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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9、造化难逃 新任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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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任吉林将军哈达,从二月二十一日从京城启程前往吉林。三月初七起路上泻肚,初八抵达盛京,恰好由治疗唐保住的大夫赵世瑛医治,经服药后痊愈,又再启程,到二十八日接任。从京城到盛京确实不易,哈达到了后向皇上递送奏折,见皇上回“要精心调养”,令他颇为感动,也觉一路艰辛是为应该。
西北的平逆将军延信发折来贺年羹尧等剿灭青海罗卜藏丹津,而年将军又报奋威将军岳钟琪的消息,三月初,派兵八百搜索罗卜藏丹津属下部落,追击加木参堪布喇嘛。初四日于索洛木击败贼匪,斩杀加木参堪布及同逃者三百三十余人,俘获首级解送军营。行动中收降色卜腾博硕克图等二百余户,搜得罗卜藏丹津属下十一户。加木参堪布勾结叛乱,已被全歼,其归降者众多,后续将咨达赖喇嘛管理。战事已是进入处理战俘之时。胤禛便回之:“不宜宽恕之所有该杀者,均执者执之,杀者杀之。此加木参堪布亦正法者,实属奇之,朕惟喜悦,除嘉奖尔等大将军、将军以至兵丁外,对尔实无可降之谕旨。”并回另一个岳钟琪班师折与年羹尧:“已畅览。均问好。告各自太辛苦了。”
年羹尧还提及自己三月二十五日收到御赐糟鹿尾二匣,又收到上谕,于今恭谢天恩:“臣于至诚至敬四字。未敢自信无愧于古大臣……君臣交孚寔千古之所未有。且战胜而不骄。功成而不满……惟以上慰圣祖。下息兵民……”
胤禛突然问了旁边正在研究新送来的核桃的胤祥一句:“胤祥,上次我们送年羹尧鹿尾了吗?”胤祥管自己盘着核桃,也不抬眼回,对于年羹尧的消息,胤祥确实没什么兴致回,懒懒道:“我哪能记得,皇上知道今天司房首领陈士福交来多少件核桃吗?”胤祥为了证明自己很忙,不惜顺口提出这个毫无意义的核桃事,说出口倒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因为胤禛好像真的被难倒了,并没开口。胤祥没听到声,于是才得意地抬头对胤禛说道:“六千六百六十个,当然还有各种各样的核桃。”胤禛好像无奈笑了一笑,才接着说道:“嗯,也是,王日理万机,自然是难以记得我这样的皇帝的无聊事情。”
胤祥低低嘁了一声,便简单对着眼前的核桃,传对面的下人:“嗯,配念佛数珠用。”接着才慢慢走回胤禛身边坐下,挤了挤胤禛,再靠在胤禛肩上,跟着胤禛看折子:“哦,糟鹿尾二匣……有的。你送的。”胤祥没有唬胤禛,这样的小事,确实胤祥比胤禛上心。所以胤禛听着胤祥那样自信的语气,乖乖地答应好。
胤祥看着年羹尧还不算丑的字,感叹道:“真是千古第一君臣了。”胤祥本来还有意让自己说这话时显得高风亮节一点,然而真到说出来的时候,连自己都觉得满是酸意。胤祥立马站了起来,就想跑离这样的氛围,被胤禛一下揪住了,拽回了腿上,然后低低说了句:“又跑。”
又,胤祥也知道是为什么。二十来岁时,胤禛还是很爱教他做人做事,或者胤禛也总嫌胤祥什么事做得太自私,要求太过分,让胤禛很委屈地对他说很久道理。也不用说太久,许是胤禛往往言辞激烈,一针见血,胤祥就想跑。比较早的时候,胤禛也不是都会抓住胤祥怎么也不放的,看着胤祥暴躁崩溃地掰开自己的手,胤禛也会很受伤,然后就松开了手,看着胤祥在自己眼前跑掉。
前几次这样,待找到胤祥后,胤禛总会认真地,仿佛深思熟虑很久后对胤祥说许多话,回顾他们的感情,感谢胤祥的陪伴,但迟迟就是有点说不出最后的那句有点失落的想要绝交的话,最后因为看胤祥已经老早开始哭的可怜样子又放弃了最初的心思。
“胤祥,我想你总是不听我说话就跑,就是不需要我了。我也不强留你。”胤禛很平静说,胤祥还是什么也不说,胤禛让胤祥说几句吧,胤祥想说,“如果你不喜欢我跑,我下次就不跑了。”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跑掉就总会让胤禛想跟自己告别。可是他还是说不出口,因为他还是没想清楚他到底有多想留在胤禛身边,万一只是一时半会儿不想离开呢。于是还是沉默。
胤禛仿佛听到胤祥的犹豫,他接着假设,“你现在需要我,可能过几年你就不需要了。”
胤祥终于开口,眼里闪着仿佛什么也不明白的泪光,胤禛这句话启发了他一点,他准备问下胤禛以想明白这个问题,毕竟直接说自己不会显得更傻一点,“你几年后就会不需要我吗?”
胤禛想了想,倒是坚定更多,“不会。”
胤祥不明白了,“那你怎么知道我就会不需要了呢。”
胤禛这回似乎停了更久了些,“很多年了,我都还喜欢荔枝。”胤禛想说的是,胤祥你喜欢一个东西很快就腻了。
但胤祥更想想明白怎么样的人才会一直喜欢一个东西以确认自己是不是也有这样的能力:“为什么你会一直喜欢一件东西呢。”
胤禛有在认真回答,“因为我见过其他的了,都不喜欢。”
胤祥终于获得了信心,坚定说道,“那我也见过其他的了。”
胤禛沉默了,很难得,他第一次没说过胤祥一般,或者说他这次没打算说过胤祥,否则意味着失去,但眼前的胤祥一副仔细求教的样子,像个真的不懂事的学生,正在好好学习如何去做一个好学生,学会负责和爱,让胤禛觉得自己好像还没教会他,这个时候走倒显得自己是个很不负责的人。胤禛说过,此生不负任何人。他最不擅长的就是逃跑。更何况面对眼前都是自己的痕迹,是自己创造出来的胤祥。
那时,终于,胤禛没话说了,他无力笑了,将显得笨笨的胤祥推倒在炕,又笑又气道:“你又给我挖了陷阱,太坏了。你就仗着我会同情你,所以就一直装傻,让我心疼就放不掉你了,是不是。”
胤祥的笨岿然不动,“胤禛,你离开我会更开心吗?”胤祥知道,只要胤禛还愿意陪着自己,一定是更累的,自己确实是个一直索取但给不了太多的人,所以作为一个一直有需要的人,说放手的一定不会是自己。可若是胤禛真的觉得离开自己会更好,那胤祥也愿意做那个分开的人。
“不会。”为胤祥呕心沥血的胤禛还是很坚定说到,“比起被爱,我更需要爱。所以当你不需要我,我就会离开你。”
胤祥觉得胤禛真伟大,自己好卑鄙,自己偏偏就是一个很需要被爱的人,他抱住了胤禛的脖子:“胤禛,所以你只会在我不需要你的时候,才走吗?”
“是。”胤禛回答得依旧很简单。
胤祥害怕自己不算是个很负责任的人,所以他还想再搞清楚一点,继续向他的老师胤禛求教:“那我什么时候才会不需要你呢。”
“等我教会你的时候。”胤禛认真看胤祥的眼说,真的像个谨慎的老师,什么答案都能给出。
”可是,我可能永远都教不会……我永远不能像你一样聪明,总有需要你补的地方。“胤祥也在很真实地回答。
胤禛正式总结,“所以,胤祥,因为你还需要我,你就还爱我。”
胤祥乍听感动,随后又突然觉得不对,反驳道:“不对,胤禛,你这似乎在说,你有用才会被爱。”
胤禛也是无奈地把头埋进了笨蛋胤祥的肩头,好像很脆弱地对胤祥认命道:“没办法的,胤祥,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我有用,很多人也不爱我。”
胤祥没话说了,胤禛总对胤祥旁边的人很苛刻,知道有谁想利用胤祥的,都会警告胤祥,不要深交。然而,如今却自己承认,有用才有爱,多矛盾,可胤祥反驳不了,安慰不了,唯剩无力。可怜的胤禛。
胤祥也不说别的了,他也想清楚许多,正式告诉胤禛,”胤禛,如果你不想我跑,我以后就算听得很难受,也努力站在原地,听你说。”
胤禛不说话,只是看着胤祥,眼神柔软,让胤祥终于更有勇气继续表达再多些:“胤禛,其实我需要你,也不是想要那么多的。”顿了一会儿,“我喜欢你给我做很多好看的衣服,但我自己也可以随便买点别的,穿丑一点,真的也不是很有关系……我想出去玩,也不是非要你带,我可以找别人一起,因为我不喜欢一个人出去玩……但我想要和你一起,和你分享一切……我最需要的,应该是你的陪伴,这个别人都给不了。”胤祥好像又想明白了点。
“胤祥,你喜欢的应该是我的头脑……可你跑了,就是扔了我的头脑。我不喜欢被你扔下。”胤禛认真抱怨。
胤祥便低低回:“胤禛,我跑了,但我什么也没有,所以你没追来,就是你丢了我。如果一个主人的狗跑了,能说主人被扔了吗?”
胤禛无奈:“你就甘愿把自己说成狗,也要那样放肆是吧。”胤禛很无奈,胤祥的耍赖使他真的能奇怪地说服自己。
胤祥正色凛然道:“是啊。”
如今,养心殿里,隐隐觉得氛围不对的胤祥抬腿又要跑,被胤禛锁得很紧,终于想跑也跑不掉了,只好讨好地抱住胤禛的脖子,认真地亲了亲胤禛的嘴角:“皇上,我不跑。我只是觉得,不应该打扰皇上与年将军叙旧。”说得好像年羹尧正坐在胤禛对面对谈似的。
胤禛无奈,眼前回忆起往昔种种,不禁心里感慨,跑了那么多回还没能跑掉,看来是真的需要自己吧,这个笨蛋,顺手揉了揉胤祥的脸,便将笔递给胤祥:“你帮我回吧,我写累了。我的第一贤王。”胤祥抿唇,生怕被翻旧账,只好认真撰写,仔细着字迹。
胤禛靠在炕上靠背,将胤祥夹在腿间,坐在炕桌前写,管自己吩咐:“朕寔……作不骄不满之念。出于至诚。惟天可表。此一番事。若言朕不福大。岂有此理。上天见怜。朕即福人矣。”胤祥写着写着就笑了,说了句“福人,哈哈。”胤禛的腿又紧了点,胤祥又正经了点。
“但就事而言。实皆圣祖之功。自你一下那一个不是皇父用的人。那一个兵不是数十年教长的兵。”胤禛果然还是要将功劳归给已经离开一年多的先皇,先皇果然没选错人,胤祥心想。
正觉胤禛正直,只听胤禛说出更诚实的话来,“前西海势勇。正当危急之时。朕原存一念。即便事不能善结。朕不肯认此大过。何也。当不起。原是圣祖所遗之事。”原来啥事都要推给先皇的意思,接着便说自己有愧,不认过自然不认功,这是胤禛的正直,“今如此出于望外好。就将此奇勋自己认起来。寔寔面愧心惭之至。朕身即是圣祖之身。然到底是父子君臣。良心上过不去。所以各陵告祭。皆如例篆文。另拟祭文。以告景陵。”
“将文稿发来你看毕。即知朕之真心也。尔等此一番效力是成全朕君父未了之事之功。具理而言。皆朕之功臣。拘情而言。自你一下以至兵将。凡实心用命效力者。皆朕之恩人也。”胤禛情真意切,让胤祥都不得不信,也像是夸他一句:“皇上这话倒怎么让普通人受。”
胤禛则如回胤祥的话一般,接着传自己要说的:“言虽粗鄙失体。尔等不敢听受。但朕实实居如此心。作如此想。朕之私庆者。真正造化大福人则可矣。惟有以手加额。将此心对越上帝。以祈始终成全自己。亦时时儆惕。不移此志耳。”越发情真意切,让胤祥跟着感动,写着写着,便感受到胤禛将脸靠在了自己的脖颈后面,痒痒的,惹得胤祥扭动起来,最后几个字倒写得很不“儆惕”,只听胤禛语气散淡而真切说着:“胤祥,我之私庆者,便是有你而已。至于这些恩人,是先皇的,是朕的而已。”
阳光透过养心殿暖阁的玻璃照进这一方炕桌,怡亲王坐在炕桌前写折,一本正经,皇上靠在他的脖颈后,懒懒散散,他们想起当初一次次的争执,又觉好笑,又感珍惜。造化怎么跑得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