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叫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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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之际，窗外的雪亮得刺眼。
燃烧了一夜的蜡烛已经熄灭，厚重的蜡油堆积在烛台上。
红帐下的床榻泛着一种幽暗的蓝，像烟一样有些灰蒙蒙，一只极为纯净的蓝破开这层雾霭，静静望着怀里的人。
室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初瞳没有动，沉默地坐着。
初明山走进来，有些诧异地看了眼初瞳怀里的云欢，目光飞快停留在初瞳脸上，“既然脸已经好了，就休书一封给萧城主。”
他以为初瞳会拒绝，冰冷的视线落在那只又瘦又小的少年身上，正欲开口。
“好。”初瞳应道。
得到满意答案，初明山点点头，他又看了眼云欢，语气道貌岸然，“阿瞳，为父所做的一切选择都是为了你好，往后你走得越来越高，便会明白为父的心意，人活一世，切不可耽于任何事情，也包括人。”
初瞳望向初明山，淡笑如曦，天空不动声色地亮起来，“就像父亲一样？”
初明山有些自满，“你若是能做到为父这样，那为父也不用为你担忧。”
说罢，他转身朝外走去。
身后，幽幽的声音缓缓响起，“父亲，这些年您一直未再另娶，是还思念着母亲吗？”
初明山高大的背影一滞。
“您梦里有梦到过母亲吗？”
初明山头也不回地离开偏殿，步履间似乎带着些慌乱。
初瞳垂眸望着怀里的人，刚刚退烧，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他睡觉很乖，跟白日里的调皮好动判若两人，他喜欢把脸埋在温暖的地方，例如自己的怀里或颈窝里，黑瘦的爪子抓着他的衣裳，给人一种离不得人的错觉。
初瞳知晓，他很难真正拥有一样属于自己的东西，一旦被发现，初明山就会千方百计地拿走。
就像刚才，他若是晚回答一分。
怀里的人或许没了性命。
初瞳眼中闪过一丝柔软，他将人轻轻放在床榻上，起身朝外走去。
眠冬惊喜地看着初瞳那张完美如初的脸，“少主，您的脸……”
初瞳眉目冷淡地吩咐，“云欢染了风寒，去请城里最好的大夫为他诊治。”
侍女点头离去。
“少主，要不要给云欢换个住处。”眠冬犹豫地问。
“不必。”
眠冬抬头，有些意外少主对云欢的态度。
云欢醒过来时，头很沉，喉咙疼得发涩，他想起来喝口水，但全身无力，只得躺回去。
看着头顶的红帐，自己竟然还睡在初瞳的床上，这个龟毛又别扭的少年不会回头就让人大扫除换被子吧！
若有若无的对话声传来，隐约是初瞳和眠冬的声音。
“来人……”声音很哑，屋外两人自然听不见，云欢叹口气，只得无奈地继续躺着，希望那两人早点发现他已经活过来。
“父亲觉得我这次出事，是身边人不得力，秋仲……很担心自己被替换。”
初瞳望向眠冬，目光淡淡，“你担心自己吗？”
廊下，雪光把眠冬的脸色照得发白，她垂着脸不语，藏在袖子里的手指缓缓抓紧。
初瞳抚摸上自己的脸，“你说我这张脸多久能唤回萧烬的心？”
眠冬不敢答，轻薄的身子微微发着抖，但大家议论，少主很快就会重新得宠。
少主的意思是让自己抓住这个机会吗？
眠冬脑子乱成一团。
“我记得你们四个一直由我母亲带在身边，给我说说当年的事情！”
……
“不行，他会被发现。”
眠冬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少主，少主从不在意别人的死活，即便是她们这些贴身侍女，也不比阿猫阿狗好多少。
执春，夏汀死的时候，少主冷漠的态度彻底寒了她的心，但转瞬，她又看见点不同，就像此时，他竟然为了云欢，拒绝自己的提议。
眠冬眼底的胆怯依旧，她急忙磕了个头，“少主，奴婢无用，如果没有人帮奴婢，恐难完成少主的任务，奴婢被发现没有关系，可一旦被家主察觉，只怕您再也没有机会。”
“我说了不行。”
初瞳的声音突然冷厉起来。
云欢被惊醒，发现那两人还在聊天，他的嗓子快要冒烟了，初瞳这个家伙也太过分啦，就这么对待救命恩人吗？
眠冬的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沉默短瞬，咬牙颤声道，“少主，奴婢只需要他接应一下即可。”
……
初瞳眼神冰冷地看着匍匐在脚边的侍女，指甲一点点陷入皮肤里，他沉默良久，“你可要记得今日的话，我母亲会一直看着你。”
纤瘦的身体颤抖着，低声道，“是，少主！”
偏殿传来轻微的动静。
初瞳‘嘘’了一声，转身朝里走去。
那抹顾圣色很快消失在视野里，显得十分急促，眠冬分不清是少主担心云欢听见什么，还是着急对方的身体。
红帐掀开，初瞳看见云欢正以一种扭曲的姿势已经蠕动到床边。
他连忙将人扶起来，跟一双黑亮又愤怒的眼睛对上。
“怎么了？”
“一直聊，一直聊，我要被渴死了。”云欢一说完，立马闭上嘴。
初瞳怔愣地看着他，突然扭开头笑起来，笑得胸口起伏。
云欢怒不可遏，“闭嘴！”
初瞳好不易忍住，将人扶正，又垫了个软垫，站在床边似笑非笑地看着云欢，“小鸭子，你要干什么？”
云欢知道自己声音哑得厉害，但也不至于是小鸭子吧，他懒得理会初瞳，“水，水……”
“你说什么？”初瞳故意逗他。
云欢闭上嘴，不再吭声。
初瞳拿来茶盏，氤氲着一层热气，云欢便知初瞳一直备着这些东西。
他顿时有种同病相怜，又同个战壕出来的生死与共的感动。
于是他张开嘴，等着初瞳喂他。
初瞳看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冷哼一声，将茶盏凑到云欢嘴边，便不再进一步。
云欢试了几次都喝不到水，疑惑地抬起头。
那人便坏坏地一笑，“叫哥哥。”
云欢也嘻嘻一笑，鸭子声音叫道，“嘎嘎！”
初瞳微微皱眉，不再逗弄云欢，将水喂给对方。
谁知云欢却不好好喝，喝一口，抬起头叫一声“嘎嘎！”
就在初瞳不耐烦时，云欢突然喊道，“哥哥！”
沙哑的嗓音比平日里软和不少，落到耳朵里竟然跟撒娇似的。
初瞳心中微微一动。
便见云欢已埋下头，初瞳只好等他喝够再说。
云欢再次扬起脸，对着初瞳撅起嘴。
暗红的嘴唇有些潮湿，唇上的伤口像一朵被揉破的花瓣，呈现出一种淫靡的色泽。
是被人用力吻过的。
初瞳心中霎时一紧。
指节分明的手指握紧茶盏。
哔的一下。
明亮的水柱在空中划出一道细线，呲到初瞳脸上。
那天，内宅的仆从听了半个时辰的鸭子叫。
云欢吃过药又睡了一觉，第二日除了声音还有些哑，整个人恢复不少。
人一恢复，他又开始做计划。
他还没放弃私奔……逃跑的计划。
初瞳身上的异香是个大麻烦，怎么才能掩盖初瞳身上的异香？
藏在粪车里？
也不是不可以。
但初瞳肯定不同意。
那就把初瞳迷晕了藏粪车里。
云欢细细琢磨起这个计划的可行性。
李郎中已经出府‘云游’，云欢自然不用再出去帮忙采购药物，他现在去哪里都不方便，总有两个身手不错的侍卫跟着他。
据说是家主特意安排，因为答应过李峙要好好待他。
云欢索性不再出府，就满院子乱窜，好在他只要不出府，那两名侍卫倒不跟着他。
这日遛完灵鹿，云欢磨蹭着不想回去，只因初瞳这人实在恶劣，两人自熟稔起来后，一有机会，他就捉弄自己。
特别当他问到自己为何对异香没有反应的时候。
云欢心想掉马的时刻终于来临，他很有信心把整个离奇的穿书事情讲得惊艳绝伦，再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为拯救小可怜从天而降，浑身发着光的盖世英雄。
但同时他又笃定，初瞳在听完后绝对会配合地鼓掌，实则根本不信。
于是他便吞吞吐吐起来。
再于是，他看见初瞳目光古怪地一路朝下看去，最后一副生怕伤害他自尊的表情，轻声问道，“真是小豆芽？”
啊啊啊啊！
气死他了！
他好想骂回去：你才是小豆芽，你有没有小豆芽都无所谓。
但这句话实在诛心，他不敢说。
云欢突然从墙头坐起来。
眠冬正从外院回来，她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云欢伸长脖子张望，眠冬身后什么都没有。
有这样反侦查的吗？
眠冬也太老实了吧！
他翻下墙头，落在眠冬面前。
眠冬吓一跳，差点惊叫出声。
“眠冬姐姐，有人跟踪你吗？你怎么一直朝后看？”
眠冬脸色发白，“没，没有人跟着我，我先进去了。”
说着，急忙要走。
云欢将人堵在角落里，直到把人堵得快流眼泪，对方才吞吞吐吐告诉他，少主想拿到夫人的遗物，但不知道被初名山放在何处，让她去秋种那里打探消息。
云欢上下打量被自己一吓唬就畏手畏脚的眠冬，“就你，初瞳在开什么玩笑。”
眠冬鼓起勇气，“我跟秋种一起长大，她不怎么提防我，你可以帮少主，我，我也可以！”
云欢连忙赔礼，“眠冬姐姐不要多想，那你打听到了准备怎么办？”
眠冬蠕动嘴角，“告诉少主。”
云欢连忙忍住笑。
“云欢，我看出来整个初府只有你对少主是真心的，如果我打听到，你……能不能帮帮我？”
云欢的脸色正经起来，“你让我怎么帮你？”
“我寻个机会进去拿到东西，你只需在外面接应我即可。”
云欢盯着眠冬，“家主待人严苛酷烈，如果被发现，你的下场很可能跟夏汀一样，你不怕吗？”
眠冬瑟缩了一下，抬眸看着云欢，“夫人对我有恩，我想报答她。”
“我答应你。”
眠冬猛地抬起头，她未料到云欢答应得这么容易，这个人人传闻为了荣华富贵出卖养父的小孩，一点都不害怕吗？
他到底知不知道这个计划的风险，哪怕只是接应，以家主的性格，一点发现，绝对会追查到底。
眠冬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圆滚滚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脑子里只有云欢那双黑亮又跃跃欲试的眼睛。
那老实到近乎木讷的脸上，闪过一丝歉意。
一进屋子，云欢反手关上门，快速跑进寝居。
初瞳望着窗外，空寂的苍蓝天空，偶有孤鸟飞过。
云欢已习惯初瞳那副看似云淡风轻，实则鸭子划水的装样，他琢磨了一下，试探道，“那封遗书到底写了什么？夫人有没有在外面给你留下万贯家财什么的？”
初瞳淡淡瞥他一眼。
云欢耍赖道，“你就告诉我吧，我们关系都这么铁了，何必还藏着掖着？”
初瞳突然勾勾手指头，“小狗，过来。”
云欢一脸抗拒，被喜欢的纸片人喊小狗什么的，有种倒反天罡的荒谬感。
他十分有骨气地说道，“我不。”
穿着棉服圆滚滚的身子却慢慢挪过去。
果然，一过去，初瞳那修长的手指便掐住他的后脖颈，就在云欢以为他又要掐死自己的时候，那手指不轻不重的捏起来。
云欢一愣，诶，还蛮舒服的。
“母亲确实给我留了一样东西，我不清楚她为何特意提到这件东西，想来应该不仅仅是遗物这么简单。”
“你现在想找到它？”
初瞳凉幽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见过眠冬？”
云欢立马解释，“你不要怪人家，她胆子小得很，连我都看出她心中装着事，让她帮你找东西，迟早露馅儿。”
初瞳垂眸看着云欢，“这个初家没有简单人。”
云欢那双黑溜溜的眼睛又在乱转，显然没听进去。
指尖下的脖颈很细，像小狗崽一样，轻轻一捏就会断掉，但也很暖，让冻极的人只想抱着不放手。
“云欢，这件事，你不要管，她自有办法。”
云欢回头看了眼，见初瞳眸光冰冷，显然打定主意牺牲掉眠冬，他微微皱了下眉头，敷衍道，“好好好，我不管。”
初瞳停下指间的摩挲，眸光闪烁，但很快被疯色盖过去，他缓缓开口，“我母亲是夜瞳族族人……”
夜瞳族的历史已经不可考，他们曾隐居深山，后因异瞳和过于妖冶的容颜引起世人注意，一时间成为权贵们的玩物。
后有修士发现，跟夜瞳族人双修，修为能得到大幅度提升，从此该族群被大肆掠夺，几近灭绝，后为自保再次转入深山隐居起来。
“我母亲并未觉醒炉鼎体质，依旧因为漂亮的容貌被人追捕，后得初名山相救，两人结为夫妻，受伤导致她容颜有损，自此再无人觊觎，之后的事情不用多说。”
“你母亲的事难道是初明山策划的？”
“不重要。”初瞳望着窗外，目光悠远深邃，云欢一时竟看不懂他在想什么。
“你觉得这样遗物能解决目前的困境？”云欢小心翼翼瞄了眼初瞳，心中倍感难受，至少原书中，直到大结局，初瞳都深陷泥潭。
炉鼎之身，就像一个枷锁，禁锢他的一生，也毁了他的一生。
他选择魂飞魄散的那一刻，是不是心中再无希翼，只有绝望？
初瞳收回目光，斩钉截铁道，“我母亲的东西，一件都不留给初明山。”
云欢脱口而出，“我势必帮你拿到夫人的遗物。”
“云欢！”
云欢立马抱住初瞳的胳膊，“眠冬真不行，你相信我一次，就一次。”
初瞳的目光似带着一两分不忍，不等云欢看明白，他已经移开视线。
不久，眠冬带来好消息，东西放在书房的暗室里，云欢根据屋子的大小和眠冬的描述，推测出暗室的方位。
那暗室并不大，找起东西来不难。
难的是怎么进去。
很快，他们迎来一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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