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怡秘事[清]》圣阶

577、山东之行（二）德州 二十七

　　二十七日
　　这日众人起得都不早，这也是出来游历的常例。接近日中，一群人才一起出门。
　　几人住在一个漂亮的宅子里，院子有两进院落，每进两层楼，一面牌坊，三面是房，环绕起中间的小院。二楼是一排走马楼，很是宽敞。胤禛和胤祥住在第二进院朝南的走马楼上，南北有窗，一面朝前院，后面朝后院。前院窗外可以看到宅子的灰檐，临窗还有棵高大的红色槭树，窗前有榻，可以直接供人坐在那赏叶。前院就住着常吉、允禄和允礼。
　　胤禛起得早些，就先自己批了会儿折子。看到闽浙总督觉罗满保的请安折，胤禛看着睡得仍旧很是安好的胤祥，幸福回他：“朕躬甚安，尔好么？京城一带已显春意，初三日，乃祭列祖之日，降雨沾足，大禧，为使尔欢悦而拟写降旨。”胤禛又开始装作自己在京城了。但春色是真的，最近一路来时常遇雨也是真的，自己大喜也是真的，胤禛觉得这样就不算骗人。
　　满保上了许多折子，一个讨论是否要换了黄国材，胤禛便说他还算个善良和蔼的，“但观其数次奏事，少显才短近迂。著留意提醒。若齐为向上方好。”胤祥身体上好了，胤禛又变成了宽容的胤禛。随后念满保近来努力，便顺手从京里带出来的专门放鼻烟壶的小箱柜里掏出了两枚，准备着人一起发回赐给满保。
　　早上胤禛习惯看些简单轻松的折子，因为脑子有点没醒过来的感觉就不想干正事。所以他准备把满保的折子看完。第二个是谢恩他自己本是三品官，被皇上提拔为一品，还让曾祖父母、祖父母与父亲为此收到封诰，表示皇上之恩比山高比海深。“臣实难仰报，倍加忧虑。”胤禛在此后写下“廉刚”；“嗣后，臣自矢公忠，竭尽心力”，胤禛又在后批“心”；“冀图仰副圣主训谕”，胤禛又写“想”。在最后胤禛又写到，“着留意修改补充之数字”。胤禛心情好时也很乐意教一些态度不错知恩的人做事。对胤禛来说，他喜欢的无非就是这样几个特征，廉洁刚正、有心有思。
　　第三个是满保胤禛允许满保一子赡养年老生母的事。胤禛便是回，“好人有好报，乃天下共认之理，惟因愚顽之辈先世造孽而被湮没而已。诚能知此，则为有福之人矣。”写下“愚顽之辈“时，胤禛脑海中浮现自己好多兄弟来，于是最后又写了个“有福之人类”的话。接着胤禛就不想写下去了。因为他有些想念自己的“有福之人类”。于是也不管别的，起身看看这位小主子还要再睡多久。
　　胤祥躺在房中间的一张雕花镂空大床上，小小的人，大大的床，白白的侧脸，看着就可爱非常，让人喜爱不行。胤祥真是合适躺在这样的床上，胤禛不禁这样想。
　　胤禛走进，看到胤祥微微张着小嘴，侧脸压在枕上，几乎被压红了。白里透红，如春日樱桃，实在可口。
　　胤禛伸手用拇指在胤祥唇边磨了一磨，“王子要起来了吗”，胤禛轻声唤了句，随后手指便被胤祥咬住了，漂亮的眼挑了起来，一副得逞的样子吸着胤禛的手指。眼光有些湿漉漉的，让胤禛差点受不住。胤禛的手指强势闯了进去，温柔搅弄起胤祥小小的口腔，看着胤祥撑开微红的嘴角笑道：“嗯，好像长大了。”
　　一番玩耍，胤禛和胤祥午时才出门，而其他三人早上起得不早，也出去吃了些东西回来等着了。胤禛和胤祥一出院子，三人便等着请安了，随后常吉这个最不怕胤禛的，或说光脚不怕穿鞋的，开心地提出一份扒鸡来，热情介绍：“皇上、王爷，这个是地方特产扒鸡，很好吃的，早上我和两位王出门就一人吃了一只，带回来了一些给您们尝尝。”
　　胤禛温和笑笑，“你倒是有心。”胤祥则接过了扒鸡，然后对胤禛说到：“我们先去厅里尝一下？”胤祥愿意，胤禛自然听的。
　　于是等他们尝完，日头又偏西了些。
　　第一站，他们去了金山寺。这座寺始建于隋朝，兴盛于唐，相传是唐代高僧玄奘出家修行之地，后来在金宋分南北时达到鼎盛。有意思的是，他建在汾水河与鬲津河交汇的一座孤岛上。所以五人是坐在一艘船上登岛去寺的。所以这寺就显得更为特别了一些，一众也显得更虔诚了些。
　　“胤禛，为什么选这里。”在这几人面前洋相出多了，胤祥已然放弃挣扎，跟胤禛出了宫胤祥就更不顾及规矩，心中美其名这种直呼名讳为掩人耳目。果然，大家都习惯了，也不觉得哪里不好，反而一样好奇皇上的决定。胤禛自然也很无所谓，就直接简单回了：“这是北方最大的净土宗寺庙。”胤祥明白了过来：“这样啊，那这有什么特别的吗？”胤禛更简单道：“没有，就是地方大，还是岛上，我觉得好玩。”
　　“很大？有多大。”胤祥继续问。胤禛有点累了，看风景时，眼光带过了允礼。允礼不知为何也能接收得很恰当，然后是积极发声：“兄长，这个我知道。”允禄甚至是常吉都感动惊讶，平常很谨慎话很少的果郡王怎么会抢皇上的话，于是都投去了奇怪的眼光。胤祥开心道：“那弟你说说看。”胤祥摆出一副帮胤禛考弟弟的感觉，还对胤禛投去微笑一眼。胤禛也回以无奈一笑。
　　允礼也淡淡一笑开始说道：“听说这里的僧人晚上关山门的时候需要骑驴。”言简意赅，船里傻傻单纯的三个人都笑了。
　　河面茫茫，依稀有雾，让人看不太清彼岸，只觉乘船漂荡，越发感到心中生出一些苦海无涯之感。世间之人不都是这样沉沉浮浮，向往某个极乐，但实在看不穿迷雾，不知道何时能到。一时间，船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浪涛的沉浮与风声。胤禛揽过胤祥，轻声道：“是不是知道，我为什么修福海了？”声音很低，混在风里，淡淡的，恍如佛语，胤祥回过头，看着胤禛认真点了点头。胤禛的福海上，很漂亮，是有岸的，柳暗花明之间，最后就到了圆明园的边界，世界有了终点，就是值得让人感到安全的。
　　看到岸，众人都放心了。
　　下船，便见一座高大的海岛寺庙，不过好像没有想象中的大。胤禛在胤祥身边很是自觉解释道：“相传原址唐武宗时期被毁，也有说正德时期被毁的。所以现在看到的当然是我朝重修的了。”胤祥点头表示之情，跟胤禛带头往前走去。
　　这复建寺庙呈现出“伽蓝七堂”的结构，坐北朝南，左右对称展开。第一座门是“觉门”，意为“觉悟人生”，而后是一条长街，便是一座“吉祥园”，经过吉祥门，就是一座金水桥，接着是一座孤山，而后是两座殿，万佛殿与圆通殿，万佛殿像一座很小的祈年殿，颜色不同，也就没人觉得不多。再往后便是岛中间的三个小湖。一行人也还算快，看不到什么其他特殊的塑像，也便没多停留。允禄偷偷跟常吉说还是山西寺庙更好看。常吉哈哈笑了两声，说自己也觉得。
　　随后是一座地宫，塑造得有些阴森，胤祥畏畏缩缩不愿意进，胤禛则乐意探索，其他三人也很愿意，所以胤祥跟在胤禛身边强装镇定。谁知，一进到地宫还是难以躲避被吓到的遭遇，其中有一千多尊香樟木雕，个个都雕成鬼魅样子，看来是建了一座地狱。胤祥是几乎闭着眼跟在胤禛身边走完全程的，出来后还要说一声，“还挺吓人。”然后回头看看三人，他们都还挺镇定的，也是无奈回头看胤禛，胤禛很配合：“嗯，有点吓人。”
　　最后他们见到一高大土台，前面有碑，刻着“延陵台”。胤祥不解，允礼解释：“这应是春秋吴国延陵季子长子旸的墓地。传说季子赴齐，途中旸病死，为不携棺之义，季子就将他留葬于此。传说孔子也曾来了旸的葬礼。后人感念季子之德，于是增筑旸之墓在此。”
　　常吉心里想着，果然老子好，儿子就有福气，随即便听怡亲王对皇上说到，“父亲出名，自己再普通也体面哦。”胤禛勾了勾唇，却是看向允禄：“我看庄亲王比廉亲王体面。”允禄马上谦虚了起来：“奴才不敢，多谢主子……”语气里倒是很开心，让人听起来笨笨的，胤祥都不禁跟着笑。胤禛淡淡对允禄说了句：“出门唤兄长吧，刚说你体面。”允禄开心说是，还是有些傻乐。
　　下了岛胤祥就累了，说要回去躺着先，于是这日就这样结束了。