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鹤哉探案集》LakeMonster

5、孤独与爱与绑架犯 认真说的不

　　“抱歉，我没想让你伤心，包括在
　　疗养院的时候。坦白来说，我今天
　　不是来找你的喝茶的，在疗养院的
　　没有说完的事，我必须说完。”

　　出乎三浦冬马的意料，铃木乃乃叶直视向侦探。她的灵魂既不是纯粹热烈的，也不是全然沉默的；这颗心灵既是柔韧含蓄的，也是固执直率的；它不会全盘接受别人的温柔，也不会将恶意作为唯一的武器。

　　所以，摒除无关者散发的担忧，以挑战的方式，接受这份道歉：

　　“如果没说完的事情，是指獭獭子
　　死了的话……请向我证明，你足够
　　了解獭獭子。否则，我不能信任一
　　个不够了解她的人，来证明她的死
　　亡。”

　　不需要这么煽情，青木红獭的尸体还在解剖室。三浦冬马是打算这么说的，接着惊讶的发现——

　　他即将以小林鹤哉曾经的立场，说出令人难以下咽的话：

　　你的獭獭子死了，尸体就在法医中心。|你的獭獭子，死在你前面了哦。

　　何等奇妙，态度在此刻完全反转；警部看了眼侦探，这人藏着隐隐的得意。

　　如果你早就料到会如此发展，那就把事情交给你吧。三浦冬马喝着茶，继续保持沉默。

　　“……我明白了。那我就证明给你看
　　吧，铃木乃乃叶小姐。在这之前，我
　　需要问你几个问题。”

　　“哎？你答应的好快啊，好吧你问咯。”

　　“你还会骑机车啊？很酷哦！”

　　三浦冬马从客厅出去透气了。接下来的对话可能很重要，但他要被小林鹤哉的急转弯摔死了；果然，气氛正经起来是不可能的。

　　目送大块头关上客厅的障子，铃木乃乃叶瞬间对上了小林鹤哉的电波，叉了个腰：

　　“哼哼！你想学？我可是自学成才的！
　　怎么着也要收个学费吧！”

　　“什么，自学的吗？！”

　　“震惊吧？我可是要成为珍走族
　　骨干的女人！”

　　“……珍走族？噢，我知道了！暴走族！”

　　“别用这种词叫我们！我们才不
　　会炸街！更不会犯罪！”

　　不不不，日本一半的□□犯罪，都和你们这帮暴走族有关系啊。小林鹤哉腹诽着，把笑容钉死在冒冷汗的脸上；事到如今，再纠结会不会引火烧身，已经太迟了；他只能抓着暴走族这个线索，往下追问：

　　“所以，那辆摩托，是你平时暴
　　……出去兜风用的吗？”

　　“把话说一半再改口，只会让你的
　　偏见更重啦！不过我确实有骑摩
　　托兜风的习惯。就骑个车而已，
　　那帮警察抓了我好多次！我真的
　　不想再进相谈所了！”

　　找到突破口了。能进相谈所的，可都是受到家庭虐待的未成年人；先切入铃木乃乃叶的人际关系，其中一定有青木红獭相关的线索。职业使然，小林鹤哉越自信，越是要表现出一副心虚的样子，等着对方说漏嘴：

　　“啊…是、是吗，抱歉，又提到你
　　的伤心事了。不过你真的很厉害啊
　　，还没成年就买得起摩托了。”

　　猎物得意洋洋的把热茶一饮而尽，然后掉进坑里：

　　“那当然啦，我妈妈可是商业精英！
　　干大事挣大钱的人！我可是用生活费
　　全款买下的哦！不过我还没成年，进
　　不去正规车行，是在朋友那里买的二
　　手……总之！等我长大了！我要名正
　　言顺的买一辆属于自己的机车！”

　　“现在的孩子都好厉害啊，我
　　上高中的时候，还在骑我爹留
　　下来的自行车上学……乃乃叶
　　的妈妈，是金领吗？”

　　这次是出乎小林鹤哉的意料。进行中的话题，在铃木乃乃叶的嘴边戛然而止；浮出一丝悲伤，以及不知道向谁释放的愤怒。

　　“嗯……其实，我也不知道妈妈具体在做什么。她很忙，但会抽出时间关心我，也可能是关心我的成绩。我因为骑机车被妈妈打过很多次，有一次打得太重了，邻居报了警。住进相谈所不会挨打，是挺不错的。但没法逛街真的太无聊了！我是自己跑回来的。”

　　“……等等，所以你现在是从相
　　谈所，偷跑回家的状态？”

　　“是啊，我这么干过很多次了。
　　你要是告发我，我还是可以跑回
　　来的哦，不过到时候还愿不愿意
　　见你，可就难说了。而且，相谈
　　所的负责人根本就不管事啦，顶
　　多让我写个认错书啥的。”

　　一直以来，整个案子都散发着不对劲——为什么校方没有登记青木红獭的监护人？为什么整整27公里，两个骑着摩托的未成年人，没有被巡警拦下？为什么警方不愿意趁发布会公开失踪者信息？为什么要把幸存者藏起来？为什么那么多侦探，警方却委托自己这个，还没洗清的“嫌疑人”查案。

　　或许，这本身就是一起，社会机构失踪引发的杀人案。在突如其来的沉默中，铃木乃乃叶戴上耳机听歌；光影渲染着外面的世界，橘红和青白色的，美的极具诱惑力，她想出去玩了。骑着摩托横穿街道、田野、桥梁、马路，直至整个赤坂町；只有这样。生命才能在绚烂的烈日中付之一炬，点燃沉默的成人世界。

　　“……刚才那个警察叫你小林
　　鹤哉侦探对吧？侦探先生，请
　　一定要帮我这个忙！”

　　“……啊。啊？啊，没问题，请说。”

　　“嘿嘿~咱两来一场越野比赛
　　怎么样？我看你开的是越野
　　车，和我一样酷哦？你要是
　　赢了我，我就告诉你一点点
　　獭獭子的事情~”

　　“只有一点点吗！”

　　“对你已经很慷慨了！你给我
　　的初见印象可是糟透了！对！
　　你当时就是挂着这副表情，把
　　獭獭子说死了！太欠揍了！”

　　她不是被我说死了，她是真的死……算了，和小孩子较什么劲。无力感袭击全身，小林鹤哉搓着鼻梁，挣扎了很久，最终应战。

　　当然可以拒绝。身为一个大人，遵纪守法，破案为重，不能和小孩一起瞎胡闹。

　　但好在，小林鹤哉不是三浦冬马。事已至此，铃木乃乃叶大致的生活状态，已经一目了然——这是一个监护人常年不在身边，可能存在被虐待情况的，成为了杀害挚友的嫌疑人的未成年女生；她必须对抗何种强度的压力，是无需言明的事实。即便为了破案，也要先让铃木乃乃叶放松下来。

　　在这个明亮的下午，铃木乃乃叶会永远记住，即便獭獭子不在了，即便妈妈也不会回来，即便恐惧到逃学，即便已经害怕到无法再忍受一丝一毫的沉默，只是基于逃避而脱口而出的谎话，也会有人欣然接受，跟着她一起，逃向洒向人间的毒辣阳光。

　　当两辆车同时轰鸣着冲出街道后，三浦冬马才从警车里惊醒。他等了小林鹤哉太久，等睡着了；盯着那辆十分眼熟的越野车绝尘而去。

　　好像是小林鹤哉的车。不如表面上的沉默，三浦冬马的内心戏其实很丰富。有一瞬间，他莫名其妙的认为，侦探一定是说了刺激性太强的话，被恼羞成怒的未成年杀人犯绑架了，正在挟持人质逃跑。

　　不管怎样，先追上去再说。今天的赤坂町居民，围观了一场警匪追逐大战——冲在最前面的是一辆青黄色的摩托，它以排水渠过弯拉开了一个漂亮的弧度；被它甩在身后的是一辆灰红色的越野车，轮胎转的十分狂野，颇有种撞开一切碍事的家伙，直取敌方首级的气势……

　　最后是徐徐开来的警车，看起来过于遵纪守法，没什么好说的。三辆车从住宅区向郊外驶去，惊起一路的尘埃和路人：

　　「妈妈妈妈!警察叔叔为什么在追前面的车啊？！」

　　「嘘——快和妈妈回家，警察肯定是在追捕抢劫犯！」

　　「啊？可是妈妈，我们刚从市区回来，没看到抢劫啊……」

　　「哎呀！电视上都这么演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