,季晏礼清晰看见里面绷紧的青筋和血管,它们像充满生命力的根茎,即便地面上弱不禁风,却在泥土里肆意生长,反抗着这肮脏黑暗的一生。

      而他的剑魂发出的光却越发的暗淡微弱。

      季晏礼微微退后一步,眼底还有挣扎和混乱,但神色已经慢慢平静下来,不像刚才那瞬险些道心崩溃。

      他朝初瞳行拱手礼,神色端正,灵台渐显清正,“我季晏礼既然选择剑修一道,这辈子可死于剑下,不可死于背叛,初少主若有什么需要,季某能力范围内尽力帮助。”

      “我要萧烬的龌龊内心暴露于天下人面前,我要人人都唾弃咒骂他,我要他的一世英名毁于一旦。”初瞳厉声道。

      季晏礼抬眸望向初瞳,目光复杂,他什么都没说,别开目光,垂下头。

      他听见初瞳嘲讽地一笑,似乎早就知道他的选择,于是那抹嘲讽,就像一柄刀,插进他杂乱无序的道心。

      他听着初瞳笑着说,“季师兄,或许我们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你没必要防备我,相信总有一天季师兄会帮我,因为季师兄也有想要的东西,只要想要,就会摆脱不了那噬心蚀肺的欲望。”

      季晏礼有一瞬的迷茫。
      他想要的东西?
      脑海里闪过闻启湛的笑颜。
      他连忙闭上眼睛,念起清心咒。

      这人乃妖孽,是妖物,惯会蛊惑人心,说不定师父都是……季晏礼连忙封闭神识,低声念出声:【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

      他不知道自己念了多久,仿佛回到年幼时,坐在幽静的洞府里,一字一顿念着不善明了的艰涩口诀。

      那时候,他只知晓念了这些,世间的魍魉魑魅便会远离他。

      后来,他筑道基,练剑骨,凝剑魂,这些口诀已经不需要再念,它们已经深入灵魂,成为他修行中的一部分,再不会有什么邪恶的东西能侵蚀他。

      却不想,到如今这唯一人之下的境界,居然还要靠年幼时的浅显口诀来抵抗一个大活人。

      所以到底那人是人人低声口传的妖孽?

      还是他们并未真正跳出人世间的欲念,才这么轻易被蛊惑?

      季晏礼睁开眼睛,那人已经不见了。
      他的出现仿佛是幻觉,仿佛是他一时心魔起的东西。

      季晏礼露出一抹苦笑。
      夜风里还残留着一抹甜腻的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下一本:《喂,人外,不要恋爱脑!》 ★古耽预收:《炮灰反派成功把自己娇养了》 ★现耽预收:《老实人也能当万人迷啊?》 ★现幻预收:《阴湿beta今天揣上崽了吗?》 ★完结文:《被美人夫郎攻了后》《怀了死对头的崽后我跑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