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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5、尚书房的老师 四月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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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七
之前官窑送进一分镶银里的套杯来,胤祥觉得银容易黑,让造办处再镶金里,这日造办处的人便做好,且配了匣。胤祥特地去造办处取了,让人帮自己端回来给胤禛看。
“哥哥,这果然看过上次的粉彩后,其他的都不够看了。”胤祥认真评道,哪怕他觉的这个金里可能是一个败笔,他决定不提,甚至有点怕胤禛提。胤禛自然知道这金色里子是谁的作品。于是也不说,顺着楼梯下:“是,看过粉彩,其他是不好看了。不如把这些送给别人?”
胤祥积极点头:“嗯。可以。”本准备端回库里,准备让胤禛之后赏给什么喜欢的大臣好了。可是……这么丑,胤禛也许拿不太出手,就会浪费了吧。于是胤祥想了个好主意,他主动跟胤禛说到:“我能把这个送去给几个阿哥吗?上次看他们桌上摆着的桌子都很旧了,就是银都变黑了,所以我想……不如……”
胤禛几乎没有犹豫,“当然好。王心思缜密。”胤祥伪善笑笑,心中腹诽,你还不是嫌我的杯子丑才这么干脆,但还是听话般让孟吉祥端着跟自己走。
胤祥很风光地带着一匣子金色的杯子,走向乾清宫。
很巧,今日到的时候难得有师傅在,不过胤祥一开始是没注意到的,他习惯地像往日一样,直接走了进去。一走进,乍看到尚书房最上面坐着快七十岁的徐元梦,赶紧鞠了一躬臼退了出来。坐在主位上的徐元梦也是看到胤祥吓了一跳,正准备起身站起来给胤祥行礼。
自从胤禛正式设上书房为皇子读书之所,立下规矩,让三位皇子给四位师傅:张廷玉、朱轼、徐元梦和嵇曾筠行跪立拜师,上书房才成了个可看的地方。
在康熙朝时,师傅们的地位是很低的,阿哥们读书也主要是在皇上在时装两下,不在时,就闹翻了天,以太子胤礽为首的,大多数阿哥像恶霸,对师傅如奴才。这还要归功于先皇的教导。平日里读书,阿哥们坐着老师站着,老师们布置功课也要跪下说,想坐一下也要皇子允许后磕头谢恩。读书一整日,老师们便要站六七个时辰。最倒霉的莫过于徐元梦。康熙二十六年,皇上在瀛台教教皇子们射箭,看到同为旗人的徐元梦,便要他表演射箭。然而从小勉励读书考上进士的徐元梦自然不擅长,不会挽弓射箭,当场惹得太子及旁边跟着的除了胤禛外的几个阿哥哈哈大,紧接着就被皇上骂道,“八旗子弟不可习汉而忘满,满洲若废此业,即成汉人,此岂为国家计久远者哉?你这样的废物还如何教朕的的皇子?”
当时,站在人群中已经九岁的胤禛已然有些不满,只觉怎有如此对读书人的,读书人不会骑射很正常,如此不讲理,实在难看,此时就听到徐元梦自己不是很大声地自辩了两句。说时迟那时快,皇上立马大怒:“该死的奴才!说你不配教皇子,你就配教朕?”说完就让旁边的人将徐元梦按倒在地,当着众人面打了一顿板子。那一刻,胤禛甚至有点愤怒,愤怒此刻的暴行,也愤怒自己敢怒不敢言。
后来皇上并未很快放过徐元梦,相反,事后,他仍气急败坏,派人抄了徐元梦贫穷的府,下旨要将徐元梦父母发配边疆去,让教不好儿子的人没资格再留京享福。然而,突然罹难而不知该如何是好的徐元梦痛苦难耐,第二日还要接着去书房教书。他满心痛苦,自己坚信的圣贤书原来在野蛮的权力面前如此不堪一击,他只能为了父母,硬着头皮地在第二日跪在宫门口痛哭,自己不是个称职的老师,以后一定会努力习武,求皇上饶恕年迈的父母,自己可以代他们去戍边。
皇上的目的达到了,胤禛听闻此事后,终于没忍住,他要求自己要做个正直分是非的人。他也了解皇上是个反复无常,喜爱装仁义讨名声,会装作喜欢听别人建议的人。于是胤禛鼓起勇气,当即跑去与皇上辩了一通,指出皇上此举是要教儿子们满汉之分,不得忘记满族人自己的优势,如今目的也达到了,再如此坐下去便要被传是暴君,这样对皇上圣明不好。皇上被指责得又气又没话说,便赦免了徐元梦父母,又恢复了他的官职,但仍要他继续教书。
可回到书房的徐元梦更是卑微,无法再有老师的威严。约略几年后,一次在太液边学诗,徐元梦让太子读他所作,作不出的胤礽当即恶劣如皇上当年,骂道:“你一个不会射箭的也配问我吗?”痛骂徐元梦一通后,和胤褆、胤禩、胤禟、胤䄉一起将徐元梦推入了池中,见他不会水,又将他拖出来一顿殴打,骂他是连水都不会的废物。那日,胤禛不在,被叫去皇上那帮皇上写扇子。突然听到太监来传此事,和皇上赶到现场,徐元梦已经被扔在原地动弹不得。皇上让人把不体面的徐元梦送了回去,也叫来了犯事的太子等人,只是训斥几句:“做事如此不体面,如何继承大统,要罚人也需要自己动手吗?无能。”随后又更难听地骂了另外三个蠢货,说他们带坏了太子,以后不准再跟在太子后面。胤禛心里冷笑,如此竟就过了,这群人真是未免太轻松。事后,胤禟还不知数地来跟胤禛说到:“兄长,你不在太可惜了,你都不知道……太痛快了……”胤禛不满这些话,瞥了他一眼就离开了,他早就觉得这群人不配当自己兄弟了,早晚要遭报应。徐元梦虽然学问一般,但也是读书人,士可杀不可辱,这样的道理都不懂。
对于徐元梦来说,噩梦并未结束。后来,朝中夺权的索额图与明珠正在拉拢势力,明珠被徐元梦屡屡拒绝后,诬告其私自涂改起居注,当即被判了绞刑。胤禛眼看着徐元梦在书房被带走的喊冤模样,更觉此举与前事也有关系,不过是皇上小气,反复要挑这个软柿子捏。不愿意结党,错了吗?于是胤禛主动和允祉接过办此案的活儿,为徐元梦洗去冤屈,为保全皇上名声,将罪改为戴枷三月,鞭一百入辛者库,保全徐元梦性命。果然,没过多久,皇上又释怀了,知道自己这一通作为似乎不善,突然在上书房说到,徐元梦为人忠诚,还是让他回来吧。
康熙四十六年,太子被废前一年,皇上是大概感到太子越来越差,不可控制,他一直记恨太子在二十九年自己亲征高烧时置若罔闻的样子,这年南巡又发现跟着出行的胤祥、胤禑、胤禄对经史不明文义,又直接想起徐元梦,恨他教不好太子,也叫不好阿哥,完全没有尽心。回京后,又令在京皇子到乾清门,让侍卫又杖笞了徐元梦三十板。这次胤禛站了出来,行刑后,私下去找皇上辩了一通,指责他对徐元梦太过苛刻,毫不讲理,将皇上气坏了也是无话可说,之后就再没怎么整过徐元梦。
胤祥因为受太子影响,对徐元梦等师傅当然也不太尊重。有一次与胤祯上课偷溜,被胤禛抓住,心虚虚张声势:“徐元梦不是什么都不会吗,逃一次怎么了?”胤禛向来谦让胤祥,有时也会帮着做功课,学不好没事,不会做人问题就大了。他那时已经比胤祥高一大截,一手拎过胤祥领子,几乎将他提了起来:“徐元梦会什么,跟你对待师傅什么态度是一回事吗,学不好,人也不会做了?”胤祥当即哭了出来:“你凶什么,胤祯是你亲弟你不骂,管我干什么?”胤祥也是生气得口不择言。胤禛将他放下来,冷笑一声:”你不想我管,我就不管好了。”虽然胤祥没好好道歉,但为了讨好胤禛,从此对师傅很有礼貌,后来他也觉得自己当初真坏,又坏又傻。尤其是自己成为皇上和太子之间争夺的牺牲品之后,胤祥深刻明白了要做个正直的人才是第一位的。
所以今日走进来,打扰到徐元梦上课了,胤祥也是很小心地退了出去,而徐元梦也是被吓怕了似地差点又要对着胤祥行礼。
胤祥看着徐元梦已经把书翻到最后,按照老习惯和时辰,估计要快下学了,胤祥干脆就等在门口,等差不多了再进去送东西,顺便看看乾清宫的风景。当年在这读书,也是没读进太多,只觉无聊,天天都希望自己能跟上哪个未来的皇帝兄长,直接当上亲王,就可以很无聊地在这闲着看风景。现在实现了,感觉是不错,但也没当初幻想的那么好。
徐元梦走了出来,见胤祥就要请安,胤祥不好意思很快就给免礼:“师傅不必行礼。师傅辛苦了,方才不知道您在上课,打扰了,望师傅包容。”胤锡那个显得很小心,也真诚道歉,让徐元梦更是受宠若惊:“不敢不敢。”胤祥不好意思笑笑,给徐元梦腾开了路,示意师傅可以先走。徐元梦这也才客气地和胤祥打了招呼先走了。
胤祥进了书房,只有几个皇子各自干自己的事,自己的儿子又没来,也不知道有没有请假。想想以前自己读书的上书房还是很吵的,现在的孩子倒是安静。见胤祥来,皇子们纷纷行礼。胤祥给免礼,而后说到:“皇上着我来此送几盏官窑新制的杯子给你们,你们好好勉励,我也不多打扰了。”
胤祥示意李忠放下杯子,带着李忠就走。众皇子也纷纷放下手头的玩意儿,前去分杯子。弘时自然要第一个选,选了三个,弘历、弘昼和福惠则一人取了一个。弘历看着怡王还没走远,回到位置拿了桌上的纸就追了出去。
“王叔稍等。”弘历追着说到。胤祥回过头来,平淡道:“弘历?何事?“但内心确实有点不情愿被留住。
”王叔,我方才练了些字,听闻王叔您也练王羲之的《兰亭序》,所以想来求教一二。”弘历呈上了自己练了半日的《兰亭序》。
胤祥一顿,第一反应是,怎么有人把兰亭序练在方格纸中,这样还能练出什么。但胤祥喜欢做好人,不是真心的时候不随意指点,所以并不打算直接告诉对方,而是先说道:“弘历,字练得还行。只是有一事我做叔叔的还要提醒。”弘历本有点开心,被怡王赏识了,但瞬间又没了信心地听:“王叔尽管说,我一定会努力改正。”
“那就是,师傅难得来一趟,你要尊敬些,这么大张纸放桌上练,老师能看不见吗,你们就三四个人。”弘历也没想到胤祥指出的是这个,一时也忘了继续求教书法。
“我也不是想管太多,你别介意。是皇上教我的,对师傅不应太过傲慢,坐书堂里,不能把自己当皇子,师傅是……在下的。”胤祥知道自己又多管闲事了,但还是没忍住。
“王叔,侄子知错了。日后会多多注意。”弘历看起来很谦逊地接受了。但他拿着书法很快就跪安了。胤祥知道,这小孩真自卑,说不得,以后还要尽量少说避开才好。要以后有了点什么估计很会“一雪前耻”。胤祥摇了摇头就往回走了。
回到养心殿,胤禛也是立刻问胤祥送得如何,胤祥说一切都好。但胤禛看出来,胤祥似乎没那么痛快,非要问出点什么。胤祥知道自己瞒不了胤禛,于是换了个说法开口:“没什么。就是弘历请教我兰亭序,我看他用方格练的,太差,但没好意思说。”
胤禛也是轻笑了声,随后道,“愚蠢。不用管他就是。”很随意,不带气,连轻蔑都觉得是已经知道的。
“我也没什么,就是帮不到他,不好意思指出来,问心有愧。”胤祥突然还装模作样起来。
胤禛搂过胤祥,捏了捏虚伪的小脸,半是安慰半嘲讽:“不是你儿子,不用太上心。庸才,自己不好好钻研,别人指点也是徒增怨恨。没事。”说着轻轻拍了胤祥两下。
胤祥内心吸了口气,幸好自己没说弘历那有些怨言的样子,不然岂不是要彻底被放弃,一时也不知道先皇和胤禛谁更狠心。还是先皇吧,先皇看起来在养实际都不在意,而胤禛是真的不养不在意,倒也没让人会有心理负担,危害是能小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