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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剪头理发店18   黑暗像 ...

  •   黑暗像冰冷的潮水漫过脚踝。

      方菲的身体突然失重般下坠,再睁眼时,刺眼的日光透过教学楼的天井,晃得她睁不开眼——

      是高三那年的校园,空气中飘着粉笔灰和旧书本的味道,四周同学的欢声笑语,熟悉得让她心脏骤停。

      “这是……怎么回事……”

      记忆里还停留在一片黑暗之中,是谁在身旁开心地笑,而自己又为什么处于黑暗中?

      打车、火锅店、爆炸……

      公交车、理发店、红色头发……

      那一切都陌生极了。

      “原来是场梦。”

      她低声呢喃,看到远处教学楼的庄严肃穆,鼻腔里充斥着粉笔灰和旧书本的霉味,心脏忍不住跳动起来。

      “是梦,那一切都是梦?”方菲惊讶地跑到天井院,“我还在高中?”

      “方菲?”谢青青疑惑地看向方菲,“你还愣着干嘛,快去拿你的校服啊,一会儿要拍照了。”

      听闻,方菲呼吸一滞。

      她清楚地记得这一天,班级要拍准考证照片,她的校服落在了朋友那里,老师催得急,她只能跑回教学楼去拿。

      她记得这个场景,记得自己拍照忘了带校服,记得校服在朋友那里,更记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此刻的她还站在天井院门口,走廊里是来来往往的同学,临近高考,他们或是拿着书在背,或是三两人结伴说笑,那些回声像倒计时的钟摆,每一声都敲在她的神经上。

      “不行……不行……”

      她突然发疯似的往教学楼奔去,要进入教学楼,就要穿过如广场般大的天井院。

      天井里的白玉兰开得正盛,雪白的花瓣落在青石板上,沾着几点莫名的湿痕。

      她刚踏进院门,头顶突然传来布料飘动的声响,紧接着,一道身影从天而降——披着她那件红白相间的校服,衣摆在空中划过一道绝望的弧线,重重砸在她面前的石板上。

      “噗通”一声闷响,骨头碎裂的声音穿透耳膜。

      方菲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校服上的红白条纹被鲜血浸透,那颜色那么刺眼。

      朋友的身体以扭曲的姿势蜷缩着,头发散乱地遮住脸,只有一只手无力地垂着,指尖还挂着方菲早上遗忘在校服口袋里的发绳。

      鲜血顺着石板的纹路蔓延,漫到她的鞋边,温热的触感透过鞋底传来,带着令人作呕的腥甜。

      “啊————”

      四周同学的尖叫声宛如梦魇,在这一天之后的每个深夜,都让方菲崩溃。

      她也想尖叫,喉咙却像被水泥封住,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她想上前,双脚却像钉在地上,视线无法从那具披着自己校服的躯体上移开——那是她的校服,朋友穿着它坠楼,仿佛替她完成了这场死亡仪式。

      “有人跳楼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走廊里瞬间涌来人群,脚步声、惊呼声、手机快门声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困住。

      有人在她背后窃窃私语:“是她的朋友吧?听说最近压力很大,好像是自杀……”“你看她吓傻了,浑身都是血……”“会不会是她和朋友吵架了?”

      自杀?

      方菲猛地摇头,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她知道不是的!

      昨天放学时,朋友还笑着跟她约定,考完试要一起去看海,眼睛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怎么可能自杀?

      更何况,她清楚地记得,早上还给朋友发过消息,说校服里塞着发绳,让朋友别给弄丢了。

      可没有人相信她。

      警察来了,封锁了现场,一遍遍询问她事发时的情况。

      她语无伦次地说着“不是自杀”“绝对不是自杀”,可没有任何证据——监控只拍到朋友独自走上天台,现场没有搏斗痕迹,甚至在朋友的课桌里找到了一封字迹潦草的“遗书”。

      警察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惋惜:“同学,节哀,大概率是情绪崩溃导致的自杀。高三这一年,这种事……很常见。”

      全世界都在说“自杀”,只有她知道真相,却无法证明。

      人群散去后,天井里只剩下她一个人,还有满地未干的血迹和散落的白玉兰花瓣。

      她蹲下身,颤抖着捡起那件沾满鲜血的校服,血腥味和朋友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合在一起,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她的神经。

      如果她早点来,如果她当时抬头看一眼天台……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耳边是谁在说话,是谁焦急地似乎要告诉自己什么。

      越想听清,越难以分辨。顿时天旋地转。

      再次睁眼,还是熟悉的一切,走廊里仍旧是人来人往的热闹,身旁谢青青还是在提醒着自己。

      “冷静。”

      方菲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翻涌的情绪,逻辑清晰地快速思考:自己应该是陷入了循环。只要现在冲上天台,找到朋友,阻止那件事发生,一切就还能挽回。

      她不再像刚才手足无措,而是猛地转身,朝着教学楼的楼梯间狂奔而去。

      楼梯间里弥漫着灰尘的味道,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她一口气冲到四楼,再往上就是通往天台的铁门——记忆里,朋友就是从天台坠楼的。

      可当她伸手推开铁门时,天台上空无一人,只有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国旗,和散落着几片枯叶的水泥地面。

      “怎么会……”方菲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她快步在天台上走了一圈,角落的杂物堆、边缘的护栏,没有任何身影。

      难道是她记错了时间?还是朋友还没上来?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布料飘动的声响——那声音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她猛地回头,只看到一道披着红白校服的身影从天而降,衣摆在空中划过一道绝望的弧线,重重砸在天井中央的青石板上。

      “噗通”一声闷响,骨头碎裂的脆响穿透耳膜,鲜血瞬间从躯体下蔓延开来,将红白校服染成暗沉的颜色。

      方菲僵在天台门口,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朋友的鲜血顺着石板的纹路漫开,甚至能看到血珠在白玉兰花瓣上滚动,带着令人作呕的腥甜。

      “不——!”她失声尖叫,转身就往楼下冲,可脚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重重摔倒在楼梯上。

      等她挣扎着爬起来,再次冲进天井时,眼前的景象又回到了最初——青石板干净整洁,白玉兰开得正盛,朋友的身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是怎么回事?”方菲的声音带着颤抖,冷静早已荡然无存。

      她明明已经提前冲上天台,明明看到天台空无一人,为什么悲剧还是发生了?难道她永远都无法改变这一切?

      她再次冲向楼梯间,这一次,她跑得更快,甚至提前在四楼楼梯口停住脚步,死死盯着通往天台的铁门。

      可铁门纹丝不动,天台依旧空无一人。

      而当她以为自己成功阻止时,身后又传来那熟悉的布料飘动声和闷响。

      她猛地回头,朋友又一次坠落在青石板上,鲜血漫到她的鞋边,温热的触感真实得可怕。

      坠落、狂奔、空无一人的天台、再次坠落……循环开始了。

      方菲一次次冲向天台,一次次看到空无一人的场景,又一次次在转身时目睹朋友坠楼的惨状。

      每一次重复,那画面都更加清晰:校服上裂开的口子、扭曲的肢体、蔓延的鲜血、指尖晃动的发绳,还有骨头碎裂的声音,都像烙印一样刻在她的脑海里。

      “停下!快停下!”她抱着头蹲在地上,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

      全世界都在循环,只有她被困在这无尽的绝望里。

      周围开始响起窃窃私语,“自杀”“吵架”“害死朋友”的指责声越来越响,像无数根针,扎进她的心脏。

      她被全世界抛弃了,孤立无援地看着悲剧一遍遍重演,却连一丝一毫的改变都做不到。

      黑暗顺着她的脚踝往上爬,冰冷的触感像朋友的手,带着不甘和怨恨,紧紧缠绕着她。

      就在她即将被绝望吞噬时,秦岁星嬉笑的声音从天边的那头传来:“方老师,起床啦,快醒醒,起来重睡!”

      与此同时,朋友的声音也在耳边响起,温柔又清晰,和记忆中一模一样:“菲菲,考完试我们一起去看海好不好?”

      两个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把钥匙,撬开了她被循环困住的意识。

      方菲猛地抬头,发现自己正站在楼梯的转角处——这里是五层半,天台和四楼中间的废弃平台。

      平台上积满了灰尘,角落里堆着破旧的课桌椅,而在平台的阴影里,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身影很高,穿着一件蓝白色的校服,背对着她,看不清面容。方菲的心脏猛地一跳,一股强烈的熟悉感涌上心头,可无论她怎么想,都想不起那是谁。

      “你是谁?”她颤抖着开口,声音沙哑。

      那身影没有回头,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便消散在阴影里。

      秦岁星的声音越来越近:“方老师,别怕!”

      “快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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