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怡秘事[清]》圣阶

681、王爷的新衣 四月十

　　四月十八，胤禛再次上朝。第一件事又是宗人府上奏，“廉亲王不交朱批折子，当永行俸。”允禩也是习惯了，默默瞪了一眼宗人府的人，上前认错并跪求皇上宽恕。胤禛也懒得为他耽误太多时间，也是随便回了：“允禩永行住俸之处着宽免。”胤禛虽然不想为他浪费时间，可确实与愿意将允禩的惩罚多读一遍。
　　宗人府并未说完，接着再奏：”因私自差人买草豆，应将贝子允禟革去固山贝子，撤其属下佐领。”这次皇上沉默了一会儿，似乎真的在考虑，允禩跟着心虚，允禟私自做买卖，也不是没跟自己说过，自己也是明知不好默许了的。毕竟，允禟如果真赚到了些钱也会分给自己花点。现在自己的俸禄被扣得每月所剩无几，日子已经太拮据了。一开始还用贝勒仪仗是要让胤禛不舒服，后来是真的没钱用亲王的了。允禩想到还是会心痛，封亲王以来，自己竟从用过亲王仪仗，现在郭络罗氏一日比一日脾气差也不让自己用了。
　　接下去便是兵部、刑部各议了几件事，胤禛传谕各省是将军选出未记名但能力突出者，又着九卿、詹事、科道会同解决那几个案子，胤禛还是没空管这些事。
　　朝会也是越来越快，许多事情也能在折子里解决，但内阁还是要求皇上经常出面才好，所以胤禛勉为其难给自己的历上做记号，准备到了几日就上朝一次。
　　下朝后，允禩回到六部装作办事，实际也是无聊待着。到了差不多时候就退班回府。回到府后，进了书房，再取出信纸，给允禟写信，告知今日朝会他被参之事，还要一切多小心。
　　半月后，信到了西北，允禟看了又在被困府中发火，将手头东西砸向左右：“谁！到底是你们里的谁，把我的动向告诉胤禛的！他为什么这么大老远还要管我……好啊！有本事就把我的贝子收回去！我等着！”
　　胤禛自然不会在意允禩允禟在背后搞的鬼，只是想攒着，攒够了数量就可以直接处理掉，也不是坏事。
　　胤禛回到养心殿，看到胤祥正坐在前殿暖阁里用早膳。胤祥招呼胤禛坐下：“兄长早膳都用好了吧？”胤禛坐下喝茶：“嗯，用过了。”
　　“方才侍卫来送年羹尧的折子了。”胤祥很乖巧地汇报到。
　　“嗯。你看了吗？”胤禛也是无所谓地问。
　　“密匣我怎么能随便打开看啊。”胤祥无奈反问，嘴角还沾了点馒头屑很可爱。
　　“你可以随便打开啊。”胤禛用拇指抹去胤祥嘴角的屑，一边回胤祥。
　　“我没有钥匙，也不知道钥匙在哪。”胤祥无所谓嘴角沾了什么，又转头拿咖啡喝。
　　胤禛笑笑也不说什么，站起身来，走去炕边，打开了自己身边的柜子：“在这。忘了？”胤禛毫不避地对胤祥说到。
　　“哦，可能是忘了。”胤祥别过脸，不好意思看，毕竟不是真忘了。胤祥对一些画面、方位还是能记得比胤禛清楚不少。
　　“那都记得昨日那个女的穿戴了什么。”胤祥昨晚睡前还一直说自己讨厌那个穿着黄袍子，戴着金镯子的女人，反复念叨穿戴的一定是假的。一听说是弘历表妹也真是更难以置信，“可是她长得很老啊！比我还老，怎么会这样！”胤祥很有火上浇油的能力。
　　胤禛也不说话，他实在记不住那个女人长什么样子，所以很难响应胤祥的话，只能说自己能肯定的：“你长得太小了。”胤祥似乎不够满意胤禛的回答，于是在那之后又论道了许久自己的不满。
　　“我只能对讨厌的事记得很牢。”胤祥仍旧强词夺理。
　　“好吧，那我提醒你了。下次感兴趣自己开了先看就好。没什么事我也可以不用知道。”胤禛拍了拍装钥匙的盒子对胤祥说到。
　　胤祥随手晃了晃自己手里的咖啡，想表示一种无所谓，谁知咖啡突然从杯子里蹦出了一些，直勾勾地掉在了胤祥新穿的淡水红地凤凰衔花锦袍上。
　　胤祥着急地轻呼：“胤禛！快帮我，拿个棉巾给我……”胤祥很珍爱今日的袍子，这锦是胤禛挑的，苏州织造只织了这样一匹。
　　胤禛也微微皱了下眉，就递给了胤祥一张棉巾。胤祥认真地蘸着擦了擦，将咖啡液差不多是擦去了，然而还是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印子。胤祥很不满地哼唧起来：“胤禛……怎么办啊……我的新袍子，我还准备多穿几次的……”
　　胤祥说着就往后殿去，胤禛也默默跟上：“简单擦洗下说不定就好了。”轻轻松松，“实在不行再做一件就是了。”
　　“不行……”胤祥委屈地看向胤禛，“要做很久的，这一件也够贵了，太浪费了。”
　　胤禛也是心里暗自感慨，有允禩允禟那样糜费的王公，怎么也有胤祥这样小气的，“你还不比一件袍子珍贵太多。”胤禛就觉得没什么。
　　可胤祥沉默着脱下自己的袍子，穿着里衣，在床上铺展开袍子，摸索了好一会儿，又对胤禛道：“胤禛，你能叫人给我拿点草木灰来吗，我想自己试试。”
　　“为什么要自己来，让人拿去收拾就好了。”胤禛淡淡道。
　　“不行啊，我自己弄的，我要搞清楚，给下人我不放心。”胤祥很坚持，很认真。
　　胤禛叹了口气，也是没办法，很快就传人去拿。没一会儿，孟吉祥就带了草木灰和一桶水进来了。
　　胤祥着急招呼他，然后就自己用棉巾仔细蘸草木灰又沾水，然后非常小心地对着那块小咖啡渍认真反复擦洗，水痕在袍上晕开，与整件袍子更为格格不入了。胤祥感到不安，赶紧问旁边随意坐着的胤禛：“胤禛，我该怎么办，我有点害怕，它会不会更差了。”
　　“你快点先扇风把它吹干看看，太久了只会更差。”胤禛终于主动出主意，也是想做出最后一点拯救的意思。
　　胤祥很听话，拿来扇子一直对着那块水渍扇风，孟吉祥跟着扇，一刻钟，水渍终于干了，一个白色的印子赫然留在了袍子上，比起咖啡渍更明显了。胤祥感到痛苦，闷闷地说了句，“你退下吧。”显然是对孟吉祥说的。
　　孟吉祥赶紧跑了，王好难过，下一刻怕不是要哭出来，孟吉祥感到无力，甚至有点害怕，因为自己什么都帮不了。
　　“胤禛，我搞砸了，它更糟糕了。”胤祥确实要哭出来了，孟吉祥一走，他就丧失了冷静的能力，马上哭诉了。胤祥踌躇到胤禛面前，有些认错的意思。胤禛揽过可怜的胤祥，抱着哄到：“没事没事，我让人重新做一件就行了。”胤祥着急躲了躲脚：“不行，我就要这件。”胤禛也是无奈：“那……叫人拿下去收拾试试，说不定也能修好。”说完温和地摸了摸胤祥脑袋，安慰到。
　　”好吧。”胤祥也是抱着一丝希望地答应了胤禛的提议，虽然还是为此闷闷不乐。
　　胤禛拍了拍胤祥后脑勺，很让胤祥安心，然后走去将胤祥的袍子提了起来，观赏了半天，淡淡道：“嗯。试试吧。”然后就提着胤祥的袍子走了出去。胤祥听到，胤禛吩咐着：“这袍子送去收拾，今日就要收拾好。”话语间不容置喙，让胤祥更安心了。
　　接下来胤祥就度过了漫长的一天。胤禛看年羹尧的折子，一折关于副将调任，一折关于达赖喇嘛遣使至西宁。胤禛没看一会儿，胤祥就问：“你说袍子好了吗？”
　　年羹尧说达赖喇嘛派人来西宁送了他佛尊、吉祥结、舍利、灵丹及唐古特文书一件等，说是希望年羹尧转达皇上，宽恕罗卜藏丹津，爱惜生灵等。胤禛回他：“喇嘛、和尚、道士就是此一种妇人之仁，不论是非回字回得甚好。但西藏备万余兵，拒捕罗卜藏丹津，今又替他讨饶恕，朕略不解。”胤禛带着讽刺的笑写下此话，活佛就是活佛，罗卜藏丹津为害民间不说，倒让清理他的朝廷爱惜生灵，真匪夷所思。
　　胤禛觉得年羹尧这转达的意思，实在也显得立场不鲜明，于是装作真的不理解，反问你年羹尧：“依你看来，他们是什么主意，来人光景如何，丹津若逃往藏，他们如何区处?可将乞宽来字翻译的闲带来看看。”
　　胤禛颇有意味地回着，胤祥则难过地在一旁问：“胤禛，你说我的袍子好了吗？”
　　“别担心，应该快了。”胤禛认真回了，胤祥暂且得到了点安抚。
　　刑部又来了人，和胤禛商量对犯罪的闲散人如何处置的问题，情节丰富，胤祥却是难得地一点都听不进去，好不容易等到刑部的人走了，马上就对胤禛说到：“哥哥，你说我的袍子好了吗？”胤禛笑了两下，心里感慨胤祥真痴，于是就派人去问。
　　有趣的是，去问的李忠，捧着胤祥的袍子跑回来的是孟吉祥，他快乐地一点也不掩饰，对着胤祥和胤禛磕头行礼，将袍子捧得很高，大声道：“恭喜贺喜王！皮作有人手巧，对脏的地方处理了许久，崭新如初了！”
　　胤祥一看孟吉祥高兴跑进来就知道事多半成了，也欢乐迎了上去，接过袍子，对着各种光观察了许久，最后转身对胤禛快乐大笑道：“皇上！真的都好了！”
　　说着也不管旁边有人，就带着衣服朝胤禛跑了过去，抱住了胤禛，胤禛温柔拍拍他，“嗯，真好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