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怡秘事[清]》圣阶

680、黄袍女人 四月十

　　四月十七日，云贵总督高其倬奏谢皇上赏赐的匾额“表率方隅”，貂皮、宁绸等，以及接到家书称胞弟高其傃中式武进士，如今赏在侍卫上行走，另奏报了些此地有贼人夺地，如皇上所料，郝玉麟兵到即获奸人，罗卜藏丹津败局已定，云南米粮充足，中甸一带安静诸语。
　　胤祥看着胤禛的折子，便突生想法，“听说高其倬继室，是先皇时蔡毓荣之女，跟他关系很好，你说高总督的折子会有夫人帮抄录的吗？”
　　“王怎么将这样的事记得清楚？”胤禛觉得胤祥这个想法还挺有趣。
　　胤祥这才不好意思了点：“以前听某几个兄弟说一些传说，吴三桂有个宠姬叫‘八面观音’的，后来就生了蔡琬。当初他娶这位继室时，听朝廷里官员也经常议论来着。”
　　胤禛似乎兴趣不减：“这么说，‘八面观音’应是漂亮的，其女也不差吧。”
　　胤祥倒是随便起来：“听说是长得还行，不过传说中终究是传说，能有多好看，正白旗的锦州女子，多半是壮的。”胤禛总说喜欢秀气的，胤祥觉得自己才符合胤禛这样刁钻的要求，哪是什么八面观音能比的。
　　胤禛呵呵笑了两声，窥破了胤祥心思似的：“我自然喜欢秀气的，这些民间‘才女’哪里感兴趣，更不会为女人做太祖的事。”
　　胤祥别过头，“我也不感兴趣，只是民间喜欢吹捧这样的官员轶事。”待胤禛说完，胤祥也觉得自己似乎不该在意这些才对，“我只是想到我经常帮你抄抄折子，总怀疑也许这些官员旁边如果有能干的，应该也不完全是自己写的。”
　　胤禛摸摸胤祥的脑袋：“嗯，对，我们都需要闺中人帮助。”为了调戏胤祥，胤禛也是甘心类比官员了。胤祥推推胤禛，“你别占我便宜，我办得是公务。不一样的。”胤禛哦了一声，很喜欢看胤祥这副努力挽尊的样子。
　　胤祥知道自己这副不务正业的样子是没法改了，又开始转了话头：“我的新鼻烟壶应该做好了，我要去取了。”
　　“前两日不是刚做好一个吗？”胤禛反问，胤禛喜欢好看的玩意儿，但能入他眼的也并不多，可胤祥似乎就经常喜欢换东西，让胤禛真的有点疑惑，这么经常换能是好东西吗。
　　“今天的样式不一样。”胤祥给出了一个他认为很不错的理由。胤禛也不再提出异议，他并不在意胤祥想要多弄点丑东西在身边，反正他自己好看就行，所以只顺便提出自己的要求：“那王顺便看一下岳钟琪的新密匣做好了没，还有吏部的报匣。”很客气地吩咐了胤祥。胤祥说好，就往外去了。
　　胤禛则又看到李绂另一个折子，李绂奏请贤员随任治理广西，广西地处偏远，文治薄弱，拟设书院，他推荐同年进士徐用锡，想带着他一同去广西。此人当年因正直力劝考官勿徇关节等事，被御史听任门生挑拨奏参后解职，但其人实有才干。另外，李绂又道南四府需要才才能之人，故而还想举荐王沛闻，这人当年被朱轼举荐过，但尚未满服又微及补用，如今满服，也想一起带去广西。最后，李绂还想到边地需要军威弹压，于是想道异未科武进士蓝翎侍卫岳咨为人忠诚颗心，家世习武，想带去广西抚标二营，暂石守备俸。
　　上这样要拉拔好几人的折子，如果不是皇上要求举荐，实在算得上很有勇气，因为这样还是很容易让人怀疑此人牵扯利益太多。但好在李绂人正影不斜，所以什么也敢说，胤禛也刚好是个什么也敢接受的皇帝，所以胤禛理解他的勇气，也觉得在去之前能将诸事需要想清楚，还敢突然提拔三人带走，这样的人让人觉得有胆识能力，故而胤禛也相信着回：“将徐用锡等三人俱着引见。准李馥之请带往广西用。该部知道。”
　　胤祥走到造办处则发现张起麟已经在那了，胤祥便问他吩咐什么，张起麟便恭敬回：“近来收贮一副白玉项圈，皇上传谕，将项圈嵌的养珠取下来，换好珠子，背云、坠角亦换好的。”张起麟真是显得相诚实。
　　胤祥一听白玉项圈就觉奇怪，冲着里面收物件的柜子看去，果然是自己原来戴过的那件，于是有点不好意思再看地别过头，心里默默想，这做出来新的又得自己戴，到时候还要自己亲自卡住才好。
　　胤祥很快就去取了报匣和新的金胎錾花彩珐琅鼻烟壶准备回去。走到半路，突然见通往御花园的那条道出现一个身穿土黄色袍子的女子，一晃而过就往御花园里去了，看起立不像是后宫的谁，可能是某个宫里的婢女。
　　胤祥本不在意，但走到遵义门口，便见到前日的孟吉祥正站在门口，一见自己来，就立马请安，很是小心。
　　“站这值班？”胤祥想着养心殿可没这样的规矩，也是调侃着问这个小孩。
　　“回王爷……皇上让奴才站着等您，皇上去御花园了。”孟吉祥开口，有些磕巴，也有些害怕。
　　胤祥微微皱了下眉，什么，御花园，那刚才那女人是干嘛去的，给胤禛玩乐的？胤祥心里生出微微不快，给孟吉祥免礼后立马就往御花园走了。
　　才走进御花园，迎面就看到穿着黄色袍子的女人正跪在胤禛前面，胤禛已经开始起身，看到胤祥过来了，更是快步走向胤祥，高大地挡住了那女人。等胤禛牵住胤祥，胤祥回头往后看是时，女人已经消失。
　　“方才那女人是谁？”胤祥被胤禛牵着回养心殿，“你让我来御花园，我一到就把我拉走了，是心虚吗？”
　　胤禛冰冷的脸上终于显出笑意，垂眼看胤祥：“心虚什么，我堂堂正正……那女人说是钱氏兄弟的女儿，进宫来走迷路了。”
　　“哦，是吗？我怎么觉得她很熟悉御花园的路似的，分明是故意进去的！”胤祥低着声，微微发火的样子，感觉是压着不满在装体面了。
　　“是吗，我倒是不知道还有这事。”胤禛无情说到，但这样让胤祥还是觉得不太够，“她一看就是故意的，我老远看到她了，她故意穿得还挺明显的，你看她身上穿了件多晃眼然而粗糙的像锦一样的马甲，估计是假的吧。然而，举手投足间展现出来有机会进宫的傲慢，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这的主人。”胤禛不在意这些，注意不到，但胤祥都看清楚了，必须揭发，说得还不够，“真讨厌这种出身普通还要装高贵的，随时准备攀上什么的嘴脸真够裸露，她方才估计是进御花园给你送吃的了？我看到她带着食盒的。所以她是弘历的表妹是吧？”
　　“对……是送了些上不了台面的吃的，还多嘴，装作无知，没想到我这个时候不在养心殿而在御花园。自以为是，什么人，竟敢管我。我厌恶地让她退下了。不然，直接让人把她发配进监吧。”胤禛很淡然地开口，轻松做了决定，他是没那么在意此人，但感受到胤祥不喜欢，那就想除掉，以最简单的方式。
　　胤祥拉住了胤禛的手，“不至于……赶出宫，不要再进来就好了，看了难受，没想到宫里还有这种人而已……”
　　胤禛看着胤祥那单纯的刻薄样子，摸了摸胤祥的耳朵，“你就是不喜欢有女的试图靠近我？”胤祥摇摇头：“就是讨厌上赶着攀附人的人，稍微得到一点就以为自己特别好。她的假锦缎，看得人难受，以为这样就能让你看上吗？”
　　胤禛笑了：“放心，不会再出现了，矫情鬼。”这个弟弟从小爱和人比体面，因为太在乎一些上位者的眼光，所以尤其不喜欢不体面而装体面的争夺者，算是胤祥少有的坏心思，但在胤禛眼里还挺可爱的，所以准备纵容就好，捏捏胤祥的下巴：“本来打算和你一起在御花园喝点好的赏点风景，被打扰了……回养心殿尝点吧，以后不会让没用的人再出现了。”
　　这日傍晚下了学，弘历又去了钱氏宫里，一进门就觉得宫里冷清了些，他快步走到母亲那，也没请安就问道：“母亲，表妹呢？怎么没见到，来你宫里她都忙前忙后的，今日怎么不在。”弘历很喜欢那个显眼的表妹，每日打扮得不错，还很喜欢自己的样子，动辄嘘寒问暖，还说要向自己多学习。难得进了宫一次待几日，弘历也很友好地说要教她写诗练字，她很开心来着。只要弘历一来宫里，一说话她就最是积极响应，绝非其他普通女子能比，弘历真是有点希望以后能被指婚此人。
　　“她……今日出了下门……遇到了皇上……”钱氏s垂着头说了半截子话，弘历听得吓坏了，“表妹被皇上看中了？”
　　“没，这小地方来的女儿家，上不了台面，太草率了，私自要去讨好皇上……哎……”钱氏语气里很铁不成钢，甚至有点愤怒与厌恶。
　　弘历也愣住了，前两日还讨好自己的表妹怎么又去讨好皇上了呢……可恶……“所以她一定被皇上罚了吧？她那样哪是皇父看得上的，皇父旁边有个仙女，就她那个德性，那样丑的打扮，人也有些老气，根本比不上……”弘历觉得自己被欺骗了，巴不得多踩这样的人一脚。
　　“弘历……你怎么这样狠心说话，虽然这丫头确实普通，但也是想努力……她没被罚，只是赶出去了。你莫要说给旁人听，丢我们钱家的脸。”熹妃更在意自己家的脸面，弘历表妹爱楠会如此也是想爬上去，如今做了这样丢人的事，自然就要当没有才好。弘历骂得这样也是在打自己家的脸。
　　“不知数的东西，自然是活该，我没说错什么。母亲，以后还是不要叫钱家的人来了，等以后我有地位了，带你回去看看。”弘历郎心如铁地厌恶那个已经被逐出紫禁城的女人，又装回好人，向母亲认真承诺。
　　钱氏是个自卑的女人，对弘历话里的嫌弃自然忽略了，而是感动这儿子的孝心，幸福地看着他：“好，都听我儿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