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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剪头理发店16 门外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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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天色骤暗。
不是自然的黄昏，而是像被墨汁浸透的宣纸，浓得化不开的黑意顺着门缝往里渗，玻璃门上的倒影渐渐扭曲——原本该映照出店内景象的地方，浮现出一道模糊的黑影，正贴着玻璃缓缓“走”来，步伐无声，却让空气都泛起细密的寒意。
惊蛰拽着喜鹊避开一缕突袭的红发，只淡淡瞥了眼那黑影，便将注意力转向三人刚刚进入后的镜面——此刻镜面已恢复平静，却隐约能看到内里翻涌的暗潮。
“组长……”喜鹊焦急万分，“我们被骗了？”
“大概是的。”
惊蛰将匕首挡在身前，“第一，他们在拖延时间。”
他将匕首指向层层红发布成的天罗地网，声音冷冽，“第二，镜面后才是他们的目的。”
他早就察觉秦岁星三人的“求救”破绽百出，那所谓的“被迫打工”根本经不起推敲，他们真正的目标，从来都在镜子里。
“那我们……”喜鹊看了看那突然暂停攻击的红发，双眼满是绝望。
只是在那抹绝望深处，却隐藏着不易被察觉的冷漠。
她靠近了些惊蛰，“组长，我们也要进去吗？”
惊蛰摇了摇头，“我们不知道进入的条件。”
虽然刚刚方菲的行为让他隐隐有了猜测，可此刻漫天飞舞的红发显然不会给他实验的机会。再加上莫名其妙从镜子里钻出来的三只和秦岁星他们长得一模一样的镜鬼，惊蛰不免有些头大。
而一旁的杜春秋缩在角落，双手抱头，嘴里不停念叨着“我不能死我不能死……”
喜鹊冲那边翻了个白眼，“就不应该带他来。”
惊蛰则是想到了什么，“喜鹊，你去保护他，我来找出第四人。”
喜鹊懵了一瞬，只见惊蛰举起匕首，金光闪烁，他的信心倍增，“藏在店里，除了他们三人外的，第四人。”
话音刚落，他便腾空而起，和红发、镜鬼缠斗在了一起。
喜鹊借着微弱的月光，盯着惊蛰的背影，双眼盛满的，不再是崇拜与迷恋，而是宛如门外黑夜般的冷漠。
……
镜内世界。
是无边无际的浓稠黑暗。
那黑暗不像夜色，反倒像凝固的墨泥，黏腻地裹着新到来的三人。
他们每走一步都要耗费几分力气，呼吸间满是压抑的沉闷感，仿佛有无数细碎的东西在试图钻进毛孔。
无数细碎的冷光在黑暗中漂浮，凑近了才发现那居然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像受潮的印刷品，模糊地拼凑出“没用”“活该”“废物”之类的字眼。
秦岁星乐了：“哇哦，这地方比我们导员的批评信还压抑。”
方菲一边努力拨开黑暗往前走，一边扒拉着头发上的发泥，“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狭缝之间。”康绰威沉吟道，“副本与副本的交叉地带，我们这样叫它。”
“不过好像这里不太一样……”秦岁星费劲地抬手，用食指碰了碰黑暗中的冷光，冷光拼凑成“恶心”一词后，碎成了黑暗，融入了世界。
“真好玩嘿！”
方菲很想翻个白眼，但此刻光是维持正常站立就已经花费她全部力气了。
“你还好吗？需要我帮你承担……”康绰威还没说完，就被方菲打断了。
“不用，谢谢，你的能力需要留在关键时刻，我可以自己撑着的。”方菲勉强地一笑，“况且，坚持来救小白本就是我提出来的。”
秦岁星摆了摆手，“你俩别这么见外嘛，救小白也是我的主意啊~”
方菲刚想安慰一句，却听见秦岁星这货的大喊：“小白！！！！”
方菲：“……”
虽说是救人，你这杀猪般的大吼万一惊动了什么该怎么办！
可声音并没有传出去很远，而是轻而易举被四周的黑泥吸收尽。
就像被关在了密闭的录音间，这些黑泥恰好变成了隔音棉。
就在秦岁星不信邪地准备再喊一声时，方菲打断了他。
“等等……小秦，不太对劲……”
方菲突然眉头一皱，只是转瞬间，她的额头便布满了细汗。
“阿星，小心这些黑暗，会影响情绪……”康绰威也紧急开口说完，似是一口气没倒上来，憋住了呼吸，他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秦岁星惊讶地看向这一幕。
【狭缝之间】他不是没来过，准确来说，这个地方他经常来。他清楚地知道，这里出自那个该死的副本策划师之手，他有创造出独立在副本之外世界的能力。
秦岁星有些迷茫地看了看四周这浓郁的黑暗，他伸手抓了抓，这次，他什么也没抓住。
再没有那些一闪而过的文字。
只是一片虚无。
抬头看去，方菲和康绰威也不见了踪影，似是从来没存在过，就好像从始至终，都是他一个人。
这种感觉有些熟悉，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他就是这样地呆在空无一人的地方。
然后自己跟自己对话，自己和自己玩。
“啊，这样啊~”秦岁星挠挠头，“那些【文字】只要被看到了，就会让人进入最深刻的恐惧啊。”
他突然乐了，伸出手指了指自己，“可我不怕了哎。”
“我认识小白和方老师，还有希哥和阿威，还有好多好多人，我有好多好多朋友。”
“而且，我也认识那头死羊。”
秦岁星露出一口白牙，“以前是怕的，现在不怕了。”
像是从哪里吹了一阵风，眨眼便扫除了阴霾。
秦岁星睁开眼，看到方菲和康绰威站在原地，紧闭着双眼，浑身发抖着。
“喂喂喂，起床啦，来这儿是救人的，让你俩补觉来了？”
……
康绰威揉了揉眼，面前的不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而是十二岁那年夏天，巷口那片永远晒不透阳光的阴影，正以更狰狞的姿态重演。
巷壁爬满墨绿色的苔藓，黏腻地蹭着他的手背，空气里弥漫着铁锈与腐烂鱼腥的混合味，比黑泥的恶臭更令人作呕。
他发现自己被按在冰冷的砖墙上，手腕被粗糙的麻绳勒出红痕，而哥哥康绰熙就站在他面前，后背对着他，单薄的校服衬衫早已被血浸透，暗红的污渍在布料上晕开，像一朵朵腐烂的花。
“哥……？”
康绰威不确定地喊了一声，他惊觉自己的声音变得稚嫩，心中的波涛骇浪还未褪去，一个不好的猜测慢慢升起。
难道……这是幻境？
可他清楚地感知，四周的空气里没有黑泥的恶臭，只有劣质香烟、汗味和远处飘来的油条油腥，这一切都真实得不像话。
“躲好了，别出来。”
“十秒后，往派出所跑。”
康绰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还是记忆中少年人的清亮，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康绰威低头，看见自己穿着洗得发白的短袖，手腕上只有被粗糙麻绳勒出的红痕——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他被按在巷尾的杂物堆后，透过破旧的竹筐缝隙，能清楚地看到巷口站着五个壮汉，正是当年追债的□□。
为首的刀疤脸叼着烟，手里把玩着一根生锈的钢管，眼神阴鸷：“康家小子，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爹跑了，老子只能找你们兄弟俩抵债。”
“有位雇主想买你俩，去他那儿‘工作’。”
康绰熙挡在他面前，单薄的校服衬得他格外瘦小，却梗着脖子：“钱我会还，但别碰我弟弟。”
“还？你拿什么还？”刀疤脸嗤笑一声，挥手示意手下，“给我打，打到他听话为止。”
康绰威的心脏猛地缩紧——这不是幻境，这是他十二岁那年亲身经历的噩梦！
可不对，记忆里哥哥虽然挨了打，却凭着一股狠劲和对方周旋，最后趁乱带着他跑了。
可此刻，巷口的光线突然变得诡异，明明是正午，却暗得像黄昏，空气里的油腥味渐渐被一股甜腻的腐烂味取代，壮汉们的脸开始扭曲。
刀疤脸的眼睛里渗出暗红的血，嘴角裂开到耳后，露出参差不齐的尖牙，手里的钢管变成了布满倒刺的骨鞭；旁边的光头壮汉手臂突然膨胀，皮肤裂开，露出里面蠕动的黑色触须，触须顶端长着细小的吸盘，沾着黏腻的黑血。
康绰威想喊，想提醒哥哥快跑，可喉咙像被堵住一样发不出声音，身体依旧被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
他眼睁睁看着骨鞭带着呼啸声抽在康绰熙身上，校服瞬间被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皮肉翻卷，鲜血喷涌而出，溅在地上，竟化作一滩蠕动的暗红色黏液，黏液里钻出无数细小的蛆虫。
“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