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怡秘事[清]》圣阶

600、回宫首日 二月十

　　二月十七
　　胤禛交代了起居注官，安排了十五有一场太和殿朝会，然后还很友好地将之前朝会收到的折子附给了他们。是正白旗满洲都统拉锡递的折子，说他朝会后发现二等侍卫吴尔登违规使用顶马引行，违反仅二品以上大臣可享此待遇的律例。虽是小事，胤禛还是很满意拉锡的行事，相当仔细，也会对照律例做事，实在难得。胤禛便写了一大段去表扬他：“所奏甚嘉。举国大臣俱应有此心，匡止国法，专心辅朕。”
　　并为他澄清这不是卑鄙的告状之事，“此我不可谓为告发攻讦小事，亦不可谓为不能推演皇上宽仁，而诱君以狭窄残苛。此等生性下贱之人，以阿谀奉承为能事，沽名市誉，不顾国法，蒙骗君父，营私舞弊，不念国家，故不可畏俱于此等奸诈该死奴才之安言或无理之词。”胤禛知道在卑鄙的人眼中秉公执法也是公报私仇，自己定然是要背负的，用心的正派官员自己是要护着的，正直的理想不能因为难以彻底实现，就否定理想，想要风清气正终究要一点一滴做出来，并不忘初心。胤禛年轻的时候也多少受了所谓成熟懂事的奸邪小人之耽误，屡屡不满，所以实在明白要坚持依法行事之难。所以面对拉锡这样较真的，他定然要极大鼓励的：“倘若各大臣皆能仰副朕旨，匡正国法，又何事不能成!若系不应禁止之事，则大臣等皆为国家之大臣，均有具奏之责，理应奏请不加禁止。禁止之事，应由大臣等议奏施行。”胤禛想了想又将那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人训了一通：“但有人视若儿戏，仍任意违禁，而大臣等眼见撞见时，置之不理，装作不知，笑顾而去，此又成何体统！朕实替各大臣羞愧，”于是传谕下去：“今各大臣等秉持大义大理，遵照朕旨；为国效力，亦听自便，或愿作下贱奸诈、欺君藐法之该死奴才，朕亦无可奈何。仅此二条，大臣民等各自择取，将此谕旨，可普遍晓谕于八旗文武大臣官员。”胤禛是不在意把话说得很难听，会说难听话才好让一些该死的人死得其所。
　　才安排好，礼部就来了人，向皇上奏报之后三月初一的临雍大典，明日视先农坛祝版与后致祭先农坛一事。胤禛听完，就让人下去了。接着自己看奏章，又若有所思了一会儿，突然起身去书架上翻了翻几本书，最后对外面传了值班的人进来，传谕道：“帝王临雍大典。所以尊师重道为教化之本。朕览史册所载多称幸学。而近日奏章仪注相沿未改。此臣下尊君之词。朕心有所未安。今释菜伊迩。朕将亲诣行礼。以后一应奏章记注称幸非宜。应改为诣字。”
　　传完让人退下后，在东暖阁睡着的胤祥起了身，仗着养心殿暖和，光着脚走了出来，迷迷瞪瞪地，但就是朝胤禛走，走到胤禛跟前，就抱住胤禛脖子，坐到了胤禛腿上，仿佛娇嗔地抱怨：“胤禛，你事情好多，一个‘幸’都不行，那为了合规矩，你以后到怡王府也记得要说是‘诣’，客气一点。”胤祥趴在胤禛肩膀上，像个小孩，乖乖地抱怨道。胤禛笑了一声：“你是亲王，我是皇帝，我还要去‘诣’王府吗？”胤祥坚持道：“不行吗？”胤禛则一本正经：“嗯。我觉得‘幸’更好。合适。”胤祥怨气更重了：“别‘幸’了，每次来都要弄坏点什么，记得赔我张罗汉床。”胤禛说好，但也不完全揽罪：“可是罗汉床好像也没坏，及时止损了。”胤祥抱住胤禛脖子就是轻轻一咬：“就是快坏了，下次回去，我一坐说不定会塌。”胤禛嘲笑：“哪有那么容易。”胤祥抱住胤禛脸拍了拍：“就是这么容易。”
　　“饿了吗？”胤禛问，胤祥回了宫后，午膳就用了一点，用过后就一直睡，胤禛都担心这样对胤祥身体实在不好。胤祥摇摇头说不饿，但胤禛还是对外传御膳房让从孔府带来的厨子做点点心给胤祥。
　　胤禛还怕胤祥着凉，也怕自己禁不住勾引，所以又去找了件袍子给胤祥披上，然后将胤祥放在自己身边，抱着批折子。胤祥是个很粘人的小孩，尤其是在胤禛玩大了之后，胤祥常常会很累，累到懒得装体面，也不装亲王、男人。从外面走了一路实在已经够累，昨日被胤禛折腾一通，胤祥是累得不行了，所以就喜欢靠在胤禛身上，抱着胤禛咿咿啊啊地抱怨，也不说要怎么样。胤禛是很喜欢，只不过实在需要很多忍耐力，一边忍一边享受就当是修炼了。
　　“后日要行亲耕礼，你一起吧？”胤禛商量道。胤祥估摸了下自己的身体回：“如果你能这两日都不要再折腾我，我就还能去。”胤禛笑了两声，“好，我试试。”
　　胤祥在胤禛身上磨蹭到苏培盛、张起麟送来东西才下来，然后又指点着将这些青绿百乳钟、汉玉磬、铜小钟连同架子放到各处去，满意后又回了胤禛身边磨磨蹭蹭。
　　晚上，胤禛从后面抱着胤祥睡觉，胤祥觉得很舒服，自己总能陷到胤禛身体里一样，还不禁扭了扭，舒展自己身体，想要都被胤禛包着，终于被胤禛抓住了：“你后天不是想去行亲耕礼吗？”声音有点哑，胤祥立马收敛了。然后乖乖将胤禛手拉到自己的腹前，小声说道：“胤禛，你帮我揉揉。”胤禛很顺从地一只手就能罩住胤祥的小腹慢慢肉起来，然后就听到胤祥享受说道：“好舒服……”胤禛微微笑了一下，就又听到胤祥念念有词道：“胤禛，每次和你玩后，我总觉得我的腹部多了点什么，又觉得空空的，总之很不一样，很需要你照顾它。”胤禛笑了一声：“你可能是饿了。”胤祥将手放在胤禛揉着自己腹部的手上，一起揉着，“不是的。”胤禛也很温和问道：“那是什么？”胤祥的声音更小声了，但又很不好意思道：“是宝贝。”胤祥转过身来抱住了胤禛，接着道：“第一次跟你在沂水，那天晚上我就梦到我的肚子里有了……”胤禛笑着抱住了胤祥，紧紧地，抚摸着胤祥的背：“不要别的宝贝，你就是我的宝贝。”
　　二月十八
　　一大早，胤禛又起身去了中和殿视祭先农坛祝版，礼毕后又去了保和殿，户部官员耕耤农器穜稑等种，进完又按照规矩把这些工具放到中和殿陈设处，罢了才得回宫。
　　等胤禛回到养心殿，胤祥已经不见了，下人说王去造办处了。胤禛也不着急等他回来，知道胤祥离开造办处一个月，在外面风尘仆仆的，还是喜欢宫里的精致玩意儿。
　　胤祥确实在造办处转了许久，取了件楠木边玻璃横吊屏，又一件青绿双耳瓶，瓶子刚好和昨日的那口钟配，胤禛喜欢青绿色，胤祥也就想给他多配几个。
　　回去路上，胤祥绕道去了下内务府，回来几日，也不见允禄，一点消息也没有，倒突然有点不习惯，于是想去看看允禄在不在，没想到一看果然在，也是不禁感慨允禄这庄亲王也做得不容易。站在门口，胤祥看着允禄还挺认真吩咐事的样子，于是笑道：“庄亲王对账目可真熟悉啊。”允禄回头一看是胤祥，也像久别重逢的朋友一般赶紧招呼了过来：“兄长！可算看到你了。”胤祥也笑笑：“说得好像你找过我似的。”允禄冤枉道：“我当然找过你了，但哪也没找到，当然，我猜你在那。”说着下巴朝养心殿方向抬了抬。胤祥伸手就拍了下允禄帽子：“找我有急事？”允禄哈哈笑道：“当然没有，这不，明日就是亲耕礼，皇上不是让咱们一起去推推吗，我也没经验，就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要注意的。”胤祥瞥了允禄一眼：“这不是问礼部就行吗，怎么还要问我。”允禄用胳膊碰了胤祥一下：“这不是一想到跟兄长一起去就懒得自己想办法嘛，再说了，一个曾经的皇子，现在的亲王连这个都不懂显得有点丢人。”胤祥当然也没参加过耕礼，但他在圆明园跟胤禛一起耕过地，所以也还信心满满回：“小事，拿着农具随便推推就好了，能指望你推吗？”允禄笑着说是。
　　胤祥看允禄方才还挺着急的，也就随便又关心了句：“你这挺忙的？”允禄知道胤祥的意思是，是不是出去玩太久，耽误事了，马上表示真心道：“值得值得。”胤祥笑了笑：“也是，毕竟诚亲王将你算学教得极好。”允禄立马回忆起一些不好的记忆，摆手正色道：“诶兄长，话不能这么说，要真的好，也是我自己天资不错，诚亲王没把我教坏都是大恩了。”胤祥哈哈直笑：“好了好了，不耽搁你了，我回去了。明日见吧。”说完胤祥就要走。允禄也是很有一副内务府总管的样子，殷勤挥手：“兄长慢走。”
　　等回了养心殿，胤祥又去看了看养心殿养的动物们，看一切都好，然后突地想起从海上带回的小银鱼，跑进殿里问胤禛：“胤禛，我的小银鱼呢？”胤禛抬眼思索了一下，将手指向对面的架子。果然那条漂亮的银色海鱼已经被安然地放在架子上的玻璃鱼缸里，鱼缸是莲瓣状的，看得相当赏心悦目。“放在这不会被什么小吉之类的吃了吧？”胤禛摊摊手：“你只能问问小吉了。”胤祥无奈地嘟了下嘴，然后想到了个好主意，他走出门去。
　　回来时，胤祥带着造化，将造化牵到小银鱼的架子旁边，认真交代道：“造化啊，以后你要看好这个架子，不能让猫们靠近哦。”造化汪了一声，胤祥摸了摸它头说很好，再转过身对胤禛夸道：“胤禛，我是不是能物尽其用？”话还没说完造化已经从身后溜走，出了养心殿。胤祥着急地想要去追，被胤禛叫住了：“王不必着急，造化只是换个法子，它会一直看着小吉他们。”胤祥不敢相信：“这样吗？”胤禛郑重其事点了点头，不信你观察两日就是。果然，接下来的日子里，胤祥发现，直到银鱼寿终正寝前，造化都跟着小吉一家走动。也是，让造化蹲在银鱼旁边似乎更痛苦。
　　安置好银鱼，胤祥又问：“那崂山带回来的那朵荷花呢？”胤禛反问：“你是说仙人给你阿那朵？”胤祥认真点点头。胤禛回：“这两日颠簸有些枯萎，我着人让养花处的再养养后，过几日就能送来，养在院子池塘里。”胤祥这才心满意足地坐到胤禛身边休息了。
　　“下午陪我去丰泽园试下农耕？”胤禛放下笔问胤祥。胤祥说好，于是午后用过膳休息了下，两人就去南海边上的丰泽园走了一趟。丰泽园是个四合院落，胤祥记得每年先皇都会来这种点东西，尤其是稻子，看到好的就会摘下来存着明年接着种。有一次看到一株六月就抽穗的，没想到第二年播下去还真的六月又再抽穗，后来每年宫里就都种这种早熟稻子。并且先皇还把这种稻子送去江南，于是这种稻子一年两熟，也算是个美谈。每次南巡旁边的官员都要夸一次。
　　“哥哥也要种稻子吗？”胤祥随口问道，胤禛也被提醒了以前的事，不过摇了摇头：“不必了，以后在圆明园里种。在这试试就好。”说着倒是大方地脱鞋与袜，就往地里去。然后站在田里伸手拉胤祥一起。胤祥也很配合，走进了田里，和胤禛一起试着用旁人递上的农具犁地。没一会儿，胤祥就累了，说自己要先上去。胤禛应了声好，就听见身后扑腾一声，转过去看，自己的弟弟已经掉坐在了泥坑里。再漂亮也突然变得很好笑。胤禛不禁笑了出来。周围的人一拥而上要来扶胤祥，胤祥喊住了他们，然后手伸向胤禛：“我要皇上拉我起来。”胤禛笑着走过去拉胤祥，谁知胤祥自觉丢人，就是忍不住只让胤禛看自己笑话，趁胤禛不备，一下子也将胤禛拉坐进了泥潭。
　　胤禛靠着重量勉强稳住，可也朝胤祥倾了过去，或者正如胤祥事后一直思考的那样，胤禛当时的动作实在可疑，胤禛倾向胤祥将胤祥更结实地推进了泥坑里，几乎躺在里面变成了泥人。
　　胤祥也是破罐破摔了，舍不得看胤禛肚子干净，故意装作要扶地再次用自己向胤禛进攻，胤禛终于还是没能独善其身。最后，为了哄胤祥，脏兮兮的胤禛横抱着泥滚滚的胤祥一起进了旁边已经备好水的殿里，一起洗了个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