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怡秘事[清]》圣阶

654、养心殿的人 胤祥就

　　胤祥就在院子里和自己的梅花鹿玩着，突然便见又有下人进院来通报，外面有正蓝旗都统鄂伦岱来觐见。
　　胤禛正坐在胤祥旁边看着胤祥玩，听到外面来人，一瞬间烦了一下，胤祥倒是很通情达理转过头来道：“我就在这，皇上先去吧。”
　　胤禛有点无奈，甚至有点烦，犹豫了下，似乎很不愿意离开胤祥一会儿，惹得胤祥回身伸手推了胤禛手一下：“快去吧，就回来了。”胤禛这才委屈起身。
　　胤禛回到殿里去了，胤祥还在喂他的鹿，喂个不停，直到旁边的李忠小心提醒道：“王儿……您不能再喂了，这鹿今天吃够多了，您不停它也许也不会停，会撑死的。”
　　“你怎么知道？”胤祥总觉得这鹿还会吃就是真饿，所以很怀疑李忠的经验。李忠则低头小心说到：“是……皇上交代的……皇上说，皇上小时候喂养过兔子，看它一直吃就一直喂，后来就死了。皇上说，怡王可能会犯这个错。”李忠还是有点不敢正面看胤祥，总觉得亮眼的真的很像仙女，看了就会一直想看，反而是一种冒犯。他平常也会动不动就看怡王，实在好看，但这下更带好奇，所以迟钝如李忠也看了就害羞，再加上，他已经突然明白前段时间在吉祥殿画画的女人是怎么回事了，羞愧极了，所以说这些话时他也低着头，小声说话。
　　“哦，这样……”胤祥心想，胤禛小时候真好玩儿，没能跟胤禛一起长大，甚至不是胤禛的阿玛，胤祥都有点觉得可惜，“那好吧，我不喂就是了……诶，你干嘛都不敢看我，不是说好看吗……”话音刚落，胤祥就发现鄂伦岱被带进了木屏风，赶紧回过头来摸鹿，低头藏脸，李忠也立马将自己的身子挡在了胤祥身前。
　　鄂伦岱看到了一瞬，自然也马上低头，只是心里惊讶，皇上听说素来忙于朝政，如今养心殿里果然还是留了美人，方才虽然没看清，但怎么看都会有杨贵妃之色，穿着也穿得和如今的女子不同，动作之间也有些弱柳扶风的意味，实在让人好奇。果然没有一个男人做了皇帝会不找美人。
　　鄂伦岱内心思索万千地进了养心殿。他给皇上恭敬请安，皇上淡淡免礼，但很明显，鄂伦岱觉得皇上的脸是朝向窗外的，皇上一定在看外面的美人。
　　鄂伦岱开始奏事，递上折子，第一个奏报的事，乃是之前正红蒙古副都统奏的，以世袭职位乃祖辈效力所得，理应兼顾遗孀孤儿，护军、披甲俸米均需退还。之前胤禛看了便让八旗大臣议奏，如今真是议奏好了，派了代表鄂伦岱来回复。
　　“臣等会议得，据副都统马起达奏，请养活原官家里寡妇性命，养育幼子，等因具奏者，乃仰副于我圣主养育众奴才，悯恤寡孤之至意。案查，凡世袭而不及岁之官员，均给半伴米。康熙六十年八月，曾奏请将秋季王以下官员以上应给伴银，应照例由户部供给，等因具奏，奉旨：现正值用钱粮之际，今夫庄新王、贝勒陆克都，伊等实不行走。此等人员之俸禄，理应停发。凡自王以下官员以上无事之人，皆查停俸，仅供米石。前因三逆作乱，需用钱粮甚多，故亦如此停伴。将此咨部查明具奏，以供给应给之俸银……”鄂伦岱拉拉杂杂地说了一大堆，说明自己等商量出来的结果，那便是准备仿照先皇时期钱粮紧张时期的法子，建议从承袭官员的俸禄中分出一部分用于救济寡妇和孤儿。
　　胤禛低头看折子，折子后署名倒是不少，可靠的像拉锡、高其佩、卢询、允礼等，愿意负责的像保泰、允祐等，让胤禛觉得是够了，愿意从承袭者的俸禄里拿钱当然好，便也回：“今军务已大概成功，所议甚合朕意，著仍照旧例供给。余依议。”
　　鄂伦岱也开心称是，又递上第二个折子。胤禛看到胤祥的梅花鹿突然往外走了，穿着并不方便的胤祥没能将它拉住，身边跟着李忠，三者就这样一前一后地往殿外走去。胤禛不禁笑了出来。
　　鄂伦岱愣了一下，突然明白了点什么，抓紧时间又说得更快了些：“皇上，第二件事，乃是镶黄旗都统观音保提议，防守仓库等地时，应由派管理章京的旗全数派出兵丁，避免顶替之弊。经臣等会议，感应仍维持三旗均派兵防守原例，强化巡查与管理章京核对责任，严查怠玩及顶替行为。若发现“坐地虎”占据汛地收钱顶替，需即刻上报治罪。”
　　胤禛确实因为胤祥出门有点着急，但还是将自己发现的问题剖析出，语速变快不少地回鄂伦岱：“所议者是。即便具体陈坐地虎，若各大臣等不能严禁此类恶习，则勿仅推诿于在班大臣，虽非在班上，亦应不时查看各自属下之人。尔等不备之时，朕必派人去查，若被撞见，将其在班大臣、该旗大臣俱行议罪。勤修。”这些大臣到底还是喜欢互相包庇免责，仿佛出事了只想找个人出去顶替，所以胤禛补充，只要失职，在班大臣与该旗大臣将一并议罪，自己也会派人随时检查，如此才能真的有用。
　　鄂伦岱连连称是，他更感受到皇上的着急，自己跟着想快快离开，但还有一个观音保当初提议的事还没说完，于是带着一点担心地道：“皇上，臣还有一折……”养心殿的空气静止了一会儿，但皇上接过了折子，没有让鄂伦岱接着说，鄂伦岱也自觉安静。胤禛自己扫看折子，奏请八旗不设印务章京，建议每旗选补参领、副参领及佐领等官员各一名专办印务，避免因差遣导致事务耽搁。提出若人选诚实精干，不论年资，由旗大臣奏闻；怠惰者则参奏治罪。
　　胤禛不知道这有什么好再议再议的，于是在鄂伦岱似乎准备再开口说时，淡淡道：“知道了。”说完这话，鄂伦岱更如释重负，马上告退，经准后快步离开。心想，不能再耽误皇上了，自己在有美人在侧的时候最受不了属下奏报了，他觉得自己真的很懂圣心。
　　胤祥的梅花鹿不是很大，高度及胤祥的腰，所以年纪小好蹦跶，果然是吃饱没多久，加上没饲养人在旁看管，就往外跑了。临出门前，胤祥让李忠赶紧带了把扇子，出去遇到人也好挡着点。
　　梅花鹿往乾清宫方向跑去，不算太快，但也让胤祥也要快步走了一会儿，好在一会儿，这鹿又觉得迷路一般地变慢了，停在胤禛平常御门听政的地方。
　　胤祥还没开口教训鹿，身后就传来了声音：“你是哪个宫的？”胤祥眼睛一闭，真是完了，遇到麻烦了，赶紧给李忠使眼色，把那把明黄蝶恋花缂丝扇拿在了手中，挡住了自己脸，转过身来，李忠赶紧挡在了胤祥身前，两人配合着向来人简单行了礼。
　　弘时弟兄几个站着，也不给两人免礼，弘时先开了口：“我的话，你没回。”旁边的太监马上会意，对着李忠和胤祥道：“你们不说话是什么意思，这是三皇子，他的话谁敢不回！”
　　胤祥躲在扇后只觉又好笑又好气，好笑这弘时还挺把自己当回事，好气是自己拿着明黄色缂丝扇他都看不出来怎么回事，还要逼自己……真大胆，这要在大街上是调戏民女，在宫里可就是更大的罪了。哎，都怪胤禛平时不让他们到养心殿来看看，以致于他们不注意明黄色，甚至连李忠也不认识。
　　“兄长，她带了一头鹿……”弘历低声开口，对弘时说到。胤祥觉得这是种奇怪的出卖和讨好，有点不满，攥紧了自己的鹿。谁知，讨好仿佛没有成功，弘时不耐烦道：“需要你说吗，你没看到，她多像一个仙姑……”声音竟然还莫名有点柔软，让胤祥听得有点发毛。
　　弘历没有声了，弘时的脚步在靠近，胤祥跟着李忠往后退，李忠试图拦了一下：“三阿哥，这个……是养心殿的人。”李忠非常果断，声音坚定，但并没有盛气凌人，听起来和平常说话一样。
　　弘时的脚步止了。但还是有点不甘心，甚至有点逞能：“养心殿的人，见了皇子就不用行礼了？”后面的弘昼突然出声：“兄长，不要听不懂话吧，皇父的人的意思，自然不是我们能看的，走吧……我快饿死了。”
　　真是午膳时候，难怪这几个人出来了，看来胤禛并不允许他们待在上书房用膳。真是多亏弘昼的好吃懒做了。正想着，旁边的福慧也出声了：”是啊，兄长，皇父不喜欢我们管太多的……”
　　弘时觉得这几个弟弟烦死了，猛地回，就要开口骂他们，自己要用膳就去用膳，催自己干什么，自己找了这么多天，才又见到这个仙女，今天就是非看不可怎么了！
　　可他刚要开口时，却没了声音，不知何时，高大的皇上已经站在了所有人的后面，身边只跟了一个人，难怪几乎没让人听到声音。他冷着眼看着自己，见自己看向他，甚至带着一点厌恶地将视线偏转地看向美人，瞬间又带上一种冷漠的柔软。弘时连忙落跪，吓了几个兄弟一跳，谁知道自己跋扈的大哥怎么就突然对自己几个下跪了，正想说不用，便看到自己身后走上前熟悉的身影，几乎有驾驭一切的气势。他们都吓坏了，众人立马跪地行礼，不敢再出一声，再看一眼。
　　胤祥听到请安声，也是心里一放心，但没想起来自己也要请安，于是就默默站在了原地，等着胤禛走到自己身边来，因为他听到了，那个熟悉的步子在迈向自己。
　　胤禛走到胤祥身边，将胤祥往自己那边揽了揽，胤祥拿着扇子，坚持将自己挡得死死的。胤禛觉得好可爱，没忍住，搂着他，低头就吻了吻胤祥额头，淡淡说了句：”回去吧？”是个问句，胤祥连连点头，觉得胤禛是来救他的天帝，感到很安心。胤禛笑笑，便牵着他，也没管旁边那群人，往养心殿回去了。
　　胤祥牵着鹿，鹿突然变乖了很多，胤祥觉得一定是胤禛长得高的原因，就会让鹿很听话。自己不用觉得看不住鹿没面子。
　　“我的仙姑，你怎么连鹿都看不住？”胤禛搂着胤祥，淡淡地问。“谁知道呢，它太活泼了，年纪还小嘛”胤祥似乎有点害怕胤禛会不会因为自己走出来遇到弘时他们而生气，进而惩罚小鹿，于是开始帮小鹿说话，“如果皇上嫌麻烦，之后可以把它养在御花园？”这样离自己也能近一点，海子那边也有养鹿的地方，但走起来还是有点远。胤祥小声商量。
　　“不了，放在御花园要被一些蠢笨之人摸玩了。”胤禛正经考虑到。胤祥知道，胤禛心目中蠢笨的应该不止方才几个儿子，应该还有一些会出现在后花园的女人，他向来不喜欢自己研究出来的漂亮东西被其他他觉得笨的人亵渎。看了都是亵渎。
　　胤祥默默点了点头，有点失望地，低声了句，“可是我还挺喜欢它的，我甚至想好了它的名字。”胤禛扯了下嘴角，看向胤祥，满眼疼爱，像看儿子，或女儿，或爱妻，或者就是对弟弟：“什么名字？”胤祥不好意思道：“真真。”
　　胤禛笑着说了句：“大胆……”胤祥愣了愣，然后惊讶道：“啊！对啊，犯讳了！”胤祥似乎更无助了。他们迈过了遵义门走进养心殿，真真还留在门外，胤祥回头看，很舍不得它，单纯得很可怜。远处，那群小孩和奴才还跪在原地，没离开。胤祥一时不知道谁更可怜。
　　只听胤禛说到：“把真真牵进来吧，你要好好养哦，养丑了，就换一个名字，叫，祥祥。”胤祥眼光明媚，突然无限开心地抱住了胤禛，跳了好几下，低声大喊：“哥哥！你太好了！”说完就开心地把真真牵回了殿里。然后养心殿的下人将养心殿门关了起来。
　　乾清宫前，养心殿总管张起麟来了，说皇上传五阿哥、六阿哥去养心殿用膳。于是弘昼和福慧走了。弘时和弘历跪在原地，不知道何去何从，直到弘昼两人回来上下午的课，他们才试探地起了身，发现没人看着拦着，于是一瘸一拐，饥肠辘辘地回了上书房。
　　弘时心里有后悔，但更多是不甘。弘历则更是害怕，怕皇上怪自己，也隐隐藏了点恨，恨弘时害了自己。但他们都很饿，却也只敢挨到了这一日结束去母亲宫里请安才偷吃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