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怡秘事[清]》圣阶

650、弘明谁之子 四月初

　　四月初三。
　　三屯营副将赵国瑛又递折子来了。三月十二他才接过圣驾，十三到的汤山的东下营。他依然非常坚持认真看守郡王允禵。他一直记得之前看管这王的李如柏就因为大公无私地阻拦了允禵回京，不久就被提拔去了西宁与年大将军做事，怎么样也都能博上大军功了。赵国瑛相信，只要自己够坚持，也会有飞黄腾达的机会。
　　他仔细记录着郡王允禵的一言一行，他相信皇上不会对自己唯一的亲生兄弟真的那样视而不见。他记着：十一日郡王允禵从陵上回后，赏马兰镇引导兵丁猪一口。十三日郡王允禵差何首领带领太监三名、披甲人四名，上京接郡王允禵次子，拨其妻去讫，又发银六两，差人在西福泉寺之西，民房二所，拨其居住……”
　　待此折到胤禛手中已是四月，看着上面的事，胤禛觉得好笑，毕竟自己有探子更完整的记录，只是早都懒得看了，大惊小怪的无聊事罢了。
　　但侍卫奇怪的习惯还是怎的，他们很少在胤祥在的时候来汇报，所以许多这样的事，胤祥却并不能知道。所以这日，胤祥为胤禛整理折子，看到折子里赵国瑛的汇报，不由开口问胤禛：“到景陵时，并未看到允禵，他倒是干了些事。另外，次子，皇上你还记得是哪个吗？”
　　在看两江总督查弼纳奏报的胤禛知道胤祥看到哪了，这时停下来了，似乎真的在挑战自己的记性，努力回忆胤祥的问题，盯着胤祥的眼看了一会儿，终于道：“这个我不可能知道，谁知道他生了几个儿子。不过……从话里推断，应该是，嫡福晋之子。”
　　胤祥听着胤禛认真的分析，最后得出一个“嫡福晋之子”的说法，为之哈哈大笑，没有人在胤禛这里有名字，只有关系。“为什么呢？”胤祥又在故意问胤禛问题，因为胤禛都会认真回答的。
　　“嗯……因为他喜欢……”胤禛不知道到底是怎么想的，突然开口说出这样的答案来。胤祥则奇怪地默契，推搡了胤禛一下，装作反对：“胤禛你在乱说什么。”
　　“你在乱想什么……”胤禛看着是胤祥娇羞的目光，淡淡反问，随后在胤祥些微疑惑的目光中说到：“我是想说，他似乎还算喜欢那个嫡福晋的。”作为亲兄长的胤禛，实在也有些难以忽略允禵的存在，哪怕从小不甚在意，可还是总要被人提醒。例如，因为胤禛自告奋勇去马尔汉家谈胤祥的婚事，又因为胤祥长得小，虽然比允禵年长两岁，于是两人同年定婚配，先皇便干脆吩咐胤禛去侍郎罗查府里也帮十四阿哥去相相人。可更让人厌烦的是，同去的还有与允禵“情投意合”的允禩，允禩也是个善于告状的，于是胤禛被逼无奈逢场作戏了一场。
　　当时先皇为允禵已选定了侍郎罗察的某个嫡女，其父完颜·罗察才华一般，但长相素来为人称道，胤禛就知道估计这个嫡女不会丑如自己福晋了。
　　果然，和允禩见到这完颜氏女儿时，胤禛都觉得难得皇父没有将此女据为己有，或是没见过。而坐在一旁的允禩，也不禁有点失望自己分到的是郭络罗氏，于是暗自判断皇上也许挺宠爱十四阿哥的，拉拢他是不亏。两人各怀心思，独独没人真心对此女感兴趣。胤禛素来对女人兴趣不大，虽觉此人长相不错，但在胤禛心目中顶多是个不那么精致也不差的花瓶，给允禵又如何，怎样也与自己不相干，所以只与罗察说些正事。而允禩当时与允禵关系已经不差，再觉得郭络罗氏不如，也不会觉得自己也想要这位。所以只在一旁听胤禛与罗查说话。
　　于是，说是帮先皇为十四阿哥再确认婚配，实际没人真的为此努力过，就视而不见地为允禵确定了福晋。后来允禵还感谢过允禩为自己挑的福晋。允禩只是笑笑默认。不过心里也想，如果这都要感谢，也得感谢胤禛的放过。如此，十四阿哥就拥有了所有阿哥里最好看的福晋。他也一度开心向众人夸耀自己的福晋好，即使后来很快就失去了兴趣，管自己留连其他，再美的女人，也终于成的不过是过生育的工具，掩饰一些难看事的借口。
　　所以胤禛对允禵所谓嫡福晋的印象还停留在最早时那个，好看，他似乎喜欢的时候，带着讽刺的印象。
　　“可是允禵不是喜欢允禩吗？”胤祥倒是坦然地问了一句很奇怪的话。自然地，胤禛也见怪不怪地回：“他这样的，也配不上说喜欢什么，刚好有人要陪他就行。”语气显然是嫌弃。胤祥听罢，也便如常地感叹了句，“嗯，可惜她漂亮福晋了。”最近刚看过探子的回复里写的郡王福晋病危一语胤禛也便仿佛真有些可惜地回胤祥，“嗯。”只有尽情消耗别人的人才活得长，被人消耗的自然是唯余可惜。胤禛自然不是在同情这福晋，而是想着胤祥多年来被消耗的种种，不由还是担心。
　　好在眼前的胤祥在赵国瑛禀报允禵事情的折子里，无忧无虑。只听他念叨，“他自己那也不是什么好地方，喜欢这个儿子倒要带去，一时也不知是好是坏。”胤禛则看着胤祥，随口而出，“自然是不好的。”
　　“还要带上妻子……这个次子……我想起来了，他好像叫弘明。”胤祥感到自信，自己居然记得。胤禛也放了笔，说道，“好像确实是他。”胤祥一听，更坚信了，“对，就是他，先皇甚至都没主持我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对这个弘明还挺好的，弘明娶了谁来着？”
　　正说着，外面突然有人通传庄亲王来见。胤祥直接答应了。没一会儿允禄就进来了，待他请完安，被胤禛赐了座，胤祥便坐在炕上晃着腿招呼允禄：“庄亲王好啊。”
　　允禄倒不好意思，“兄长这样称呼，我惭愧啊。”胤祥笑笑，接着很无私分享道：“你记不记得弘明？”允禄噎了一下，自己儿子还能记不住吗，但也没有不能回的：“兄长说笑，我自然记得。早上还刚见过呢。”这么一说，允禄觉得是自己会错意了，自长子弘普之后，自己好不容易得这个小儿子撑足了五岁，眼见能好好长大，实在不易，兄长也许是关心自己儿子？于是立马很有兴致地补充道：“近来甚好，又长高了些。”
　　谁知胤祥听了更觉新奇，弘明不是被允禵召走了么，如今怎么又回来了，以及，允禄怎么还敢如此大胆在胤禛面前直接提自己私会允禵儿子的事情……胤祥偷偷瞄了胤禛一眼，看胤禛好像也没什么感觉，于是便随口附和：“还能长高，倒是厉害。”允禄只觉兄长怎么说的好像不太信自己这个儿子能长大呢，但也尴尬笑笑：“嗯，以后能比我高。”
　　胤祥再次疑惑，露出不解之色，“允禵是也比你高。”允禄顿了一下，终于，回忆起什么，反应出来什么：“兄长，你说的是，允禵的那个次子啊？”胤祥疑问嗯了一声：“不是么？”回头转向一脸淡漠但实际上同样也不知道的胤禛。
　　允禄笑了：“哎，我就说呢，兄长，我方才说的是我那小儿子，也叫弘明，今年五岁了。”
　　胤祥这才拍了下脑袋：“哦对哦，你不说我也忘了。对，我刚说的是允禵家那个。你干嘛要取一样的名，这怎么分得清。”
　　允禄也是无奈摸了摸鼻子：“我也是那时候今年孩子大了，健康了，才放心取了名，一开心，随口说的，他们这辈要有“日”字，我噎想不到别的。后来上册了，才知道大阿哥……”说出来之后，允禄才觉得似乎不好提被囚禁的人，于是赶紧接着说下一个，“还有允禵，都有个儿子叫弘明了，不过问了宗人府，说没事，就算了。”允禄讲着讲着还有点不自信，偷偷看了胤禛一眼，胤禛不禁扯了下嘴角，淡淡道：“自然无事。”难得被皇上回应，允禄心里不禁喜悦了下，连连谢恩。
　　说着聊着，允禄忘了自己来干嘛的，自然也没人提醒他，而胤祥也对着允禄瞎聊，还叫御膳房做了茶点，用的还是查弼纳刚送来的新茶叶，坐到别处下棋。胤禛也随他们，自己看折子，不时听两句胤祥的傻话，便过了一个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